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场面交由他们控制。
出了山,再摸黑绕过几道弯就能抵达停车的平地,拉链又跟罗伟强联系一次,信号满档,只听他还是镇定地说了一句“好,注意安全”。
拉链挂断电话,听出不对劲。
罗伟强老当益壮,时隔数月终于干了一票大的,理应得意洋洋。这样低调而克制,反而不像他。
在场包括挑夫都不是第一次合作,拉链频频打量接触时间最短的水蛇——
舒照也警惕,问:“怎么了?”
拉链刚想摇头,转念想诈他一下,压低声:“强叔可能出事了。”
舒照一惊,倒不用假装,只是惊讶家里人效率奇高。
他留意一眼周围,提防其他人听见,乱了军心。
“什么叫出事了?”
拉链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中一个挑夫忽然停步,驻足四顾。
在山里长大,挑夫对大自然的动静极为熟悉,稍微有一点异于平常的声响,都能很快辨认出来。
后面的人一并跟着停下。
拉链回头:“什么情况?”
没人回答他,周围只有蛐蛐声,和风掠过茅草的沙沙想,跟来时一样。
拉链又给守车的马仔打了电话,那边也说“万事OK,就等你们来”。
他越来越不对劲,太过太平总像虚假的好运加持,物极必反,晦气下一秒就要来临。
拉链又不能原地解散,只能赶他们快走。
汉兰达的白色车身在月光下隐隐约约,似乎见到守车的人影——
周围忽地灯光大亮,山林间一个个光源像悬在火龙果上的灯泡,人为地增加光照。
枪声惊起。
拉链先开的枪。
朝着最为可疑的水蛇。
舒照立刻拽了一个挑夫当肉垫,矮身躲到旁边茶树下。
挑夫前后负重,拉链枪法有限,第一枪打偏了。
挑夫也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刀,刺向舒照。他可不管谁是内鬼,水蛇扯他当挡箭牌,罪该万死。
舒照掏枪逼退他,子弹擦过他的小腿,挑夫吃痛嚎叫,再也挑不起自己。
一时间枪声迭起,乱弹丛飞,茶山提前放起清明的鞭炮。
舒照没有合适的掩体,蹿进茶树林,防守为主。
拉链恰恰相反,每一枪都想要水蛇的命。即使逃不掉,他也要先一解仇恨,步步逼近。
在他换弹夹的间隙,舒照借着光线,恰好瞥见他身后细微异动,下意识叫了声“有蛇”。
子弹贴着舒照的左耳飞过,只留下尖锐耳鸣,一点也听不见了。
他的左半边身像失去防守,感觉迟钝。
拉链只当他在调虎离山,没理会,咬牙切齿骂着,换上弹夹。
身旁黑影闪动,他忽然呻-吟一声,捂着脖子弯下腰,多了一条活生生的“围脖”。
舒照骂着上去先救人,但光线给茶树过滤,视物不太清。他试了两次,外加拉链也有自救意识,要扯开蛇,终于在第三次擒住蛇头和蛇颈连接处,生生将蛇揪下来,甩晕在树干上,狠狠踩死。
周围枪声似乎停止了,只剩下人声,和急匆匆的脚步声。
警方开始扫尾了。
拉链倒地捂着脖子倒地,舒照蹲过去夺走他的枪,查看伤口,“妈的,你别乱动……”
舒照身型一顿,忽然讲不出话。
拉链使劲发笑,得意又渐渐羸弱。
拉链搂着水蛇的背,像好兄弟似的,只是手里多了一把匕首,立在他的后背。
第59章 我只想知道他在哪,是死……
阿声本来想折上大理和丽江玩几天,但住宿要登记身份证,她怕罗伟强跟催收公司有关系,能即时定位到她,决定先去大城市落脚。再怎样说,大城市也比小地方治安好,起码不用担心半夜十二点逃跑时的交通问题。
她刚刚逃出生天,全然没有享乐的心情,只有打破旧秩序和奔向新生活的迷惘。
阿声也不敢直飞,一路搭乘无需身份证的城际和省际班车,从茶乡到昆明,昆明到南宁,南宁再到海城。
折腾几天,踏上海城的土地那一刻,她满面菜色,但比上一次“偷渡”来此更为松快。
这一次,她可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自由而无拘。
天已擦黑,阿声打车到了当初医院旁的酒店,开了间房洗澡。
一路南下,海拔节节下降,气温同步升高。班车就像一个封闭的发酵坛,她快要闷成一条酸菜。
相对熟悉的环境能唤醒她的安全感,她人生地不熟,需要以此作为开启新生活的导航。
阿声像上次一样,从外卖App下单了几件换洗衣服,给手机和充电宝插上电,才进浴室。
洗了起码有半个小时,她隐约听见门铃声。
印象中上一次机器人送外卖上门,响的不是门铃,而是客房电话。
难道外卖员直接送上门?
