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远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那一瞬间,他似乎真的看到了那条绝路,但他绝不会承认。他是萧明远,他习惯掌控一切,绝不低头。
良久,他眼底的波动重新结成坚冰,他移开视线,握住车门把手,用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冷硬切断了谈话:“我得送沈霁月回去了。”
萧明远背对着父亲,扔下最后一句公事公办的借口:“人家跟着我折腾了两天一宿,该下班了。”
“砰”的一声,劳斯莱斯厚重的车门被重重关上。
萧明远站在空旷的停车场,夏夜的晚风带不散他胸腔里的烦躁,他抬眼,目光准确地落在了不远处那辆黑色迈巴赫旁。
沈霁月站在车门边,夏风吹乱了她的发,她正仰起头,抬起双臂将长发拢在一起,重新束起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昏黄的路灯光晕下,她那一截白皙、脆弱的后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视线里。
记忆瞬间被拉回三年前,沈霁月救人的时候,那一幕就像一根带着倒刺的冷箭,带着夏日午后滚烫的柏油味,毫无征兆地扎进了他那颗习惯算计、早已麻木的心脏。
三年了,这根刺拔不出来,按下去又生疼,他自以为能用高薪和契约将这股狂野的生命力囚禁在方寸之间的办公桌后,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在日复一日的并肩作战中,被这道剪影彻底俘虏的囚徒。
老头子的诅咒在耳边再次炸响:“小心把自己给玩进去。”
萧明远的呼吸猛地一滞,直到这一刻,看着那抹在夜色中晃眼的白,他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对老头子信誓旦旦说的那些,是多么荒谬可笑,这种偏执的渴望,根本不是从今天戏才开始的。
他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层冷酷的理智重新覆上眼眸。他迈开长腿,踩着昏黄的灯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听到脚步声,沈霁月立刻放下手,瞬间恢复成那副无懈可击的特助姿态:“萧总,谈完了?”
萧明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随后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抽走了车钥匙,指尖相触,一触即分。
“上车。”他没有解释,径直走向驾驶位,在拉开车门的一瞬,他隔着车顶看向她,眼神里的阴鸷被一种极力掩饰的妥协取代:“走了,回家。”
一路上,车厢里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直到迈巴赫停在沈霁月家的胡同门口,她解开安全带,重新挂上客气的职业面具:“谢谢萧总。”
萧明远低低地“嗯”了一声,他降下车窗,沉默地看着那道纤细笔挺的背影消失在小胡同里。
玻璃门合上的刹那,他猛地收回视线,一把扯松了勒得窒息的领带,老头子字字诛心的警告,和沈霁月在风中束发的背影在脑中疯狂交战。
死寂的车厢里,那股强压了一路的烦躁、暴戾,以及一丝陌生的恐慌,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反扑上来。
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萧明远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发小宋天泽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宋天泽鬼鬼祟祟的声音:“喂?明远?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出来陪我喝两杯。”萧明远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冷硬的侧脸隐没在昏暗的烟雾里。
“大哥,你饶了我吧!”宋天泽在电话那头压抑着嗓子哀嚎,“我家老头子最近天天派人盯着我,生怕我再去打架!”
听着好友的抱怨,萧明远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看着挡风玻璃外明明灭灭的城市霓虹,他没有理会宋天泽的叫苦连天,语气里带着强势和难以掩饰的烦躁:“那就来我家,二十分钟,立刻滚过来。”
第37章
半小时后, CBD核心区,萧明远常住的那套顶层大平层,这套房子离恒星集团总部只有两条街的距离,是他妈妈去世前给他布置的。
这里的每一寸光影,都承载着母亲对他最柔软的期许。
萧明远没开主灯,落地窗外,CBD的霓虹光怪陆离,在他清冷的轮廓上切割出斑驳的色彩,有时是深沉的靛青,有时是刺目的玫红,交替变换,一如他此刻那颗在理智与欲望边缘反复横跳的心。
门锁发出轻快的电子音,宋天泽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落地窗前,萧明远的身影被城市的霓虹勾勒出一道孤寂的轮廓。
那光影走马灯似的在他脸上掠过,忽明忽暗,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切割得支离破碎。
萧明远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在黑暗中略微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酒杯和冰桶。
宋天泽也不客气,捞起冰块投进杯里,“当啷”脆响,他倒上半杯金黄色的液体,抿了一口,目光在萧明远脸上滴溜溜地转:“我说大少爷,你这又是唱哪出?大半夜把我从老头子眼皮底下劫出来,就为了看你在这儿装深沉?恒星集团明天要破产了?不能啊,昨天看股市你们还涨了两个点呢。”
萧明远没答话,长臂一伸,推着盛了半杯威士忌的酒杯“刷”地滑向宋天泽,声音透着酒精浸泡后的粗粝沙哑:“喝你的,别说话。”
“哎不是,你这样我喝着害怕啊!”宋天泽不仅没闭嘴,反而夸张地往前探身,“让我猜猜……公司没事,那就是家里的事?你又跟萧伯伯吵架了?不对,你们父子俩哪天不吵架,你也不至于被骂两句就一副被扒了皮的死德性,排除了工作,排除了家庭,那就只剩下……”
宋天泽摸了摸下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瞪大眼睛:“卧槽,明远,你总不能是因为感情受挫了吧?!”
