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这种话,哪里来的‘又’。”
猫头鹰哎哟一声,还是同一个,那更不得了。
水蛇的风流韵事已经在大队里传开来,其他区的熟人都跑来暧昧地打听八卦。对跟主角无利害关系的人,这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对于眼红主角的人,这是升级成作风问题的详实材料。
但作风问题嘛,向来可大可小……
男人往高处爬,十有八九都有作风问题。
舒照扭头问:“赵阿声户籍那边认识有人吗?注销户口卡住了。”
猫头鹰揶揄:“你不是在休假吗,还操心那么多?你安心休养吧,走三步喘两口,老狗都没你要命。”
舒照心情好,笑骂他一句。
翠峰巷35号不适合住人,用猫头鹰的话来说阴气太重,舒照特地在城郊租了这套小院,买了辆二手摩托,骑车不到半小时可以到医院。
猫头鹰看他不像随口一提,问:“明天我帮你问问。”
舒照:“谢了。”
猫头鹰欠身掏烟盒,下意识要散给兄弟一支,手到半路又哎哟一声,折回来。他将烟叼嘴里独享了。
舒照给了他一副大白眼。
猫头鹰照顾病号,走远几步抽烟。
他问:“你跟这事老大没意见吧?”
舒照:“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
“哎哟。”猫头鹰兴味盎然地挑挑眉。
其实联系赵阿声,让她敦促李娇娇回国自首,这事谁来跟进都行。曾明朗不反对,就是给了舒照和她继续发展的机会,但又把安澜安排在他身边,队里人早知道老大想撮合他俩。
猫头鹰问:“她知道你是警察了?”
这个男人的满面春光,瞬间晴转阴。
舒照的嗓音吊儿郎当,更贴近水蛇的状态,“见面三分情,回海城稳定下来再当面解释,一两句话哪说得清。”
猫头鹰给他致命一击,“人家等你?”
第65章 你一定在骗我。
八月底,叫sz的微信号再度浮起来,告诉阿声注销户口的流程走通了,问她大概几时回来,工作日可以当场办结。
目前阿声的身份信息依旧有效,她还不急,起码得等九月份才有长假,配合亲戚们的档期,在中秋前请假四天,连休九天回去办各种手续。
她每天按部就班上班,似乎一眨眼,这位舒警官就把复杂的手续办到只需她签名的程度。
阿声曾为开店手续奔波,知道跟这些系统打交道有多繁琐,舒警官一定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她又是好一顿感谢。
刚回到茶乡,阿声便给sz发语音消息:舒警官,我回到茶乡了!上次那事真的谢谢您,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可是解决了大问题。这次回来要是不当面敬您一杯,我回去都睡不着觉。听说步行街有家新开的饭店味道不错,想喊您一起尝尝。您看今晚或明晚有空吗?
飞机不断接近地面,舒照的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弹窗显示koe发来一条语音消息。他点进去,跳至微信消息列表,迟迟加载不出。
机身一阵震动,飞机平稳落地滑行。
阿声的头像多了一个红色的提示气泡,像一个奇妙的落地平安福。
舒照点进去听完,笑着无声骂了一句“马屁精”。
阿声发出消息一个小时后,才收到回复。
sz:不巧了,我刚回海城
koe:不是吧,那么没缘分,竟然错过了
koe:等我回海城,您可千万要给我这个机会啊,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sz:回头再说
sz:别把我叫老了,比你大不了几岁
koe:那预祝舒警官中秋佳节快乐,工作顺利,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舒照双击全屏放大气泡,眼神锁定最后一句“阖家幸福”,不禁怅然一瞬。
哪来的“阖家”呢。
刚才笑容浮动的眉头一点点紧绷,他面无表情地打字。
sz:中秋快乐
sz:回头海城见
阿声回了一句“海城见”。
到达茶乡市区,汽车站已经没有回老家的汽车,她只能找酒店待一晚,明日再赶早出发。
sz又接了一条消息,让她后续手续有困难都可以问他。她也应了好。
这个人没诓她,注销旧户口流程很顺畅,拿到盖章函那一刻,阿声告别了陪伴她23年的名字,重新做回段念慈。
证件的名字和日常使用的名字是两回事,阿声在养母面前还是1996年到家的赵阿声。养母年事已高,她刻意隐去这种无伤大雅的细节。
在家待了一晚,阿声又马不停蹄地赶回茶乡,再转车去大理,赶在中秋前的工作日把新证办完。
中秋前一天,外婆一大家子也搭飞机转高铁赶到大理,租了两部车开向段金泉户籍所在的村子。
白族村落的房子清一色的三坊一照壁,大部分做成了民宿,小部分自住。
外婆下车后就失神兀立,遥望着数不清的青瓦白墙,用跟本地截然不同的粤语喃喃:“以前搭车去市里都不方便,高铁都没有,不知道嘉华怎么找得到这个地方。”
舅舅和小姨都是第一次来,以前姐姐出嫁只是出了倪家,交通不便,娘家人都没来过她夫家。
外婆拉着阿声的手,拍拍她手背说:“以后你不要嫁那么远,知道吗?”
