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编剧能在跟组阶段改到崩溃呢,这个时候的人最多,演员改戏都属常规操作,制片人、来监工的出品人和监制、武行师傅、摄影师、灯光师……随便站着的一个都敢对编剧说一声“改改剧本”。
有时候拍摄进度迟迟推不下去,为了省钱和赶工,也得改剧本。
佩昭之前被辞退,就是因为她甩戏太多——预定的每日拍摄任务没有完成,剩余的戏份被留到第二天拍摄——导致了进度贼慢,制片觉得她不行,所以换的人。
出问题的时候也不是一个人的错,这都是一连串的事情。
拍戏压根就不是一帆风顺的。
外行人以为这里多么多么的好,全是假想带来的美化。
改剧本也不意味着编剧多么无辜,可能本子一开始写得就差劲。
没有最糟糕的剧组,只有更糟糕的剧组。
《夺权》现在,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优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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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翘累得够呛,一身的汗,又因为没来过这么靠南的地方,湿度太大了,两三天就起了湿疹。
郁知给她抹药膏。
两人凑近了聊着,薄翘觉得太痒了想要抠,被郁知拍手打掉。
“挠破了再。”她说。
薄翘叹气:“真的好痒,怎么还有湿疹啊?”
郁知懂这种痛苦:“我之前膏药过敏也起过,特别难受。”
薄翘试图转移注意力:“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恒我没人用?”
她还是跟着编剧组,许篁则是跑去了摄影组。
郁知:“是啊,很多人不乐意用,觉得新学这个东西太麻烦,而且就干这么几天,还不够费事的。”
有的剧组成员是日结,有的是在这个基地拍摄期间来干一阵子,还有的则是干到不想干了就走,余下的少数才是一直跟着剧组拍完整个项目的。
外包的情况很普遍。
比如流动性最高的群演,是演员统筹、副导演或者场务,根据拍摄计划,提前联系群头,再由这位群头按照要求找来群演。
一个很落后的方式。
群头:别的剧组都不用,你这什么软件我下载了多麻烦,不弄。
群演就更别提了,人家就来干这么一两天,明儿还不知道会在哪里呢。
没多时,许篁从外面跑了回来,进屋就开始脱衣服,到最后穿着吊带站在空调下面吹风。
“热炸了!我怀疑今天能有七十度!给我快烤焦了!”许篁张着嘴散热。
郁知把矿泉水递给她:“别这么吹,小心面瘫。”
许篁:“……”
本来想辩驳,但你这俩字,我是真辩不了。
她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薄翘问她去摄影组打工好玩吗,喝水的许篁摆摆手,想说什么,咽下去以后,一整个“你可别提了”。
“服了,我天,都21世纪了,歧视女性的味儿怎么这么大啊我的妈。你知道我今天在摄影组都遇见什么了吗?”
提到这,许篁真的不吐不快。
“我给你说一条,你就明白了。
我寻思没我啥事,就随便坐了个空箱子,那几个破烂箱子上坐了一圈儿人。
结果等roll了,摄影说电池没电了,他们这群人居然在怪我,说就是我坐了苹果箱,所以才没电的。”
许篁大叫:“关我屁事?我就是个在那里给他们摆弄道具的工具人,这都能怪我?!”
太离谱了吧!
薄翘:“许篁长大了,都会说黑话了。”
啥跟啥啊她都听不懂。
许篁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解释道:“就是要开拍了,场记喊了一声,结果刚拍没多久,摄影这边有个仪器没电了要找备用电池,他们怪我坐了苹果箱,就是因为我坐了那个破箱子,才没电的。”
薄翘:“???”
郁知:“是人话吗这?”
她只是坐了箱子,又不是偷了电!
许篁难道是皮卡丘吗?
她偷电干啥啊!
许篁:“对啊!是人话吗这!”
