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听你这么说,我也没那么讨厌老赵了。”
江东铭乐道:“爸妈管赵叙平他爸就叫老赵,你这么叫他,我感觉咱们已经是老一辈了。”
沈琳在他怀里拱了拱,说:“总会老去的。以后我就该管你叫老江了。”
“你能接受自己老去么?”江东铭问。
“生晏晏之前不太能,那之前即使嘴上说能接受,心里其实不能,嘴硬罢了。生完晏晏,我妈走后,我对生老病死看得更开,就真的打心底里能接受变老这件事了。”
旧事重提,江东铭怕她心里难受,搂紧她,拍着后背安抚,又浅吻额头,柔声说道:“什么都会越来越好的。”
沈琳笑笑:“是呀。我有你,有咱们家,还有晏晏,我有什么不知足?不用安慰我,别怕我难过。有时候想起妈妈,确实会失落,心里空空的,可我什么都明白,我早就看透许多事,不会因为正常的生离死别感觉多难受了。”
江东铭默默抱着她,过去好一会儿,深深叹气。
“我看到那些恶评,比你还生气。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他们了解你吗?他们知道真实的你有多好,多值得被爱被尊重吗?他们什么都不懂,一群嘴贱的烂人,都特么什么玩意儿!”
他这么义愤填膺,沈琳心里感动,又觉得好笑,捧起他脸颊揉起来,话里带笑:“你呀,当初还劝我呢,说干自媒体这行,千万不能把网友的话当回事儿,绝对不能太较真。结果现在,自己倒是比我更较真了。好啦,放宽心,什么都会变,一切都是过往云烟,活着的时候,就不要老想那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
江东铭握住她手腕,温情注视着这张橘色柔光中的面孔。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晚霞般的绯红,倦色之下,俏丽而娇媚的神态既惹人怜惜,又引人心动。
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吻她。这次当然不例外。
绵长的亲吻结束后,他轻轻说:“如果挨骂的人是我,我可以不当回事。但挨骂的人是你,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沈琳已经困得无力回应,闭着眼脸在他胸膛蹭了蹭,安然入梦。
大清早,手机在枕边震个不停。昨晚疯了许久,聊到半夜,沈琳本打算睡个懒觉,却被手机吵醒,一肚子气,可看到来电显示那一刻,气就消了。
电话刚接通,那头便传来哭声,沈琳不禁心疼。
“呜呜呜嫂子,我好难受啊……呜呜呜真是不想活了!”江东宁哭得嗓子哑。
那头四周安静,只有哭声,沈琳问:“怎么回事?你在宿舍么?”
“在。”江东宁吸吸鼻子,沉默一会儿,抽噎着说,“宿舍里只有我自己,等室友走了我才敢哭……”
“又——又失恋了?”沈琳试探着问。
“死渣男装单身!那个挨千刀的骗我!”江东宁带着哭腔大骂,又惨又气愤,“说是母单二十五年,其实国外有个稳定对象,他跟人家高中就在一起了。人家回国突然袭击,他把微信跟我的聊天记录全删了,还给我拉黑,但是抖音忘记取关拉黑我,他对象顺着抖音评论找到我账号,发现我之前去的好多地方,他也去过,还专门拍照发给她……呜呜呜这个贱人!大贱人!怎么可以这么贱!”
沈琳听明白了。在她看来,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电话里肯定是说不完的,于是她提出见个面,让江东宁过来,江东宁说自己这几天成日以泪洗面,不想出门不想见光,沈琳决定去学校找她。
驾校报名了但还没时间学车,沈琳打车来到江东宁学校门口,语音弹过去,让她出来见面。江东宁依然哭哭啼啼,想让沈琳来自己宿舍,沈琳叹了口气,柔声说:“宁宁,你得出来晒晒太阳。”
“我不想……见光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大傻逼,光天化日会暴露我的愚蠢……嫂子,我真的太蠢了,太蠢了……一次又一次被男人骗,我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江东宁开始嚎啕大哭。
“东铭说过,妈让大师给你算过八字,你是命里就爱招烂桃花,所以压根不怪你,更不是因为你蠢才会遭受这些,这完全是受害者有罪论。宁宁,不可以再骂自己,不可以跟着别人一起欺负自己。”沈琳听着她的哭声,心里难受得厉害。
江东宁哭着问:“大师还说我要过了二十八感情才会顺,难道这么多年我要一直痛苦,一直熬?”