话音刚落,宋天泽自己先乐了:“嗨,怎么可能,你这人就是个没心的资本机器,钱思禹跟你演了那么多年青梅竹马,人家说结婚酒就结婚,你一点反应没有,这京城里,谁能让你借酒浇愁?”
萧明远重新倒酒的动作微微一顿,虽然极快,但几滴琥珀色的酒液还是因为这一瞬的不稳,溅在了玻璃茶几上。
就这半秒钟的迟疑,被眼尖的宋天泽精准捕捉。
宋天泽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收敛,他倒吸一口冷气,脑子飞速转弯:“等等……今天周末,据说萧伯伯在城郊球场组了个局,全是大佬……你带谁去的?沈特助?”
宋天泽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指着萧明远,手指头都在哆嗦,语调里满是不可置信的荒诞感:“卧槽!!这才几天?你这棵万年铁树……真动春心了?!”
“砰!”萧明远重重地将加了冰块的玻璃杯砸在茶几上,他终于抬起眼。
那双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里,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只有一种被生生撕开结痂后的狼狈与狂躁。他死死盯着宋天泽,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字:“滚。”
随后,他发出一声毫无温度的冷笑,身体重新陷入沙发深处,他刻意避开了宋天泽那双如探照灯般的眼睛,端起酒杯,语气变得不屑且嘲弄:“宋天泽,你脑子里除了这些八卦废料还能装点别的吗?我还没疯到要给自己找这种不痛快。”
他这番话说得极快,字句冷硬得像是在背诵某份毫无感情的商业合同,企图以此来加固摇摇欲坠的防御墙。
可宋天泽是谁?那是穿开裆裤起就跟他混在一起的发小。
看到这番死鸭子嘴硬的辩解,宋天泽不仅没信,反而撇了撇嘴,脸上明晃晃地挂着你就装吧四个大字。
他大喇喇地把腿往茶几边缘一架,不怕死地继续往前凑,语气变得极其欠揍:“行行行,你说没动心就没动心,但兄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之前可是真情实感地替你担心过,你小子是不是身体或者心理上有点什么难言之隐?”
萧明远眼皮一掀,一记眼刀冷冷地扫了过去:“你活腻味了?”
“不是,你讲点道理啊!”宋天泽摊了摊手,理直气壮地控诉道,“你看看咱们圈子里,谁像你一样活得跟个出家修行的苦行僧似的?这么长时间了,身边连个活的母蚊子都没有!钱思禹那是陪你演戏的假把式,外面的名媛千金你又全当空气,那我就纳闷了……”
宋天泽说到这儿,眼神变得极其暧昧,他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萧明远:“你也是个快三十的正常男人吧?你怎么解决生理问题?难道这几年大半夜的,全靠自己‘丰衣足食’啊?”
萧明远长腿一抬,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了宋天泽的小腿骨上,宋天泽爆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腿直抽冷气。
“闭上你那张狗嘴。”萧明远的脸色彻底黑了,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警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宋天泽那句粗俗的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那因为酒精而发热的大脑里,竟然不受控制地、极其荒唐地闪过,沈霁月站在夏夜晚风中,仰起头露出那截白皙后颈的画面。
那一瞬间,他掌心里竟然泛起了一阵几乎让他感到耻辱的、酥麻的渴求感。
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这个被发小无情戳破的夜晚,碎得连渣都不剩。
一夜过去,萧明远难得的直挺挺躺在床上,宿醉的后遗症让他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
他挣扎着起床,按着眉心在床上坐了许久,昨天那些因为酒精催化而彻底失控的情绪,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让他的脸色瞬间沉得比锅底还黑。
他冷着脸掀开被子,径直走进浴室,冰冷的水流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冲刷而下,强行浇灭了残留的燥热和荒唐。
二十分钟后,当萧明远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推开卧室门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冷酷无情的恒星集团掌权者。
他原本以为,昨晚喝得烂醉如泥的宋天泽此刻应该还在客房里死猪一样睡着,自己正好可以清清静静地去公司。
然而,当他走到餐厅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原本乱七八糟的客厅竟然被神奇般地大致收拾过了,甚至连空气里的酒味都散了大半。
而那个本该呼呼大睡的宋天泽,此刻正穿着一身不知道从他哪个衣柜里翻出来的、略显宽大的银灰色休闲西装,极其骚包地靠在中岛台边喝着黑咖啡。
看到萧明远出来,宋天泽甚至还精神抖擞地吹了个口哨。
“早啊,萧总!”宋天泽笑得一脸灿烂,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极其兴奋的八卦光芒,“赶紧喝口咖啡醒醒神,咱俩该去公司了。”
萧明远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生龙活虎的发小,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吃错药了?谁要跟你去公司。”
“哎,这话可就见外了啊!”宋天泽极其自然地放下咖啡杯,理直气壮地走过来,顺手拍了拍萧明远的肩膀。
“我刚才可是已经给我家老头子打过电话了,我跟他汇报,说我深刻反省了自己游手好闲的过去,决定洗心革面,最近这段时间要去恒星集团,好好学习一下萧总的商业手腕!”
