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这样抱着她良久。
令冉的脸埋在他肩窝,手渐渐松掉他,她面色鲜红,勉强抬起来望向他,陈雪榆的头发、脸庞,都叫刚才这场事彻底暴洗过了,他也在看她,腾出一只手拨了拨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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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榆把她抱出来,坐在洗手台上,她身体烫着,凉的台面刺激到她,又颤抖起来。
他半俯身拿毛巾给她擦拭了,令冉不甚清醒,只是看他这样做,他抬眼看她时,手覆过来,抚弄一阵她的胸。
她弓了弓身,太敏感了,她几乎又要叫出来。
陈雪榆几乎是跪在她眼前,仰头注视她表情,手仍给她快活。他的眼神是热的,微微发红,有种无端的脆弱感,就闪过这么一瞬间。
令冉一把攥住他手腕,扑到他身上,搂紧他脖颈,她喜爱那一瞬间的脆弱。
陈雪榆便抱着她站起来。
他们始终没有对话。
他把她抱进自己卧室,自己裹了浴巾,拿一块干爽的毛巾给她擦身上的水分,他动作特别温柔,一寸一寸地擦,生怕弄伤她皮肤一样。
太细致了,连手指缝、脚趾缝都不会忽略,她不知道男人还能这样细腻、体贴。
他整个人已经从最残暴卑劣的兽,变作柔情的生灵。
令冉垂眼看他,他始终是低伏的姿态,他不忌讳她看他赤身裸体,这个时候,他却不去看她,只是专心给她擦拭。
陈雪榆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脚趾圆润莹白,他没留意过这个细节,便低头亲了亲。
令冉觉得痒,往后缩了缩身体,陈雪榆抬起脸,望向她的眼睛,有微微的笑意。令冉的眼睛追随着他,看他站起身,把毛巾放在一旁,去拉衣柜的门。
屋里唯一的响动,便是这衣柜。
陈雪榆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给她,衣服清新、柔软,泛着非常美好的芬芳。她穿上了,想象这件衣服在他身上的样子、轮廓,掩盖着他的肌肤。她依旧坐在床边,见他往外去了。
令冉没问他要做什么,她知道,他会回来。
他人离开了,但感觉还留在身体里,那样湿,那样硬,花样百出地碾着她,她不自觉抖动一下。
陈雪榆一个人来了楼下,他要接一杯温开水,开始回想滋生的那点东西,到底是什么。整个过程好极了,只有满足,没有一丁点失望,也没有预想的空虚,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唯有下一次,再次抵达时,才能知道那是什么。
杯子满了,水溢出来,陈雪榆浑然不觉。
等到察觉,地板上都是水流了,他蹲下来拿纸巾擦了擦。
令冉还坐在床边等他,他走近了,喂她喝水,她又看到他好看修长的手指,手指的关节,手指上皮肤的细密纹路。
等她喝完水,陈雪榆拿来吹风机给她吹头发,屋里的声音,便换作吹风机的嗡嗡声。
她的头发很长,细软,他一边用梳子轻轻梳理,手指被热的风吹到,是种干燥的热,完全不同于她的热。他心情本来要平静下来了,要去思考点什么,又想到她的身体上去,这很下流,他有点明白陈雪林为什么会沉迷这档子事了。
两人长久地不说话,他不清楚令冉在想什么,她好像在出神,望着一个方向,脸上怅然若失的样子。
世界突然寂静下去,吹风机停止了。
令冉跟他对上目光,先是一笑,便又觉得把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彻底给过他了。
她突然发现什么,把他拉过来,不让他整理吹风机的线子。
陈雪榆胳膊上有块淡的、小的疤痕,令冉摸了摸:“受过伤吗?”
他看一眼:“小时候打疫苗留下的,很多人都有。”他笑着去找她的,她的手臂纤细、光滑,什么疤痕都没有。
令冉仿佛看到小男孩的他,在打疫苗的样子。
她记忆里没这回事。
“可能是那段时间家里手头紧,就没打,过了那个年龄打不打的也无所谓了。”
再以后,只能跟她一个人做了,陈雪榆陡然想到。他的助理非常年轻,请过假,跑去香港打疫苗,他知道这件事一下联想到这,自己也很吃惊。
令冉见他不语,不晓得想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想。她心道,这本来跟他无关,她童年错过的事无足轻重,他要的是她青春的身体,美丽的脸庞,要的是现成品。
“你喜欢跟我做吗?”
她也不必等他说什么,问道。
陈雪榆回过神,他很坦荡:
“喜欢。”
“还要再来一次吗?”
