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铭无奈笑道:“这才刚哄好……早知道不跟你说了。”
沈琳撒娇:“说嘛说嘛!还有吗?我要听!”
江东铭一边替她拭泪,一边回想父亲嘱咐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说给她听。
“‘沈琳家里情况你都清楚,以后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讽刺人家家庭条件,大丈夫,心胸要宽广,做人要厚道。以后有了孩子,别一门心思拴在孩子身上,多关心关心沈琳,人家十月怀胎,还在鬼门关走一遭才生下孩子,别让人寒心。’”沈琳越听越收不住泪,抽抽搭搭问:“爸爸真是这么说的?”
江东铭:“一字不落。”
沈琳把脸埋进他胸膛,很快,衬衫那块便被泪水浸湿。
他没招,轻声叹息,拥着她吻了吻头顶。
“我爸这人,平时话不多,关键时候,讲得句句在理。”
“妈妈和宁宁已经对我够好了,没想到爸爸也这么暖心……”沈琳带着很重的鼻音开口。
虽说她哭是因为感动,可江东铭还是心疼,一只手在脊背上摩挲,另一只轻抚后脑勺,薄唇浅吻泪湿的脸庞。
“我们家是这样,都挺好。”
“才不是挺好,是特别特别——特!别!好!”
江东铭咧嘴附和:“嗯,特别好。”又补一句,“因为你也特别好。”
沈琳听得美滋滋,想大多听他夸夸自己,追着问:“哪里特别好?”
“特别漂亮。”
“还有呢?”
“特别可爱。”
“还有呢?”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带着一丝笑腔:“特别润。”
沈琳脸刷地红透:“哎呀!你这人真烦!”
“你看,照实说还不乐意听。”
沈琳胡乱捶他,被他攥着手胡乱亲,手心手背都发痒,笑得花枝乱颤。
这家私立医院属于私立中的顶级,整个孕检过程,沈琳时刻都在暗自惊叹:难怪收费这么高……如果享受不到优质高等、细致贴心的服务,别人凭什么在这儿花一大笔钱?
从医院出来,沈琳才小声问:“我在里面,表现得还算正常吧?”
江东铭一手拿着孕检资料袋,一手牵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话,“很正常,怎么了?”
沈琳凑过去说起悄悄话:“我怕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给你丢脸。”
江东铭乐了:“土包子多可爱。”他忘不了她第一次去他们那个小家时,那没见过世面的可爱样子。
沈琳嘟囔:“只有你觉得可爱吧……”
江东铭松开牵她的那只手,抬手摸摸她的头,浅笑:“我觉得可爱就够了,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沈琳点头表示认同。
对自己而言,他是丈夫,是孩子爸爸,更是财神爷!往后余生,她只要抱紧这棵大树就好了,外人如何看她说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在自己的人生里,或许会暂时迷失,但也会尽可能屏蔽噪音,永远选择按下那个带来快乐的按键。
“你说得对,他们不重要,你最重要!”沈琳挽起江东铭胳膊,脸贴在上面,蹭了蹭,不禁感慨,“你以后啊,肯定是个好爸爸。”
江东铭问:“你觉着,好爸爸该是什么样?”
沈琳脱口而出:“反正不会像我爸那样!”
江东铭揽上她的肩,扭头安抚性吻了吻她额角。
沈琳思考一会儿,掰着指头数:“生活上呢,你肯定会把孩子照顾得很周到——虽然保姆肯定会负责孩子的生活起居,但你这样的父亲,不可能完全放手不管;“学业上呢,你肯定是会充分把关的啦,毕竟我是个学渣,咱家孩子学习方面只能靠你了;“其他的嘛……总之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实在有限,所以我只能尽量做一个快乐的妻子,幸福的妈妈!母亲的情绪对整个家庭而言极为重要!”
江东铭含笑听她说完,在她弯腰上车时,抬手挡在她头顶,以防被撞。
做进后座,关上车门,江东铭才冲她点点头:“是的,能量会传染。你开心,孩子就开心。”
沈琳靠着他肩膀,仰脸望车顶,感觉不可思议:“怎么人生忽然就这么顺了呢?每天只需要吃喝玩乐,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你和家里人对我都超级好……人怎么能这么幸福啊!”
“怎么不能?”
“能是能,可一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好梦幻哦……”
江东铭胳膊搂着她,大手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
“如果一个人,不能理所当然幸福,那就能理所当然不幸了?为什么?凭什么?既然不幸能来得莫名其妙,幸福也应该如此,这样才公平,不是吗?既然你父亲能是个赌鬼,母亲能不那么爱你,为什么我和家里人就不能疼你呵护你?很多人对不幸的接受能力,比对幸福的接受能力差远了。”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江东铭浅吻一下妻子脸颊,继续开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琳眼眶又热起来,她怕自己哭,赶忙闭上眼,深深吸气。
是啊,为什么不幸来临时,她愤怒过、痛苦过、挣扎过、抗拒过,最终还是默默接受了所有苦难?为什么幸福来临时,配得感只是短暂地出现一阵子,随后她却不自觉怀疑、胆怯、自卑、患得患失?
难道她只能长久地接受苦难,不能长久地享受幸福?为什么?凭什么!
