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照笑道:“暖不暖?风度和温度都有。”
阿声扯扯嘴角,唇角忽地勾起一抹坏笑。她伸手到他眼皮底下,“我手冷。”
舒照不上她的钩,没动她的手,扭头就走,“冷就回家。”
“哎?!你——!”阿声笑着小跑跟上他,又蹭不到他的衣角。水蛇双手插兜,蛇形走位,轻轻松松避开她的偷袭。阿声只能踩到他的影子。
两个人一动一静,你追我赶,像所有打闹的小情侣,甜蜜又幼稚。
树荫底下的黑影像监控似的,冷冷旁观一切。
第25章 “水蛇,你对我也有反应……
不知哪天开始,阿声和舒照总有一小段夜聊时间,话题开启者通常是阿声。今晚她心事重重,没主动开口,卧室只剩下沉默。
舒照在琢磨怎么跟安澜安全碰头。
白天他只有外出上公厕的放风时间,安澜又坚守收银岗位,不方便约见,但岗位固定也有优点,他随时能找到她。
“哎。”阿声在黑暗中出声。
舒照辨认出“哎”和“嗳”,没再装睡,“嗯?”
阿声:“你在边境那边,具体帮我干爹做什么?”
舒照:“没具体做什么,看他们装卸货,清点货,填报关单之类,算是监工。”
罗伟强当水蛇是救命恩人,不可能发配他去干底层体力活。
阿声:“就这些?”
舒照听出端倪,也许阿声可能知道一二。
他故意反问:“还有什么?”
阿声说:“他做进出口生意那么久,合作关系固定,以前拉链和罗汉两个人就能搞定,再多一个你就多一份支出。听起来钱很好挣的样子。”
舒照一顿,“你也这么觉得?”
他们好像都在绕弯子,一直等对方点破谜底,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阿声:“反正看别人挣钱都很轻松的样子。”
舒照:“每次五万五万地拿。”
罗伟强给初来茶乡的水蛇,给带水蛇去缅甸赌场的拉链和罗汉,给阿声“订板料”,都是以五万为单位。万一哪天碰上警察,他想逃命,会砸出更多。
阿声扭头看着他在黑暗里的轮廓,“你心动了?”
舒照反问:“你不心动?”
平时风风火火的阿声,难得吞吞吐吐:“水蛇……我总觉得,板料这事,不止那么简单。”
阿声回来时在车里说过一次,舒照没等到下文。下文是阿声对他的信任,心底话只能透露给信任的人。他明显还不够格。
舒照装懵,“嗯?”
阿声非要勾出他的正面回答,“你不觉得吗?”
舒照轻轻叹气,“你开店久,经验比我多。”
他的潜台词是让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以他上门女婿的身份,不宜在老婆面前挑拨是非,说老丈人的不是。
阿声往他怀里缩,搂紧他的腰,“水蛇,我有点怕。”
她平常雷厉风行,乍然流露脆弱而迷惘的一面。舒照一顿,揽紧她,借机套话:“怕什么?”
阿声以为他在安慰和鼓励,心头一暖,整个人趴到他身上,脚尖勾稳他的脚踝,把他当浮板。
姿势暧昧又危险。
舒照浑身汗毛倒竖,脖颈两侧的筋都绷硬了。他想将阿声拱回原位,然而牛皮糖就是牛皮糖,粘锅了,任他怎么颠锅,还是翻不起来,反而像他故意蹭她。
海浪颠簸,阿声将浮板抱得更紧。她的脸颊枕着水蛇结实的胸肌,手指搭在唇边,一下一下点着,望向卧室的小阳台。
咪咪不知几时钻乱了窗帘,缝隙漏光,卧室浮动着蒙蒙的灰色。
舒照回到正题,试图分神:“你怕什么?”
阿声:“怕被狗咬。”
舒照读懂了她的潜台词,开始跟她用暗语交流,默契随之增长,信任也一点一点碰撞出来。
他问:“你怕狗?”
阿声:“你不怕?”
舒照:“我以为你爱狗。”
阿声:“你看我养的是什么?”
