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浑身颤抖,紧紧抱住自己,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一双手臂的力量和温度。
“兰姐……”沈琳靠进兰姐怀里,在兰姐的安抚下,哭泣不止。
“怎么了这是?”兰姐哄孩子似的拍着她后背,蹙眉叹气,不知道自己出去这会儿发生了什么,让平日乐观开朗的姑娘难受成这样。
“是不是跟江先生吵架了?”兰姐问。
沈琳沉默摇头。
她不愿说,兰姐知道不能强求,安静抱着她,陪着她,等哭声缓和了些,温柔提醒:“要不上去歇会儿?”
沈琳点头。
兰姐扶她上楼。
送她回房间,见她上床躺着,兰姐才离开,下楼躲在厨房偷偷给江东铭打电话。
起先打了两个那边都没接,过了会儿兰姐又打,这回总算接了。
兰姐焦急说道:“江先生,我中午出了趟门,走前太太还没起,等再回来,就看见太太在客厅哭得厉害,现在毕竟刚怀孕不久,我怕这样会伤身体,动胎气……”
不管沈琳是不是因为江东铭哭,兰姐都觉得应该给雇主打这个电话。作为丈夫,哄哄妻子是他分内的事,她可不想看到这么可爱的女主人哭出什么问题。
那头一愣,沉声问:“怎么回事?”
兰姐:“不知道呀,昨天还好端端的……”
江东铭:“她现在怎么样?”
兰姐:“我把太太送回房间休息,现在在床上躺着呢,我出门前,太太还在哭,不过没先前哭得那么凶了。”
那头挂断电话,兰姐知道,他这是要联系沈琳去。
兰姐默默叹息,双手合十,暗自祈祷这场小风暴尽快结束,笑容重新回到女主人脸上。
她走出厨房,听见饭厅传来震动声,过去一看才发现,沈琳手机在餐桌上。
她坐的位置前,桌上那个碗倒扣着,筷子散乱放在旁边,一块沾了油汤的红烧肉掉在桌面中间。
看样子自己不在家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令人猝不及防的事,兰姐焦心又困惑。
手机还在桌上震动,她赶紧拿上楼给沈琳。
“江先生找您。”离开前,兰姐轻轻拍了拍沈琳肩膀,“太太,没什么过不去的,您是有福之人。”
沈琳眨眨眼,泪珠划过脸颊。
兰姐走后,沈琳坐起来,握着手机靠在床头。
江东铭不停打电话,可她就是不想接。
她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他的询问,逃避回想今天发生的事,逃避所有所有……
她也知道,逃避没有任何作用。
第八个未接来电过后,沈琳终于接通了第九个。
按下通话键,她只是沉默,等着那头先开口。
她以为江东铭会问她怎么了,然后慌忙进行一些无济于事的安慰。
然而,江东铭开口第一句话是——“我马上回来。”
沈琳不明白为什么,这短短五个字,能让自己哭得越加汹涌。
她紧捂着嘴,抽泣从指缝溢出,传进听筒。
那边轻声唤她名字:“沈琳。”
她哽咽回应:“嗯……”
“我马上回来。”
她喉咙痛得发苦,再挤不出一个字,能做的只有大哭。
江东铭放下手头工作,马不停蹄从外省飞回来,到家时,已经入夜。
他来到主卧,看见沈琳侧躺在床,背对着门,不知是醒是睡。
绕到床边,他俯身,亲了亲闭着眼的妻子。看样子不是假寐——眼皮子没抽抽。江东铭找了套干净家居服带进浴室,洗完澡吹干头发,清清爽爽来到床上,悄声抱住沈琳。
沈琳这时候才醒,睁眼看见他,愣了半秒,一头扎进他怀里,又是一顿好哭。
江东铭什么也没说,静默拥着她,时不时轻吻她额头。
“我耽误你工作了吧?”沈琳抽抽搭搭问。
“没有。”江东铭摇头。
“肯定有!你说过,后天才回来……”沈琳现在不仅自卑,甚至开始自厌了。她知道肯定是兰姐打电话告诉江东铭自己莫名其妙大哭,心里有些怨兰姐,可说到底,情绪失控的人是她,她此刻最讨厌的人,是自己。
“耽误就耽误了。”江东铭真没觉得这算个多大的事儿。
他撩开沈琳额前一缕被泪水濡湿的碎发,薄唇贴上眉间,抚平微蹙的眉心。
“为什么哭?”他问。
沈琳不知该从何说起,沉默许久,她撇撇嘴,把脸埋进他胸膛,小声挤出一句:“对不起……”
江东铭没明白:“干嘛道歉?”
沈琳:“我跟阿姨实话实说了。”
江东铭:“谁?”
沈琳:“你妈妈。”
江东铭愣住,心里一紧,撑起半边身子,盯着她,明明清楚她在说什么,依然下意识重复:“谁?”
沈琳干脆坐起来,咬唇看他一小会儿,点点头:“就、就你和宁宁的妈妈,我婆婆嘛。”
沈琳的眉心舒展了,江东铭却忽地紧锁眉头,身子颤一下,歪着脑袋,脖子向前伸:“我妈?她来过这儿?”