她在心里默默决定:从今以后,她要欣然接纳这份幸福,稳稳地安住于这份幸福中。
回到公婆家,公婆看完孕检报告,得知沈琳和孩子都很健康,便放心了。
“医生嘱咐的,都记着了吧?”林乔瑛问。
小夫妻一同点头。
林乔瑛宽慰笑道:“那些关键事项平时注意就好,其他的,顺其自然吧,不用过得太拘谨,想吃什么喝什么,适当满足自己。”
沈琳:“听东子说,以前您怀孕时,还爱吃火锅呢。”
林乔瑛用方言答:“我是川城人嘛,哪里离得了火锅哟!你吃不吃得辣?”
沈琳用力点头:“我口味比较重,爱吃辣,也挺能吃辣。”
林乔瑛一拍手:“得了,晚上打火锅!”
晚饭食材众多,锅底都有好几种,林乔瑛最爱特辣,沈琳保险起见最多吃中辣,江东铭和父亲则知难而退,只涮菌汤、番茄和微辣锅。
一家人正热闹吃着,江东宁微信上给沈琳弹来视频通话。
“嫂子,我妈说你产检去了,怎么样怎么样?你和宝宝都还好吧?”江东宁走在学校操场上,四周嘈杂,她大声问。
沈琳怕她听不清,也大声答:“都好都好,健康着呢!我们在吃晚饭,你吃了么?”
江东宁:“没呢,晚上社团有活动,我现在赶去便利店买个饭团对付一下。你们吃的什么?”
沈琳镜头翻转,对着桌上的锅底和食材:“喏,火锅!”
江东宁扯着嗓子叫:“啊啊啊啊啊!你们这些叛徒!竟然趁我不在吃火锅!我恨你们!我好恨啊啊啊!”
声音震得林乔瑛耳朵疼,她捂住耳朵,摇着头催沈琳:“挂了挂了,赶紧挂了!”
沈琳憋着笑哄小姑子几句,那边才终于消停,长叹一声便挂断。
婆婆给她夹来一块肥牛,公公给她夹来一块羊排,江东铭给她夹来一块酥肉。
肥牛鲜嫩油润,羊排浓香醇厚,酥肉软滑弹牙……
锅底翻滚着,幸福在沸腾中如蒸汽般弥漫,沈琳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品尝着一种充满烟火气息的幸福。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囫囵吞咽,只是细细品尝每一口带给她的满足。
这种满足是夯实的,长久的。
火热,却温柔。
作者有话说:好温馨哦[加油][加油][加油]
第36章
一家人围着火锅圆桌,边涮边吃,边吃边聊。不知不觉,时针指向八点,沈琳肚子撑得圆滚滚,靠着椅背,手轻抚着小腹,扭头冲江东铭笑。
“你看,像不像怀了五六个月份的?”
江东铭被这话逗乐,伸手摸摸她肚子,柔声建议:“等会儿上园子里走走。”
沈琳往他肩上靠,娇声说:“好,你陪我。”
江东铭笑着点一下她鼻尖:“当然。”
林乔瑛与丈夫相视而笑,不约而同想起多年前的彼此。
刚结婚那会儿,他们也是这么腻歪呢。后来有了孩子,依然会腻歪,但在孩子面前,总归需要收敛些。
“爸爸妈妈是怎么认识的呀?”沈琳好奇问道。
林乔瑛笑着回答:“我俩属于自由恋爱,本来他家里都定好儿媳妇人选了,他对人家呢,不喜欢也不排斥,已经准备好娶个不爱但门当户对的人,谁知道去川城出了趟差,在饭馆遇上我,对我一见钟情,被我迷得非我不娶!”
江远经轻咳一声,尴尬提醒:“倒也没必要这么夸张。”
林乔瑛转脸瞪着丈夫:“怎么夸张啦?你是不是跟我说过对我一见钟情?是不是再三强调非我不娶?”
江远经低头喝茶,又是一声轻咳,“那什么,年轻那会儿,是挺疯的。”
林乔瑛瞥他:“哼,江远经,嫁给你这么多年,开始嫌弃我了是吧?不承认当初对我那么痴迷了是吧?”
江远经赶忙搂了搂妻子,笑着哄道:“我哪敢呐,林女士!”
沈琳和江东铭扭头看对方,同时噗嗤笑了。
沈琳头一次听到公婆的爱情故事,好奇得不行:“那您呢?当时对爸爸什么感觉?”
林乔瑛抱起胳膊,侧头回想起来:“当时就觉得他这人外形特好,又高又帅,还是很喜欢的,可一知道他是京州人,家里条件那么好,说实话,我有点儿退缩。”
江远经:“你家条件也不差啊。”
林乔瑛:“我家在当地确实算很强,不过哪能跟你们京州的比!那会儿我们家族纯做生意,不像你们江家,有人从政有人从商,说起来,爸妈同意咱俩结婚,还真是开明呢。”
江远经点头感慨:“确实,爸妈起初同意得没那么爽快,不过也没反对,后来他们看咱俩这么坚定,也就撒手不管了。”
沈琳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那么害怕公婆阻拦,而江东铭却不怎么怕。原来公婆的公婆,也是这般开明。
再仔细想想,她觉得,自己的公婆,甚至比江东铭爷爷奶奶更为开明,因为婆婆家世可比自己好多了。婆婆家族势力虽不及公公家,但也是富裕家庭的掌上明珠,反观自己……
沈琳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又陷入自卑,立马摇了摇头,及时从负面思绪中抽离。
以前身世不好又如何?嫁给江东铭后,身世不就好了么?娘家是家,婆家不也是家?就算撇开经济条件,背景势力不说,婆家对她,怎么不比娘家对她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