她跟两人形容,那破苹果箱就是个小箱子,不是给演员垫脚就是给器材垫高,还有好多人都会坐着休息。
别人可以,偏偏她这个女生不行。
“其实也有人替我说话,摄影那边男的我估计得占四分之三了,女生好少啊,听到我被这么骂,有个女生摄助直接就怼回去了,我天那个速度,一听就知道以前骂过类似的话。”
薄翘:“……”
许篁:“我后来才知道,他们说女生坐苹果箱会让剧组之后的日子都不顺。”
薄翘翻了个白眼:“吓死我了,坐坐就这么大威力啊?那咱们还打什么工,奔赴区域战争现场啊,带个苹果箱往那儿一坐,世界和平了!因为引战的都被霉死了。”
许篁:“哈哈哈哈哈哈!”
郁知捂着额头:“什么乱七八糟的,有那群人才晦气。”
薄翘:“知知你剧组好弱智,学历能平均到小学吗?”
许篁搭茬:“我估计不能。”
郁知:“……你别说可能还真的够呛。”
许篁坐在那里:“这还是一件小事,我在摄影组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男人抱团。老大不是道婵吗?她都要看灯光助理的眼色,人不给面子就在那儿拖延,拍摄任务完不成,摄影指导就得倒霉。”
说是摄影组的一把手,其实就是个苦命打工人。
几个组的指导都是要对拍摄任务负责的,如果有问题,制片组会去追责。
开局就是一个下马威:灯光师搞四个灯泡都弄半天,还是道婵过来说了好话,才继续往下进行的。
郁知认真听着。
这些东西她都不知道,也只有身处其中的,才会知道还有这些小九九。
许篁:“我发现剧组就是磨洋工的太多,正儿八经干活的时间不算长,基本都在等啊等的。”
这倒是,实拍之前要布景设光讲戏……可能最后拍个十几二十分钟就能结束,但整个时间用下来差不多得三四个小时。
所以剧组里各个部门,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们在等什么”,从制片到场务、群演,没有一个没说这话的。
吐槽了一大堆,最后许篁敬谢不敏:“我还是回编剧组吧,起码都是正常人。摄影组是待不了了,再待下去就死了。”
她为之前欢天喜地想要接触摄影看能不能学学这门手艺,感到惭愧。
人活着不好吗?
郁知抓住了她的手:“别啊,再待待。”
许篁:“???”
她震惊:“知知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这跟推我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郁知没理她,扭头看向薄翘:“你也去个别的组。”
薄翘:“???”
她不解:“许篁作死为什么还能波及到我?我超喜欢编剧组的,这里的人说话都好好,我爱这里!我就乐意给你打下手!”
郁知摸摸两人的狗头:“我想到办法了。”
“啊?”
“啥?”
郁知:“零零后要整顿剧组了!”
既然那些人不乐意改变,不想学新东西,那就让愿意学习的人来。
他们的故步自封,是对微薄权利的霸占,凸显了眼界的狭窄。
“可能一开始会很累,但相信自己,长江后浪推前浪!”郁知的眼睛亮了。
她不信,能从小学初中高中杀出来的学霸们,基础能力会差到哪里去!?
就算有的人,无法学会某项技能,换人就是了。
就业市场最不缺的就是人。
每年一千万的毕业大学生,还能找不出来偷师学艺再干掉前浪自己上位的普通人吗?
这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天才!
郁知:“而且各大高校还有那么多细分专业。”
就像才燕旎所说的,太多优秀的人才被“入行”两字拒之门外,编剧是这样,导演是这样。
摄影难道就不是吗?
灯光难道就不是吗?
录音难道就不是吗?
摄影指导、美术指导这些关键且独有的部门一把手,稀缺罕见不好找,需要一定高度的审美和艺术天赋,这可以理解。
因为这些岗位属于高层,拿的工资多,担的责任重。
但基础又大量的现场布置,它需要用到能抵达“指导”这个岗位的人吗?
不需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