萧明远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你觉得你家老头子会信这种鬼话?”
“他当然信了!他一听我是去跟你混,简直感动得老泪纵横,当场就解除了我的禁足令,还让我跟你好好学怎么做人!”宋天泽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机,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萧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把手中那杯滚烫的热咖啡直接泼到他脸上的冲动,冷酷地拒绝:“恒星不养闲人,滚回你家去,别来我的地盘发疯。”
“那可不行。”宋天泽不仅没退缩,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了半步,一副赖定他的模样,“我又没说要工资,我贴钱给你打工还不行吗?只要你能在办公室给我塞个位子,我这半年的零花钱全充给恒星当下午茶福利都成!”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暧昧且欠揍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萧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再说了,我可是带着极其强烈的求知欲去的,我倒要亲眼去看看,那位能把咱们清心寡欲、断情绝爱的萧大少爷,逼得半夜只能坐在这儿借酒浇愁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再说了,”宋天泽见好就收,迅速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安全距离,摊了摊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再说了,”宋天泽见好就收,迅速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安全距离,摊了摊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忍心看着我天天在家里无所事事?我这大好青年,正是为社会发光发热的时候,去你那儿,我不仅一分钱不要,还得倒贴下午茶,这么高质量的免费劳动力,你上哪儿找去?”
他凑近了点,声音压得极低,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更何况,咱俩这交情,我还能真去给你捣乱不成?我就是单纯想去取取经,你要是真把我赶走,回头萧伯伯问起来,我可管不住我这张嘴,万一不小心说漏了你昨晚‘借酒消愁’是为了某位巾帼不让须眉的特助……”
“宋天泽。”萧明远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的嘴要是真管不住,我不介意帮你缝上。”
他深吸一口气,昨晚被酒精麻痹的理智正一点点回笼,他知道宋天泽是在激他,但更清楚这货的难缠程度,如果不答应,这小子指不定真能折腾出更大的动静。
“想来可以,把那副吊儿郎当的皮给我收起来。”萧明远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上衬衫的领扣,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杀伐果断,“在公司,你只是个挂职的顾问。”
“得嘞!您就瞧好吧,我一定演个完美的职业精英。”宋天泽满脸得逞的笑意,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手势,可那双不安分的眼睛里,八卦的火焰已经快溢出来了。
二十分钟后,两台顶级座驾一前一后停在恒星集团总部大楼下。
宋天泽原本是一副看戏的心态,甚至连怎么调侃沈霁月的词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当他真正踏进总裁办区域时,那种原本松散的玩票心理,在推开门的瞬间就被一种极度高效、甚至带着压迫感的职业氛围给冻结了。
“萧总,早。”听到脚步声,沈霁月精准地转过身,她自然地跟在萧明远身侧半步的位置,随着他推门走进办公室,语速极快地开始汇报:“九点整,财务部关于上季度的审计汇报,资料已经放在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十点半,陈总那边的五千万注资合同复核,法律部已经在那边候场了,下午两点,园区实地考察。”
她一边说,一边顺手接过萧明远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好,整个过程没有一秒钟的停顿。
“还有,您的早饭。”沈霁月将手中的纸袋打开,动作利落地取出两份包装整齐的三明治和两杯咖啡,那三明治的包装纸上印着萧明远惯常吃的那家私厨的Logo。
宋天泽此刻看着面前那份散发着麦香与芝士气息的早餐,他惊得挑了挑眉,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半是意外半是调侃:“哎?也有我的份吗?”
沈霁月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标准到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轻声应道:“是的,萧总早上特意嘱咐我准备您的,这家私厨新出的和牛三明治,请您品尝。”
“萧总,没什么问题那我先出去了。”
萧明远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声线平冷:“去吧。”
宋天泽又咬了一口那份和牛三明治,那股鲜香滑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他却没心思细品。
他半眯着眼,视线在紧闭的大门和萧明远那张沉得像冰块一样的脸之间挪动,半晌,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冷不丁问了一句:“就她啊?”
萧明远他没抬头,只是声线冷淡得不带一丝起伏:“什么就她。”
“跟我装什么傻?”宋天泽嗤笑一声,抽了张纸巾抹抹嘴,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语气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探究,“昨晚上你那样,是不是因为她?”
那种被戳中隐秘心事的不适感从脊椎窜上来,化作眼底的一抹戾色,萧明远冷笑一声,终于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浮现出一抹讥诮:“宋天泽,你要是吃饱了,就滚去咨询室待着,既然沈特助连位子都给你留好了,就别在这儿浪费我的空气。””宋天泽嗤笑一声,拍掉手上的碎屑,探身盯着他,“上次咱们一起喝酒的时候,你俩还没这气氛呢,这才两三个月吧?萧大总裁,你这磁场转得有点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