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铭低头倒茶,“采访一下,看看迷倒万千少女的平哥是不是打出生起就光芒万丈,璀璨耀眼。”
让他意外的是,赵叙平竟然没对这句冷嘲热讽做出什么反应,不仅没呛回来,连脸子也没撂。
赵叙平只是垂眸,盯着茶杯里浅褐色的茶水,沉默不语。
江东铭这个问题,让他忍不住想起小婴儿,想起小婴儿,他就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只可惜,周静烟不能生。
江东铭继续客套:“章姨,赵叔都还好吧?”
赵叙平点头,“挺好。”
江东铭:“你跟周静烟也挺好?”以前沈琳跟周静烟聊语音,被他撞到,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媳妇跟赵叙平媳妇是闺蜜,沈琳跟他说了点儿周静烟的事情,主要描述这姑娘如何如何可怜,如何如何坚强,他附和着说是不容易,然后摸摸她的头,亲亲她的脸,说,你也不容易。
赵叙平沉默许久不作声。
江东铭故意不识趣,追问:“瞧你这反应,不太好呗?”
赵叙平想了想,淡着脸答道:“也不是不好,就是——我有时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江东铭偷着乐:那还说什么呢?明摆着俩人都陷进去了。
年轻男女朝夕相对,有点什么事儿不要太容易。
他想起有时候周静烟会打电话跟沈琳哭,叹息一声,劝道:“实在过不下去,离了对彼此都好。”
“离个屁,要离你离,别撺掇着我干这事儿。”赵叙平冷着脸怼回去。
“我离什么啊我离?我才不离。”江东铭也冷着脸,脱口而出。
随即,俩人同时愣住。
江东铭迅速反应过来,微微别过脸,垂下深眸,辩解道:“我意思是,假如结了婚,我就不可能离。”
赵叙平嘁一声,拍了拍腿,“你都不离,凭什么劝我离?不盼着哥们儿好是吧?”
江东铭:“结之前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事情关乎一辈子,千万得慎重?你跟周静烟要是幸福,之前能隔三差五打电话跟我抱怨?要我说,这就是早死早超生的道理,早断早干净!”
“断不了,我宁愿跟她一辈子就这么互相折磨互相耗着,也甭想断。”
“行行行,爱怎么着怎么着,老子费半天口舌,拉几把倒。您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请回。”江东铭手一伸,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赵叙平喝酒似的,仰头喝干茶杯里的茶,起身往外走,半路回头,“别光说我,你背着兄弟偷偷摸摸搞对象这么久,怎么不忏悔忏悔?哎我特么真是不明白,你对象是不是特丑,拿不出手?”
江东铭面含薄怒,送他一个字儿:“滚。”摆明了就是个套,自己要是上去踹他,不就承认了有对象这件事?江东铭强忍着火,没上套。
好兄弟没上套,赵叙平心里却已经明了——自己猜得准没错。
他心生一计,憋着笑默默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江东铭松了口气,回到办公桌前,扯下领带,解开衬衫领扣,放松地靠着皮椅,拿起手机就看到沈琳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一条是儿子被拨浪鼓逗得咧嘴笑的视频,一条是沈琳的语音。沈琳告诉他,这小子便秘两天,刚才终于拉了,拉得又多又臭。
搁以前,江东铭听到这种话都忍不住皱眉,嫌恶心,可到了自己儿子这,他眉心舒展,唇角漫笑,打字回:【辛苦宝宝了,恶心坏了吧?】
沈琳:【还好啦,我不像你,对气味那么敏感。而且婴儿的生活不就是吃喝拉撒睡吗?大人围绕着他,不就是喂奶、换尿片这些事儿吗?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月嫂和兰姐在照顾,我管得少,不用太心疼我啦~】
江东铭:【今儿赵叙平来找我了】
沈琳:【啊?他来找你诉苦啊?静烟今天也跟我连语音了,说是心情不太好……】
江东铭:【他主要是来诈我消息。怀疑我在搞对象,套话呢】
沈琳:【哈哈哈哈!要不你直接在兄弟群里通知一下得了,晒晒结婚证,爆炸性新闻!】
江东铭:【先算了吧,赵叙平最近不太高兴,我怕他看见我老婆孩子都有了,心理不平衡,先别刺激他】
沈琳:【咱们得瞒到什么时候?】
江东铭:【我计划是年后,也快了。主要想等晏晏大些再给他们看,他们一个个抽烟喝酒,我怕熏着我儿子】
沈琳:【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赵叙平,不过,谁叫他是我闺蜜老公呢?到时候让晏晏认静烟和他当干妈干爹行么?】
江东铭:【行啊,我也是这个意思。】
沈琳:【晏晏以后可以多跟干妈接触,但是!要少跟干爹接触!省得跟着他学坏……】
江东铭:【老赵其实挺好的,特仗义,很够意思一人,你对他偏见太大,以后相处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沈琳:【懂不了!他一天不让我姐妹顺心,我对他的偏见就不可能消!】
江东铭无奈摇摇头,不劝了,转而聊起别的。
周五兰姐家里有事,请了三天假,周六月嫂家里也遇到急事,一大早就请假离开,沈琳睡着懒觉,江东铭跟她折腾半宿,又要早起带孩子,整个人都有些蔫。
中午,沈琳醒来在床上赖了会儿,打电话告诉江东铭,自己想吃饺子,洗完澡下楼,饺子已经煮好,满满一盘摆在餐桌上。
“大祖宗,您的午餐已出锅。我现在准备小祖宗的午餐。”江东铭边冲奶粉边说。
沈琳瞥他一眼,夹起一块饺子蘸蘸醋,放碗里,端着碗来到他身旁,又夹起饺子喂过去,“爸爸真伟大,所以第一口爸爸先吃。”
江东铭笑,摇头:“你吃吧,祖宗,我这会儿不饿。”
沈琳筷子调头,饺子放进自己嘴里,品完这一个,幸福感慨:“妈妈亲手包的就是香!”
