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幸眨眼的频率快了几秒,缓缓移开视线:“那你还是吃点药……”
话没说完,手被人捉住。陈遂抓着她的手,贴上他的额头。
心口一颤,简幸觉得她的后颈好像麻了一瞬。太短促了,像这个因为停电而看不清的世界里产生的唯一错觉。
奇怪,好奇怪。
手心被迫紧紧贴着他的额头,手背被他的大掌压着,简幸无法抽离、无处可逃。
很烫,但好像不是他……
“烫吗?”陈遂看着她的眼睛,问。
简幸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声音莫名变得干涩:“……不烫。”
陈遂没有松开手:“嗯,你手很烫。”
简幸手指微微蜷缩,猛地把手抽出来,背在身后:“我肝火旺。”
抬手捏了捏耳垂,她转身往里走,走出去几步,回头看着仍然站在门外的人,“不是要进来吗?”
手里一空,温香软玉抽离,陈遂垂下手,指腹轻捻。他轻轻拽了下牵引绳:“噗噗。”
托它的福,否则他没半点踏进她房间的资格。
得到允许,噗噗叫了一声就往屋里冲。
“嘘——”
食指抵在唇边,简幸轻声提醒噗噗,“别叫,大家都睡觉了宝贝。”
噗噗哼哼唧唧两声,想往简幸身上扑,被牵引绳禁锢着,扭头看着陈遂。
陈遂掀起眼皮,凉凉看他一眼:“出息。”
不紧不慢地踏进她的房间,手碰到门把,看向简幸,“门,关吗?”
“关了吧,这么黑等会儿乌冬面要是跑出去我都……我靠乌冬面!”简幸一惊,扭头在枕头边上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屋子里照了一下。
乌冬面趴在床脚,尾巴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扫着。
简幸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电筒朝上,光束打在天花板,整个房间顿时亮了些。
乌冬面刚刚被噗噗那一声喊醒了,此刻眼睛睁得圆圆的,又很亮,瞪得像铜铃,直勾勾看着噗噗。
噗噗发现它的目光,默默往简幸脚边挪了几步,紧紧靠着它。
简幸低头看了眼,心想,陈遂说的什么鬼话,噗噗真的是来找乌冬面的吗?说是来找她的更可信吧。
蹲下身,她把噗噗身上的牵引绳解开,双手捧着它的脸,用力揉了揉:“你这么大一只,怕黑啊?”
噗噗觉得它是不怕的,但亲爹说它怕,那它应该就是怕吧,反正这种事最近不是第一次了。
大脑袋在简幸的怀里拱了拱,噗噗又发出哼哼唧唧撒娇的声音,一个劲儿的和简幸贴贴,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力度惊人,能当场抽死一个壮汉。
陈遂坐在靠墙的沙发,把牵引绳折起来收好,胳膊搭在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简幸和噗噗。
突然就没有目的了。
在停电的那一刻,他想他的机会来了。二
话没说带着噗噗上楼,再次耍了些父凭子贵的手段。
毕竟,简幸不会拒绝噗噗。
脑子一热登门入室,这只是第一步。他想做的事有很多,甚至有点超纲。但他暂时没有正当理由,于是只能停在第一步。
他从来不记得以往做过的任何一个梦,而原本该被他照旧遗忘的那个梦,一天比一天清晰。
是与她有关,是梦得太过分,是他这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肮脏得很。
看见噗噗对着简幸又蹭又亲,还舔她的脸,陈遂心神荡漾一瞬,敛眸,问:“你什么时候回金海湾?”
简幸抬手捏住噗噗的嘴筒子,阻拦它更加过分的举动:“周五下午,我们差不多中午杀青。”
陈遂:“嗯。”
简幸顺势问:“你会看吗?”
“这部短剧?”陈遂没敷衍她,反而进一步去了解她的领域,“讲的什么。”
奇怪的气氛突然变得融洽起来,那束唯一的手机电筒光如同摇曳的烛火。影子映在白墙,恍恍惚惚,烘托出一丝暧昧又温馨的氛围。
简幸说:“大概就是我们女人如何靠脑子从零到正无穷。很爽的,我敢打包票这绝对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爽剧。”
陈遂目不转睛看着她,她讲起自己的工作时表情很生动。
“这不就是你?”他说。
“嗯?”