舒照抚摸阿声的后背,像顺毛撸猫,安慰之余,也让猫更兴奋。小猫也隐隐挑起他的性致。
阿声屈起双腿,像准备蹬水的青蛙,脚底磨挲他的小腿两侧,跟踩上干毛巾似的,他的腿毛好像不少。
她抱着他的肩头往上蹭,好像被勾住了。
水蛇的变化让她转移了注意力,钩比狗重要。
阿声趁他不备,吻上他的耳朵,含笑呢喃:“水蛇,你对我也有反应的,是不是?”
舒照喉结滚了滚。
阿声的吻变湿了,沿着他利落如刀裁的下颌,黏黏糊糊,转到他的脖颈,轻轻含住他隆起的喉结。
舒照像被扼紧咽喉,不太好受,又舍不得扯开她。片刻的温存像长跑半路的补给,叫人无法拒绝。
阿声捉住了他,但箍不全,手指只能打出C型,圈不成O型。她知道无关裤子阻挡,无声一笑,“嗳,水蛇变成竹龙了,难受吗?”
舒照按住阿声的腕部。
阿声故意攥紧,竹龙似乎又长大几分。
夜晚的阿声家像一个躲避洞,舒照可以休息和放纵,她的掌心跟自己的是如此不同。
舒照喘着气骂了一声操,逼自己回想混乱的局面:阿声要被罗伟强拉下水,身份多了一重危险性,对他盯梢力度也会随之变大;今晚跟安澜碰头失败,新消息传达不出去;罗伟强是否在洗钱的同时,交付下一笔定金,准备在他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压力和疲劳同时袭来,冲垮了舒照的势头,竹龙又变回软弱无害的水蛇。
阿声握又握不住,松手又太伤人,不尴不尬僵住。而且她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水蛇的自尊,这不太妙。
水蛇拉开她的手,像往常一样抱住她,脑袋埋进她的肩窝。
他又吐出那三个魔咒般的字眼:“睡觉吧。”
两人各怀心事,毫无睡意。
阿声犹豫要不要委婉提醒他上医院看看。
舒照怀疑这样继续下去,任务压力真把他干痿了。
次日下午,甜颂集。
今日最后一批面包新鲜出炉,店里空气洋溢着属于烘焙的甜暖香味。
舒照站在面包柜边,装作挑面包,压低声解释:“昨晚出了点意外。”
安澜用夹子摆整齐被顾客打乱的面包,拉上防尘柜门。脸色不妙,若是客人看见,准要投诉她态度不好。
舒照就算是客,现在也只有她投诉他的份。
安澜:“偶然出错才叫意外,一直犯错叫事故。”
只要舒照跟阿声待在一起,就是在制造事故。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说:“她缠着我不放。”
话毕,他的台词可以入选经典渣男语录,反正一切都是女人的错,他很无辜。
舒照又补充:“老狐狸安排她盯着我,你别再来云樾居,再碰面一次她肯定能认出你。”
安澜还是那副语气,“你这样下去,纸包不住火,‘家里’问起来我不好解释。”
舒照时刻留意着门口,谨防来客。
他说:“我有分寸。”
安澜听着像舒照不信任她能替他分担压力,要一个人自己扛。
她刚要开口,被门口身影打断。
有客人进来,走到另一个角落挑选饼干,无形催促他们长话短说。
舒照避着来客,低声说:“下次换个地方碰头。”
安澜也来不及责备他,“天黑来翠峰巷35号楼。”
舒照:“什么地方?”
安澜:“来就知道了。”
舒照空手回抚云作银,给阿声喊上一起去竹山小院,找罗伟强算算账。
还是上次的书房,舒照打过招呼要走,罗伟强让他留下一起听。
他说:“你们在一起有多久,水蛇也接触生意有多久,都是自家人,生意上的事该互相通通气。”
阿声看了水蛇一眼,果然如他所料,罗伟强要搞家族生意。
她说:“娇姐帮忙买板料的事……”
罗伟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笑了两声,“阿声,你确定你真想知道?”
他不只是反问,也同时给出了隐形的入场券,知道即是同意参与。
阿声心脏扑通乱跳,勉强平稳气息,“店里流水一天就千把来块,五万的缺口还是挺大的。娇姐说干爹可以补上,我怕她又跟我开玩笑。”
罗伟强故意说:“你就为了这个事来?”
阿声故作茫然地点点头,“趁着元旦客流大一点,想把板料囤上,多上几款新年新款。”
罗伟强沉默片刻,转头问一直默默聆听的舒照,“水蛇,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