“来过,说是顺道上来看看,我感觉……更像是故意来‘抓人’……阿姨肯定发现了什么。”
“她为难你了?”
沈琳赶忙摇头,替婆婆解释:“没呢,阿姨特好,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凶。”
江东铭语气急促:“你全都说了?”
沈琳脑袋靠在他肩上:“没全说。阿姨问我家里情况,我不好撒谎,照实说的,阿姨还安慰我来着,说这不是我的错。”
江东铭:“怀孕和结婚的事儿呢?”
沈琳:“那没说。”
江东铭松一口气。
沈琳:“不过,阿姨临走前,我跟她坦白,自己以前做过会所酒水销售,咱俩是在会所认识的。”
江东铭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起来,眉头皱得比方才还紧:“你说这个干嘛?”
沈琳知道他在怪自己,低头抠抠手,小声嘟囔:“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就是忽然特别想告诉她这事儿。”
沈琳回忆起婆婆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觉得很有道理,又对江东铭说:“其实早晚都会知道的,与其从外面听到,不如我自己坦白来得好。别人不知道怎么传谣呢!”
江东铭面色依然凝重:“我妈什么反应?”
沈琳想了想,说:“当时我哭得厉害,看不太清阿姨脸上表情,不过能感受到,她很震惊,对我态度也冷了许多,但总体来说,表现得还算平静,至少——”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至少没骂我。”按照泰剧剧情发展,这种情况下,自己八成是要挨巴掌的。
如此想来,生活待她真是不薄,没硬塞给她一个恶毒婆婆。
以江东铭对母亲的了解,母亲得知这些情况后,不可能心平气和接受他这个对象,表现平静不过是在维持最基本的体面罢了。
他默默叹息,听见沈琳又在帮母亲说好话:“阿姨真的不像你和宁宁说得那么凶悍,还带了很贵的点心给我吃呢!”
带了点心过来……江东铭越听越觉得母亲来这一趟是有意为之。
他抱着沈琳躺回床上,轻拍后背哄睡。
“别怕,我妈不是不讲理的人。实在不行就摊牌,孩子怀了,婚也结了,咱俩离不了。你什么都别想,先睡觉。”
沈琳乖乖点头。蜷在温暖宽阔又坚实怀抱中,任困意蔓延,安然睡去。
待她睡熟,江东铭缓缓起身,去隔壁客房打电话。
“大半夜的干嘛呀你!就非得吵人睡觉是么?”江东宁打着哈欠抱怨。
江东铭隔着落地窗,望向外面的霓虹夜色。
平时妹妹喜欢熬夜,但凡放假,作息必然黑白颠倒,这回倒是睡得早。他开门见山:“我和沈琳这事儿,你跟妈说了?”
江东宁立马否认:“什么呀,我又不是言而无信的人,答应过替你俩保密,怎么可能说!”
江东铭:“那妈今天怎么突然来我这?”
江东宁一愣:“啊?她上你那去了?不是,等等,我捋一捋啊——妈突然上你那,然后看到嫂子也在……你意思是,妈就是故意去‘抓’嫂子的,因为她发现蛛丝马迹了?”
江东铭:“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明知他不爱吃点心,还带了点心来,他很难不怀疑母亲的动机。
江东宁睡意全无,既担忧哥哥嫂嫂会被母亲阻拦,又有种狗血剧就在身边的沉浸式体验感,忧虑中夹杂着八卦带来的兴奋,急忙问:“咱妈把你俩抓了个现行?”
江东铭语气一冷:“注意用词,我俩正经处着,什么叫抓现行?那会儿我不在,出差去了。”
江东宁:“就嫂子自己在家啊,那她全都招了?”
江东铭满脸黑线,再次警告:“江东宁你说话给我注点意啊,什么招不招的,你嫂子是犯人么?”
江东宁叹气:“行行行,知道啦,难怪人家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你还没结婚呢,娘也忘了,妹妹也忘了!”
江东铭:“别贫,说正经的。你真没跟妈说?”
江东宁委屈又心烦:“咱俩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我这么喜欢嫂子,巴不得她快点儿生下宝宝,提前告诉咱妈,这不是搞破坏吗!”
江东铭愣住:“你怎么知道她怀孕了?”
江东宁恨自己一时嘴快,轻咳,气势弱了不少:“那什么,我总觉得你俩这事儿太蹊跷,缠着嫂子一直问,嫂子架不住,就跟我说了。你可千万别怨她啊,要怨就怨我!”
江东铭听得来气:“怨她干嘛?当然得怨你,你说你好奇个什么劲儿!”
江东宁:“让你怨我你还真怨我,好你个江东铭!气死我了!再理你我是王八!”
那头挂断电话。
江东铭又气又烦,情绪涌上来,怀念起尼古丁,想抽根烟,转念一想,戒都戒了,这次要是破戒,以后再戒就更难,到底忍住没买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