她扭着腰往回走,安心享受午餐,水饺吃一半,孩子已经喝完奶,江东铭拍了会儿奶,抱进去哄睡。
午后,孩子在儿童房的婴儿床上安睡,沈琳和江东铭在客厅沙发上依偎,电视随便调到一个台,两个人靠在一起,低头看手机,时光安静流逝。
下午三点半,门铃响起。
江东铭望向门口,“兰姐回来了?”
沈琳起身走过去开门,“应该是月嫂,兰姐明晚才能回呢。”
作者有话说:兄弟团:想不到吧,嘿嘿!
第66章
沈琳从猫眼往外望,看见一个穿着闪送服,拎着纸袋的跑腿小哥。
但凡她打开旁边的监控可视屏,就能发现猫眼看不见的角落藏了一堆男人,可她压根没有任何犹疑,以为江东铭网上买了什么东西,以为外头这个叫程阳的男人,真是童叟无欺的跑腿。
沈琳拉开大门,外头的小哥递来纸袋,她接过,“谢——”后半个字没说完,忽然涌来好些人,好些男人,有些面孔生,有些面孔熟,没等沈琳反应过来,男人们围在门口喊起来——“东哥?东哥!”
“东哥,好久不见,哥几个组团来看望您!”
“哎哟,东哥——不是,等会儿。”
发现不对劲的男人叫梁卓,沈琳认出来了,不仅认出了这个会所常客,还看见了赵叙平。
赵叙平没有顶在门口,而是站在后排,双手揣兜,目光中除了讶异,还有些许别样情绪:困惑,玩味,富家子弟特有的高傲,以及这种高傲滋生出的看谁都低人一等的轻蔑。
沈琳面无表情扫视一圈这些男人,在心里默默送上大白眼。
“我说你怎么不在会所卖酒,原来搭上东哥了!”梁卓脱口而出。
沈琳低头看看自己这身居家睡裙,要说她是来做客,自己都不信。
所以她没作声,扭头看向已经走到身旁的江东铭。
她的手很凉——江东铭握住这只手以后,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凉成这样。
她不禁微微发颤,用力攥住江东铭的手,试图把力量集中在某个点,疏散那些怂恿身体发抖的各种各样的情绪。
江东铭英俊的脸上覆满寒霜,冰冷目光环视着这些朋友,淡声开口:“叫嫂子。”
众人傻眼,震惊中齐刷刷鞠躬。
“嫂子好!”喊声不仅齐,还震天响。
儿童房里传来婴儿啼哭,江东铭转身就走。
众人愣住,梁卓问:“东哥,干嘛去?”
江东铭头也不回,“换尿片。”
又是一阵哗然。
赵叙平最难以置信,但也最先冷静,冲沈琳露出个不咸不淡,礼貌性的微笑,“请问,可以进屋吗?”
沈琳上下打量他,撂下一句:“换鞋。”然后转身上楼。
门口众人纷纷抬头望去,直到她背影消失,才面面相觑,无声传递着一个明显的事实——嫂子一看就不好惹。
鞋柜里没那么多拖鞋,本着尊重嫂子的原则,所有人都把鞋脱了才进来。
程阳被梁卓脚上那双大红色袜子逗乐,“哎哟,卓哥穿得真喜庆!”
梁卓抄起手,飞快推他脑袋一把,戏谑道:“你这身跑腿服也不错,跟你气质特配。”
“去你的!”
赵叙平没在客厅跟他们嬉笑废话,径直走到儿童房门口,扣了扣虚掩的门。
里面人应一声,他推门而进,蓦地愣住。
“我艹,你特么这是唱哪出,演《生化危机》啊?”
比沈琳出现在江东铭家里更令他震惊的,是他俩已经有了个娃,比这事儿还令他震惊的,是江东铭戴着个防毒面罩,抬着小婴儿的腿,用湿巾给小婴儿擦屁股。
再走近几步,赵叙平就明白他为什么戴面罩了。
“这味儿!”赵叙平手掌在鼻子前挥了挥,皱眉撇嘴,别过脸,退几步,才又看向江东铭,“亲力亲为到这个地步啊,破产了还是怎么着,请不起月嫂?”可真是纳了闷儿了。
江东铭置若罔闻,绕过他,走出房间,回来时手里多出一盆水。
江东铭用毛巾又给孩子擦了几遍屁股。
赵叙平看着这位哥们儿熟练地换尿布,熟练地给孩子穿裤子,熟练地将孩子衣服掖进裤腰里,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我干儿子多大了?”刚才他都看见了,小家伙带把。
“不到四个月。”江东铭一手端着盆,一手拎着装了尿片的垃圾袋往外走。
他先去厕所洗干净盆和毛巾,出来时脸上已经没了面罩。
他把梁卓叫道跟前。
“怎么了,东哥?”
“这个拿出去扔了。”江东铭递过垃圾袋。
梁卓愣住,“这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