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遂笑起来,漂亮的卧蚕如同盛着夏日清甜的桃花酒,衬得这双眼眸更加缱绻,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得寸进尺:“我不装,你不会心软。”
简幸:“……”
见她沉默,眸光闪动,明显是很轻易就会动摇,他趁胜追击:“你明天一早就走,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想见你也没那么容易。”
“……”他好会装。
简幸简直甘拜下风,要不是他边说这话边在拆手里的盒子,她真的会信他有什么分离焦虑症。
她垂眸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拆盒子,像是在给她那一星半点根本不存在的机会考虑。
她没有不想,而且他说的没错,见一面可能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容易。这次距离远,时间长,未知因素挺多的。
只是在这个地方……
她不敢想。
“你明明知道我明天一早就要出差。”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甚至沾染着两三分委屈,“非要这个时候来这么一下,我要是有戒断反应怎么办?”
陈遂笑了声,捉住她的手腕,掐着她的腰把人抱过来:“戒断什么,我给你的感受?”
明知故问。
简幸撇撇嘴角,没有说话。
地下车库的灯是冷的,和外面的风一样。
惨白的灯光稀疏排列,间隔很远一盏,落在地面。
车库立柱被光照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重叠,把这片空间切割成无数个不规则的形状。
车窗没有降下来,却似乎能感受到空气深处渗出来的潮湿冷意。
简幸被困在他和方向盘之间,如同一把被迫出鞘的刀。
而陈遂是那个拔刀的人。
马海毛的外套松松垮垮,质地绵柔,在晃动中轻易从肩膀滑落。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的脊背滑过,像是在试探刀刃的锋芒。
陈遂的吻落下来,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她的双唇。
他的嘴唇是热的,和空气里有意无意渗进来的冷意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喷洒在侧颈的呼吸让她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有点痒。
陈遂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痒……”简幸抬手要阻止他,被他捉住,握进掌心。
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侧颈,近在咫尺,陈遂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唇齿间溢出:“别躲。”
唇瓣顿时被含住,无法再说出任何字词来推拒。
他的吻很深,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又像是真的因为明天一早她就要离开麓城,所以涌上来一股要把她揉进怀里融为一体的狠劲。
其实他才是那把刀,锋利、冷硬,在这种时候总带着一点危险的气息。
而她是那个鞘,刚好能够容纳这把刀。
简幸的手抵在他的胸口,清楚地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强劲有力。
她的大脑神经在一片混乱之后疯狂跳动。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是在这一处密闭的空间
里,感受到无处可逃的狭窄。
两个人如同被塞进一个过于小的容器里,只能成为彼此相互的支撑和负累。
突然,有车子驶入的声音,光束顺着打过来。
简幸眉心一跳,感觉到那辆车车轮压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是惊弓之鸟,在这样没有安全感的地点,外面任何一种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到她。
陈遂不只一次抓到她在这种时候分心,带着气音的低喃声落在她的耳朵里。
“担心有戒断反应,就这样不专心地敷衍我,嗯?”
倏地一沉。
刀鞘将锋利的刀完全吞没,连多余的空气都挤走。严丝合缝,密不可分,天生就是最适配的组合。
简幸毫无准备,猛地一缩,一声哼唧溢出,肩膀和腰腹跟着抖了一下。
他又在她最猝不及防的时候故意这样。
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她压低声音警告:“你再这样试试?”
挨了这一下,陈遂反而笑了,但怕把人真惹生气,没再这样。
简幸不甘心,伸手掐他的脸。
她知道他根本不会乖。
惯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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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尖叫跑开
第69章
车内空间有限,狭窄密闭,四面都是玻璃。
那辆车靠近,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清楚地落入简幸的耳朵里。车子又从他们面前经过,驶入拐角的位置,消失不见。
陈遂丝毫没有被影响,扣着她的后颈,吻得很深。
简幸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深夜的隧道里穿行,四周很暗,所有虚无的光影匆匆掠过,只有他的温度和气息是唯一真实存在的。
呼吸错乱,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一点距离,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在座椅侧边。
明明她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人,却被禁锢在他的怀里,无法动弹,毫无胜算。
“陈遂……”
唇缝里漏出他的名字,她带着明显的恼意。
“嗯。”轻轻应了一声,他低低地笑着,胸腔的震动毫无阻隔的传来。
唇上松开她,却也没有放过她。故意使坏,存心要她在这里失控、脱轨,朝着不可估量的方向前行。
磨得锋利的刀从鞘里拔出来,又送回去,刀刃擦着刀鞘的内壁,磨出看不见的火星子。
一下又一下。
地下车库空旷,夜里拉低的气温让走街串巷的风也冷下来好几度,任何一种声音似乎都被这股冷调放大无数倍。
低弱的、断断续续的、试图压抑又实在难以抑制的,全部被扩散、被反射,从车窗玻璃弹到柱子,从柱子弹到地面、弹到天花板。
最后再回到她的耳朵里,烫得她耳根发红。
周遭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这里,如同海面上飘荡的小船,在深不可测的海面上被看不见的浪推着,在狂风骤雨中不停地摇晃。
随后,在被雨水淋湿的视野里,逐渐看见一丝岸边的光亮,拉响沉闷的鸣笛。
这声鸣笛和呼吸、心跳混在一起,被回声放大。
简幸整个人倏地被颠了一下,下巴撞到他的额角,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这个瞬间,她慌忙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他的胳膊,又滑落。最后只能攀着他的后背,指甲隔着衣服掐进去。
他是她唯一安全的浮木。
陈遂的嘴唇追过来,她微微蹙眉偏头躲开,他跟着偏头。她再躲,他再跟。
她想退后喘一口气,他却不知疲倦地追吻,双唇离她不过毫厘,非要追到她无处可逃为止。
“你别……”
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睛。
陈遂的声音低哑:“别什么?”
她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他还非要故意拖腔带调的问:“别什么,嗯?说啊。”
简幸又气又恼,咬咬下唇:“我不……说了。”
只要一开口,就会被他噙着笑故意颠一下,连说话的气口也没打算给她留,变得断断续续。
什么都看不清了。
车窗、立柱、远处的灯光,全都模糊成一团。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闪着碎芒的眼眸。
有一个瞬间,她的瞳孔失去焦点。
手肘无意识往身后撑去——
“滴——!”
尖锐的鸣笛在耳边炸开,也在安静空旷的车库炸开。
简幸整个人猛地僵住。
大脑空白的同时,剧烈地、无法克制地收缩和颤抖一并涌来,她的意识也迅速回笼一大半。
“嘶——”
陈遂低头,咬着牙气息。
简幸回过神来,双颊倏地烧起来。
陈遂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笑。
笑声闷在简幸的颈窝里,震得她喉头发痒,浑身发麻。
“……你笑什么!”她恼羞成怒,“都怪你!”
陈遂抱着她,收紧手臂,声音含混着笑意,坦然承认错误:“嗯,怪我。”
认错认得这么干脆有什么用,反正每次都不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