阿声用毛巾包了头,穿上酒店的浴袍,出来凑猫眼往外看。
她吓一跳。
门口站着两个穿了天蓝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个又伸手按了一下门铃:“你好,派出所办案的,麻烦开下门,了解点情况。”
等了一会,没反应,按铃的跟另一个说:“人没出去吧?”
“刚进来不久。”
阿声的心跳咚咚加速。警察出现的地方意味着麻烦和纠纷。她紧急罗列了几种上门的可能:有人冒充警察?大城市管控严格,例行抽查?有人报警或投诉这间房的前任客人?还是老家出事了……
无论哪一种,她现在的衣着也不适合见客。
阿声只得披上臭烘烘的薄外套,拉上拉链,才打开门。
外面两人一个民警,一个辅警,见多识广,对她的打扮见怪不怪,只多打量一眼俏丽的面庞。
民警出示挂脖证件:“我们是翠田派出所的民警,请问你是赵阿声,赵女士对吗?”
阿声双手抱胸,说:“我是。”
民警又跟她对了身份证号码,说:“那就没错了。你跟罗伟强是什么关系?”
阿声的双眼微妙地张大,瞳孔微震,惊讶与防备写在脸上。
“他出什么事了?”
民警:“先回答我的问题。”
阿声:“是我的干爹。”
民警:“关于他的案子,我们需要你来派出所配合调查。”
这一天来得太快,阿声还在默默地消化新闻。
走廊新加入的声音打破这份异样的安静:“大家好,我要去送东西啦,请让一让。”
机器人想挤到她的房门口。
两个制服人士不得不退开一步。
阿声指着半人高的“机器柜”,说:“我先换个衣服再去,可以吗?”
几日后,阿声像当初造访水蛇老家,从海城飞回昆明,再搭班车回到茶乡。
她按当初周律师的建议,把该说的说了,手里掌握的资料都交了——店铺流水和监控视频,包括从李娇娇的美容院“顺走”的部分,还有相关录音。
她名下没有任何资产,护照白本,无出入境记录。警方排查了她的社会关系,除了同样一无所有的养母,唯一可能帮她代持资产的只有李娇娇或罗晓天。但以三人跟罗伟强的关系亲疏来看,情人和儿子让义女代持资产的可能性更高。
最可疑的那一笔五万的白银板料的流水,阿声也如实解释了原因。至于罗伟强在边境贩毒一事,她一问三不知。
警方暂时没发现她帮罗伟强洗钱的证据,想关她也没有正当名头,熬了一天一夜,先放她出去。
李娇娇嫌疑更大,直接逃出国了,警方晚了一步。她买了去泰国机票,但是没从昆明飞,来了一招调虎离山,到了长水机场折返,直接从陆路偷渡出国。临走前,她骗走了罗晓天的护照,让他被迫滞留机场,被警方带走配合调查。
罗伟强对唯一的儿子比较仁慈,没有让他染指生意。罗晓天的流水比阿声的还干净,他的形象纯粹是一个只懂享乐的富二代。但罗伟强肯定在境外给他留了资产。
罗晓天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就联系阿声,在他看来,她第一个逃走,应该做足了准备,总有应对方法。
阿声的手机取消飞行模式后,第一条进来的就是罗晓天的电话。
她听完他语无伦次的描述,才知道所有人都出事了。
罗晓天追问她在哪里,能不能见面详谈。
阿声让他给罗伟强找个好律师,推说有事,先挂断电话。她第二次打了另一个电话,依旧无法接通。
她偷偷溜回去看过,短短几日,云樾居的房子和抚云作银已经贴上了封条。
阿丽在微信上找她,她把差的几日工资转过去,没再多说。
原来银店的微信号还没封,阿声用koe的私号加了朱云峰。
民警可能有反诈任务,需要多添加好友,朱云峰的账号没设置门槛,直接加上了。
阿声开门见山,自报家门,问他什么时候在所里。
朱云峰的回复倒有了门槛,一天不见动静。不知忙忘了,还是避嫌不搭理。
抚云作银在步行街派出所的管辖范围内,朱云峰应该也知道罗伟强的案子。
阿声直接到步行街派出所蹲守,值班民警说朱警官去巡街,应该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