“当导演这事儿。”
简幸拖着嗓音,了然的啊了一声:“我是临危受命,赶鸭子上架,志不在此的。当然我不是鸭子哦。”
低头轻笑,陈遂的眼底盛着笑意,目光缱绻:“但你做得很好。”
“那当然啦。”简幸微微扬声,“我有解决任何问题的能力,也能做好任何事情,只要我想。就算不是现在,未来也一定有,我很相信我自己。”
她之于他,是年长者,尽管只大了两岁。她看起来不像姐姐,漂亮、可爱,又很爱笑,还会撒娇。她的心态、思想,以及看世界的眼光,让她那双眼睛从来没有被世界的阴暗面荼毒。
会有烦恼,会有委屈,也会有实在忍不住掉眼泪的时候。但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这句老生常谈、用来安慰人都显得有些苍白的话,在她身上真的实践。
感知力弱一点,迟钝一点,负面情绪消化得快、对不好的事忘性大,这些都很好。
他想守护这些。
简幸打着哈欠说困了,陈遂勾勾手指,示意噗噗过来。
噗噗咧着嘴开开心心踢踏着步子过来。
下一秒,嘴筒子被陈遂捏住。
他俯身,压低声音,咬着牙:“老子连手都没牵过,你先亲上了是吧。”
-
噗噗在简幸的房间赖了一晚上,陈遂也真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简幸第二天开工很早,走出房间的时候轻手轻脚,关门时多看了眼沙发上躺着的人。那股熟悉的异样感再次从她心头滑过,很快,被她忽略掉。
当天晚上收工回来的时候,简幸被剧组的收音师叫住。
“小简老师,今晚有空吗?约个饭。”
简幸下意识问了句:“约饭?公事还是私事?”
收音师说:“没别的事,就是我想请你吃顿饭,随便聊聊天。”
其实他在剧组挺照顾简幸的,照顾得有些超出。汪雨斓对此还私下和她说过,她当时怎么回汪雨斓的?哦,她说可能他这人热心肠吧。
怎么可能谁都这么热心肠,岂不是成了满世界都是好人了。真要是这样,这个世界就不会这么完蛋了。
见简幸迟迟没有回应,对方往前走了几步:“就吃顿饭,在隔壁古镇,那家姜爆鸭很好吃,你不会拒绝我吧?”
陈遂站在院子里,双手插兜,直勾勾看着靠近矮门的两个人。
那男的心思昭然若揭。
离得不算远,这地方空旷又窜风,说句话楼上楼下都能听见。
他有点不确定,不确定简幸会拒绝对方,还是会毫无察觉地跟对方去吃饭。
啧,昨天才说要守护她的钝感力,怎么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有点烦这事儿了。
“简幸。”
没等简幸说话,他先开口,隔着距离,喊她的名字。
简幸扭头看见他,发现他站在原地不动,于是跟收音师说了句“你等一下”,转身走到陈遂面前。
“怎么了?”她问。
陈遂垂眼看她:“你欠我件事儿,记得?”
简幸蹙眉,有些茫然,回忆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他们之间说过太多话,发生过太多事。时间好像没有很久,又好像太久了,她的记忆有点模糊。
她点点头:“嗯。”
陈遂抬眸,看向门口的男人。
原本的温和的目光在投射出去的瞬间变得凌厉,带着明显的敌意。
他没资格也没立场干涉她的人际交往,跟谁吃饭、和谁相处,都是她的事。那句“不许”始终说不出口,到嘴边的话变成一句低声下气的恳求:“别和他一起吃饭。”
简幸张了张嘴:“为……”
陈遂:“求你。”
撞上他的眼睛,简幸怔住。
院子里灯火闪烁,星星点点映在他的眼睛里,他双手插兜,肩背挺拔,但垂着脑袋。
简幸眨了眨眼睛,有点被冲击到了。
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风拂过来,吹动他的头发,摇摇晃晃两下。她的心窝无端被轻轻戳了一下,像被噗噗毛茸茸软绵绵的爪子戳了一下。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往收音师那边走。
面前的人走了,陈遂低着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心里一下空掉,心脏从巨大的窟窿坠下去。
她没选他。
如同被宣判死刑,他的情绪坠入最谷底。
简幸的鞋子又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伴随熟悉的、好闻的花果香。
陈遂错愕一瞬,抬头,撞进简幸明媚的眼眸。
简幸笑着说:“走吧。”
这下换陈遂愣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