她不掩饰对他的渴望,跟男人做滋味新鲜、深刻,疼痛她也认,她莫名亢奋、又惆怅,不过不打算深究,她要感官,要失控,不要分泌尚且想不通的情绪。
她就这么没任何道德观念地看着他。
陈雪榆觉得耳边空空地响,她比他还要“男人”一样。
“你是第一次,就到这儿吧,你需要休息。”
她动手去解他腰间的浴巾。
陈雪榆按住了她,他们刚经历过一场动荡的性/爱,他也算不上温柔。
“睡一会儿。”
性这个东西太早降临,她也不知道跟爱的区别是什么,但为什么有“性/爱”这个词呢?这两个东西要在一块儿的吗?令冉突然流下眼泪,她心情糊涂,有点悲伤的感觉,她的身体现在就想念他了。
陈雪榆注视她一会儿,才去擦她的眼泪,把她抱在怀里。
她仰起脸,蹭他脖颈的皮肤,陈雪榆便低头含住她嘴唇,非常细致含着,含得要融化了,用口全心全意含着她,嘴唇跟嘴唇的交融,同样深刻。
她又紧合了眼,手却去摸他臂上的疤痕,反复去摸,她喜欢陈雪榆身上的小瑕疵。
大约是含到不能再含住,嘴唇分开,令冉感觉到饥饿,她想吃。
“能去给我做点吃的吗?”
她嘴里这样说,却不肯放开他的身体,陈雪榆抚摸着她潮红的脸蛋:“等你睡了我再去,做好饭喊你?”
第29章
夕阳孤独着, 夕阳完成了它的燃烧,完成了它今日的任务,人间便陷入黑寂了。
令冉打这黑寂里坐起, 灯是关着的, 她坐了一会儿, 从床上下来。
陈雪榆在一楼餐桌旁坐着,是个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 背部很直,姿态是挺拔好看的。他应当十分自律,没人的时候, 对自己的要求也不放松,这样的人太少了。
令冉停在楼梯上, 盯着他背影。
黑的头发, 就在宽宽的肩膀之上, 黑的头发……她蓦然想起那个塑料袋, 他知道, 怎么知道的呢?他说没拆便是没拆, 这样的谎不屑说。
她有一刹的毛骨悚然:他什么都知道。但那黑色的头发泛着光泽, 有生命的气息。
陈雪榆回了头,仿佛早知晓她在身后,令冉慢慢走过来。
也不晓得什么时间,她坐下, 头发蓬乱着, 一双眼睛依然水雾丛生。
肚子觉得饿,没吃几口有种饱腹感,她总觉得他还在顶着自己。
陈雪榆道:“不合胃口吗?”
“不是, 挺好吃的。”
她凝视着他眼睛,这才明白,她对他饥饿着,不是食欲,是情欲。她怎么这么淫荡呢?天生淫荡。
“有软尺吗?”她放下汤匙。
陈雪榆没问她做什么,只是给她找来,他这人好简洁,令冉笑着接过来叫他继续坐,开始给他量肩膀。
真是宽,足足48厘米。
两边自然是一样的,她对着尺子读数,陈雪榆笑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肩宽多少。”
“现在知道了,我有助于你了解自己。”
“那真是太好了,人有时候确实不够了解自己,旁观者清。”
心情彻底不一样了,虽然还是笑,这样相视着笑,但身体交/合过了,男人跟女人做过这种事,就是不一样,没法言说,方方面面都不一样了。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思想认识了他,非常快,怎么感觉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呢?
“你站起来。”
陈雪榆笑着站起来:“要量身高吗?”
这人衣裳楚楚的时候,还真斯文,一团和气,令冉又搅动起汤匙:“不量,就是想叫你站起来看看。”
“看清楚了吗?”
“你长好高,比我高多了。”
小孩子才说这种无聊空话,夜真寂静啊,连带人的生命一道沉下去似的。她目光在他脸上留连起来,有一天,他要做人家丈夫的,再做人家的父亲,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人觉得寂寞聚一聚好了,该分手时转身走好了。
窗户开着,帘子忽然大动起来,飘飘欲仙,两人都注意到了,看向窗户,帘子鼓着,东流西散,仿佛随时能飞出去。陈雪榆走到那儿,往外看看,跟她说:“可能想下雨。”
令冉也走到跟前,手往外探,叫热气啄了一下。
她笑道:“以前最讨厌夏天十里寨下雨,地上脏得要命,也不凉爽。”
陈雪榆问道:“从小到大都在十里寨生活吗?”
令冉往帘子上一靠,压住它:“中间离开过几年,后来在外面日子过不下去,又回来了,我爸爸没有养家糊口的能力。”
“其实我听说,你爸爸是诗人?”
“你听过的诗人里,有他的名字吗?他总想去北京,他说海子念北大,那些诗人都在北京,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想当个普通人,也不觉得自己普通。”
她看过令智礼写的日记,一个大男人,那东西写得太炽热,太露骨了。什么一夜一夜睡不着,叫梦想那玩意儿顶得心里难受,像勃/起一样,没法控制。谁的爸爸写这东西?她的爸爸写。
陈雪榆说:“虽然我不认识你爸爸,但现实中,有多少人其实跟你爸爸一样呢?只是没他表现得夸张而已。”
令冉心里一动,除却身体,她跟陈雪榆有那么调谐的一个两个音符。她毫不留情把刀对准自己,“不错,我也这样,我跟他一样自命不凡,从不觉得自己普通。”
她笑了笑,转而问他:“你呢?有没有这样的心理?”
陈雪榆笑道:“当然有,但要更虚伪些,不能表露出来,免得招笑。”
“你这样的,自负一点也无所谓,没人会笑你。”
“巧了,我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