阿声打趣道:“不嫁了,一直陪着你。”
外婆又说:“那怎么行。我陪不了你几年了。”
外婆跟阿声的养母同岁,一直生活在城里,不用操劳,看上去要比她养母年轻。
小姨打断道:“讲这种话,阿声刚回来,你还要看着她出嫁抱曾外孙。”
阿声转移战火,扯过表弟倪诺,“听到没,小姨想抱孙子,外婆想抱曾孙了。”
认亲三个月来,她跟表弟感情递进更快,年龄相仿,租房离得近,周末经常约在一起看电影吃饭玩密室逃脱。
表弟变成她练习粤语的活体靶子,经常帮她过滤咸水粤语。
他更是阿声和外婆家的桥梁。
长辈心疼她曲折的成长经历,觉得亏欠,对她小心翼翼,算得上宠溺。她没想到奔三的人还能每个月收到外婆给的零花钱,几乎可以抵她搬到小区房后的一半房租。她经常无所适从。
只有表弟平等对待她,该损就损。每次外婆家聚会,有表弟在,她才自在一点。
倪诺笑骂:“又关我事,人家说的是你。”
舅舅小心翼翼地表态:“以后能在三角洲发展最好啦,经济发达,离家也近。”
阿声随口说:“目前在海城还挺适应。”
阿声的爷奶已故去,她的父母也过身多年,叔伯分家,原本属于她父亲的土地早已易主,被叔伯瓜分,拓建了房子。
这一趟回去,亲戚们热情倒热情,只是比外婆家人多了一抹微妙的疏离与防备,怕她深究为什么没跟进她家的案子,更怕她回来抢回地皮——虽然千百年来,农村的土地传男不传女,他们也防备着这些上过学的年轻人较真。
阿声在村寨长大,深知穷山恶水出刁民,没有提起这一茬。
这一顿是团圆饭,也是散伙饭,吃完之后,阿声和外婆家人开启中秋之旅,在大理和丽江自驾游。
这也是阿声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旅游,才知道逢年过节外婆这边一大家子会一起外出旅游,不像她被限制待在茶乡。
她的表情融入其乐融融的氛围,灵魂却抽离出来,在旁恍惚地目睹这些年她错失的幸福……
阿声寻找父母被害真相的心情又迫切几分。
落地依旧闷热的海城,她又联系sz。
koe:舒警官,我回海城了,好像跟你单位同一个区呢
sz:我也回茶乡了
阿声扯扯嘴角,第一次在文字里体现情绪:不是吧??
koe:还想跟舒大哥喝两杯呢
sz:我也想跟你喝两杯来着,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顿先存着,等我回去第一时间找你
舒照这趟回来,领了二等功奖章,收到松漆上线在寻找国内新运毒渠道的线报,又匆匆赶回去。
他发完消息,回头品咂那个新称呼里微妙的情感变化,不出意外的话,阿声应该有事相求了。
koe:好啊,到时不醉不归
阿声这趟也去了段念慈的户籍地公安局,打听她父母的案子,当年段家人也在国内报过案。囿于种种原因,涉外、刑侦力量有限、通讯不发达等等,案子相当于被挂起,没有出现新证据,谁也不愿意去碰旧案。
阿声只能寄希望于李娇娇身上,便跟sz说:“舒大哥,我大概能在月底拿到新护照,下个月想去一趟越南,看能不能顺便找李娇娇,你那边有她的大概位置吗?”
半年以来,李娇娇常用的社交账号没发布动态,但应该曾经登录。她又不懂外语,离不开中文环境,就离不开主流App。
阿声猜警方后台应该可以读取一些定位信息,或者还有更隐秘的锁定手法。
舒照把开头听了两遍,感受文字变成声音的奇妙,语气承载着文字无法传递的情愫,多听一次都像小手挠心,叫他又痒又雀跃。
他唇角又浮现弧度,打字回复:她在泰国。
koe:泰国那么大,没有再细一点的位置吗?
sz:泰国那么大,你找不到她
阿声看到相同的前半句,这个人明显在鹦鹉学生嘲讽她,唱反调的人最爱用这种方式,上学时的调皮男生就是如此。
她怀疑sz藏着不说。
阿声耐着性子,发语音道:“舒大哥,你不是也很想找到她么?”
舒照听着这个毒药似的称呼,简直跟当初的“嗳”一样,都是致命的勾引。
他一时也分不清,是一个人久了寂寞,还是真的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