沈琳深深呼吸,哄道:“乖,咱们先去洗把脸,然后打开宿舍门,下楼,出来跟我见面好吗?宁宁,我想抱抱你。”
十五分钟后,沈琳终于抱到了江东宁。
一见面,江东宁就扑进她怀里,紧接着又开始哭泣。
沈琳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轻拍她后背,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终于止住,江东宁抬起头,顶着一张浮肿的脸和两个肿眼泡,哑着嗓子开口:“嫂子,我特没出息,对不对?”
沈琳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走向最近一家咖啡厅。
来到咖啡厅包间,关上门,沈琳问她想喝什么,她说随便,沈琳给她点了杯卡布奇诺,又给自己来一杯美食,最后外加两个小小的舒芙蕾。
“那个贱男人特别帅吧?”沈琳问。
江东宁点头:“关键是,丑的我也看不上,我只谈一米八以上的帅哥。”
沈琳笑着眨眨眼,说:“如果你哥把我甩了,我哭得比你还惨。”
“不可能。”江东宁不住摇头,“我哥是个顶好的男人,不可能始乱终弃。”
“只是做个假设而已。宁宁,我们再做一个假设。假如,你不是被小三,而是知三当三,然后意识到自己错了,你会怎么样?”
江东宁低下头,想了想,小声说:“我会特别羞愧,特别自责,我会恨不得去死……”
“那你真的会去死吗?”沈琳平静地看着她,问。
良久的沉默过后,江东宁摇头:“我不敢。嫂子,为什么会这么问?”
沈琳抱起胳膊,等服务员离开,门关上后,才开口:“别说这件事情上你完全没有任何错,就算有错,停止犯错后,就不活了吗?还不是得活下去?既然你什么错都没有,更应该好好活着,对不对?你现在难受,走不出来,恨他恨自己,这很正常,这才是常人的反应。你要是成天乐呵呵,我都怕你哪天趁大家不注意,直接从顶楼跳下去。
“宁宁,你得明白,无论你哭了多久,这些眼泪,都是发泄。你被骗不是因为你蠢;你哭不是因为你脆弱;你暂时走不出来不是因为你爱钻牛角尖……你没有任何错,你怎么做都是合理的,不要再用负面的标签来定义自己了。”
江东宁抱住她,靠在她怀里,泪水不断涌出,很快将她衣襟打湿。
“嫂子,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
思考半晌,沈琳轻轻开口:“我也说不清。但,很多人都觉得,爱情关乎浪漫,关乎理想,关乎纯粹,我却觉得,爱情其实是关乎良心的。良心之外说爱,就是在糟践这个字。你还爱那个人渣吗?”
江东宁立马摇头:“当然不!从知道真相那一刻起,我就恨死他了!”
沈琳揉了揉她后脑勺,笑着说:“那就尽情恨他,享受这种恨他、诅咒他的感觉。不用逼自己当个圣母,那样只会收获一对淤堵的乳腺。”
“你说我还能走出来吗,嫂子?”江东宁说着,眼眶又滚落出泪珠。
“当然啊,人生那么长。”
“可是现在每天,每分每秒,对我来说都好长好长,我感觉自己走在漆黑的隧道,永远出不来。”
“那就在漆黑隧道中一直走,闷头走,什么也别管,只管走。只要别回头,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对的。”
“好吧……”
“你们睡过吗?”
“第三天就睡了。”
“他厉害么?”
“没得说!”
沈琳哈哈大笑,捧起江东宁的脸,温柔替她擦泪。
“笑什么呀!”江东宁娇嗔。不知怎么回事,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沈琳揉揉她脸颊,挑了挑眉:“傻孩子,知道现在品相质量好点的男模多贵吗?你纯赚不亏啊。”
作者有话说:下午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更新晚一点[可怜]
第76章
江东宁破涕为笑,仰起脸来,两手在眼前扇啊扇。
“不行了嫂子,我现在想哭又想笑!你还挺懂行情呢!”她忽地凑近沈琳,眼睛眨得飞快,“哪里打听的啊?”
