许清沅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往那样试图挣脱。
她任由他牵着,走过铺着厚地毯的宽敞走廊,经过几扇紧闭的办公室门,最终走进他那间视野极佳、风格冷硬简洁的总裁办公室。
关门,落锁。
细微的咔哒声,将外界的窥探彻底隔绝。
应洵将食盒放在沙发区的茶几上,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一丝不听话的碎发。
“怎么突然想到要来?”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人独处时才有的、近乎耳语的亲昵。
许清沅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
“就正好多做了一点。”理由蹩脚得她自己都不信。
应洵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到她身边,很近的距离,膝盖几乎相碰。
打开了那个浅粉色的保温食盒,里面三层放的都是极其清淡、养胃的菜式,甚至可以说是寡淡,与许清沅平日里偏好的酸甜或浓郁口味截然不同。
应洵看着这几样菜,眉梢微挑,抬眼看她:“不是说没吃完的?”
他刻意加重了那三个字,眼底有促狭的光闪过,“这看起来,可不像你会剩下的口味。”
心思被当场戳穿,许清沅耳根发烫,一种混合着羞恼和隐秘心事的情绪涌上来。
“我最近胃也不太舒服,想吃点清淡的,不行吗?”她偏过头,语气硬邦邦的,却没什么威慑力。
应洵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和染上绯红的耳垂,胸腔里那股暖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不再逗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菜心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
“行。”他笑着说,目光柔和,“都听你的。”
两人安静地开始用餐。许清沅其实在家吃过了,只是象征性地陪着喝了几口汤。
应洵吃相很好,速度却不慢,显然是饿了。他吃饭时话不多,但姿态放松,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
“这几天在家做什么?”他咽下一口饭,状似随意地问。
尽管她的行踪他了如指掌,知道她每天下午会练两小时琴,知道她前天去了常去的书店待了一下午,知道她昨晚和许母通了一个小时电话。
但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想听她用那种温软的语调,分享那些琐碎的日常。
“没做什么。”许清沅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就是练练琴,看看书,回家陪妈妈吃了两次饭。”
她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几乎苍白,以前不觉得,现在被应洵这样一问,忽然生出一种无处着落的空虚感。
应洵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一闪而过的茫然,停下筷子,“怎么了?”
许清沅沉默了一下。那些关于未来、关于自我价值的模糊焦虑,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却好像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学钢琴是因为“女孩子学这个优雅”,读艺术院校是因为“适合许家千金”,甚至连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都有一套无形的准则。
她像一只被精心豢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羽翼渐丰,却不知该飞向何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飞翔的能力。
这样的话,对父母都难以启齿,更何况是对应洵?
许清沅摇摇头,扯开话题:“没什么,汤还好喝吗?”
应洵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逼问,他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姿态是难得的闲适。
“在家待着有意思吗?”他换了个方式问。
许清沅怔了怔,诚实摇头,“也说不上有没有意思,就是习惯了。”
“还记得上次在大剧院,看的那场音乐会吗?”应洵忽然问。
许清沅点头。
那场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演出,是她近期记忆里鲜活的亮色。
不仅仅是大师出神入化的琴技,更是那种整个乐团共同创造出的、磅礴而和谐的音乐世界。
“感觉怎么样?”应洵继续引导。
“很好。”许清沅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只是钢琴独奏的部分,整个乐团的配合,那种层次感,还有情感的传递都很震撼。”
应洵注视着她眼中那抹微弱却真实的光彩,缓缓道:“钢琴从来不是孤立的乐器,它可以独奏,也可以成为交响乐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和小提琴、大提琴、长笛所有声音融合在一起,创造出更丰富、更立体的东西,就像你那天看到的那样。”
许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隐约明白了应洵想说什么。
“许清沅,”他叫她,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你想不想也成为那里的一员?不是作为一个附属品,不是作为谁的未婚妻或者女儿,而是作为许清沅,作为一个钢琴演奏者,站在那个舞台上?”
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拧开了她心底某扇紧闭的门,门后是她不敢深想的渴望。
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价值,想被看见、被认可,不是因为家世,不是因为婚约,仅仅因为她是许清沅,因为她指尖流淌出的音乐。
她想。
她当然想。
可是……
“我想,”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可是……”
“没有可是。”应洵打断她,语气笃定,却并非强硬的命令。
“我认识国家大剧院乐团的一位负责人,可以帮你争取一个试奏的机会。”
“只是机会。能不能留下,能走到哪一步,靠你自己。”
他不说“我帮你安排”,不说“一定能成”,更不说“有我在不用担心”。
他只是给了她一张入场券,通往一个她向往却从未敢企及的世界。
他相信她有这个实力,也尊重她需要靠自己去赢得认可。
这种平等的、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支持,比任何承诺都更让许清沅心悸。
许清沅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又握紧。
她抬起头,迎上应洵的目光,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一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带着破土而出般生气的自己。
“我想去。”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带着下定决心的力量。
应洵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
“嗯,回家好好看看他们乐团的资料,需要准备什么曲目,有什么要求,具体时间,我晚点告诉你。”
“好。”许清沅点头,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雀跃地鼓动着。
饭吃得差不多了,应洵收拾着食盒,似是不经意地问:“快过生日了吧,想要什么礼物?”
许清沅的生日是在七月三十一,还有两周时间。
她愣了一下。
这些日子接连不断的风波,几乎让她忘了这回事,被他一提,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又要长一岁。
她摇摇头,有些茫然:“不知道,好像也不缺什么。”
物质上,许家从未短缺过她,父母送的礼物,往往贵重,却未必是她真正渴求的,她甚至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以前生日怎么过?”应洵换了个问法。
“就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顿饭,有时候去逛逛商场。”许清沅回想,“小时候会去游乐园,后来就不去了。”
长大了,那些孩童的快乐似乎也一并远去了,生日渐渐变成一个程式化的日子,收礼物,吃蛋糕,接受祝福,然后一天过去。
应洵听着,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意味不明。
吃完饭,应洵没立刻放她走。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手臂环着她的肩,下巴搁在她发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内容很琐碎,可能是他刚刚看的一份有趣报告,可能是吐槽某个合作方难缠,也可能是问她公寓里那架曜夜玄晶用着顺不顺手。
气氛安宁得有些不像话,直到秘书的内线电话响起,提醒他三点的会议即将开始。
应洵皱了皱眉,明显的不悦。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更深地拥了一下,脸颊蹭过她的颈侧,呼吸灼热。
“真想就这么抱着。”他低声嘟囔,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满,“等我,这个项目收尾就快多了,到时候好好陪你。”
许清沅被他蹭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心里却因为他这句近乎依赖的话而泛起一丝甜,“没事,你忙你的。”
又磨蹭了几分钟,应洵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亲自将她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瞬,他还在外面看着她。
直到走出应氏气派的大门,站在盛夏灼热的阳光下,许清沅还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握过的温度,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低沉的嗓音。
怎么感觉她和应洵之间,越来越像真正的恋人了呢?
这个认知让她心慌意乱,却又有一丝隐秘的、无法否认的悸动。
她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抬步朝路边的停车位去。
就在这时——
“清沅?”
一道温和的、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悦耳,却像一盆冰水,毫无预兆地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许清沅全身的血液。
她脚步钉在原地,指尖冰凉。
第37章 生日 老婆,宝宝
她转过身。
应徊就站在几米开外的位置, 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脸色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过于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