沈琳胳膊肘碰碰她,在她耳边小声说:“朋友告诉我的,以前我俩是同事来着,现在我俩都不在会所干了。”
江东宁有些印象,问:“是不是那个茜茜呀?”
沈琳点头。
“你跟以前同事都还有联系吗?嫂子,还是别跟她们走得太近,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肯定会嫉妒你,不知道私底下怎么给你造谣呢。”江东宁劝道。
沈琳笑笑:“我跟茜茜走得近。其他人现在只能算群友了,但我在群里只看消息不冒泡。以前咱妈也提醒过我,放心吧宁宁,我心里有数。”
江东宁捧起杯子,杯壁温暖着冰凉的掌心,她闭上眼,深呼吸,心情松快许多。
她将头搭在沈琳肩上,静静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笑出声,扭头看向沈琳。
“嫂子,我哥要是听见你刚才说男模那话,肯定得气疯。”
沈琳憋着笑,佯装正经,食指按在江东宁唇上,郑重其事:“所以你得替我保密。他别的事儿都好说,心胸宽广,这种事儿可不行,心眼比针小!”
“真羡慕你俩……”江东宁嘟了嘟嘴,很轻很轻地叹息一声,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沈琳听她声儿不对,扭头一看,果然又哭了。
沈琳将她抱紧,什么也没说,陷入静默。
半晌,沈琳终于开口:“宁宁,你知道么?我很想很想把自己在感情上的运气分一半给你,但是这种事,没有任何人能替你经受。”
“我知道的。”女孩已经哽咽,心脏痛得像是被狠狠撕裂。
“会好的。”沈琳不停轻抚她后脑勺,吻了吻她额头,重复这句话,“会好的……”再想不出别的话语安慰,只能默默陪着她。
陪了她大半天,沈琳将她送回寝室楼下,问她周末回不回家,她摇摇头,说不想回去,只想一个人待着。
沈琳没劝,临走前又问:“这事儿我能告诉你哥么?”
江东宁点点头:“行啊,但是你俩得替我保密,别告诉爸妈。不想让他们再因为这些破事儿操心了。”
沈琳保证绝不让公婆知道。傻孩子,你不回家,爸妈哪能不知道你心情不好?她心里想。
这天晚上,江东铭回来,沈琳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事,替小姑子鸣不平。
“那男的也太恶心了,你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整他一下?虽说不应该跟烂人烂事纠缠,可欺负到宁宁头上,我都咽不下这口气。”
“算了吧。”江东铭摇头,“宁宁不是狠茬,我真要做点儿什么,她到时候肯定心软,又来求我。”
沈琳长叹,沉默一小会儿,说:“我就是心疼她。劝她时净说积极乐观的话,回头想想,太气人了,我恨不得亲自揍那个渣男一顿。”
刚说完,她便被江东铭拉到腿上坐下。
江东铭认真看她许久,淡淡开口:“这种事情,没人能替他经历的,想要真正成长,只能自己体验,然后总结反省。她要是自己不反思不改变,咱们替她收拾多少渣男都没用。”
“可这次她明明一点儿错都没有,是那男的骗她,她就是太单纯了!”
“所以这个经历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她知道,以后进入一段感情前,先做好背调。”
“感觉来了,谁还能这么理智啊?咱们不也是——”沈琳没好意思往下说。
江东铭笑起来,将她耳边几缕碎发弄到耳后:“咱们运气好,这种事儿,跟中头彩似的,概率太低了。再让你回到那天晚上,你还敢么?”
沈琳思考片刻,摇了摇头。
“其实有时候想想,我还挺后怕的。你愿意娶我,都不仅仅是负责任那么简单了,是非常非常有良心,毕竟咱俩阶级地位天差地别,你明明可以给我一大笔封口费,然后娶个门当户对,对你事业有帮助的女人。或者,等我把孩子打掉,然后跟我谈一场没结果的恋爱,等物色好结婚对象,顺势把我给踹了。可是,江东铭,你做了一个最不利己的选择,我觉得你简直是清流中的清流,英雄中的超级英雄。”
最后这句话成功让江东铭笑出声。
“你怎么知道这个选择最不利己?”他看着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