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计在哪?”
“电视柜。”
舒照走出客厅,拉电视机正下方的抽屉。第一个里塞满各种遥控器、排插和充电线。第二个里药盒多,他扒拉几下,找到了一支水银体温计,甩着走回卧室。
舒照让阿声夹体温计,她又喊好冷。
他说了一句废话:“不再发冷就能退烧了。”
床上没电热毯,有也没用,外热缓解不了不适,她需要治疗内热。
舒照掏出手机看时间。
他没照顾病人的经验,以前住警校宿舍,同学个个身强体壮,偶尔发烧,由同学陪同去校医院,再帮忙打水打饭,第二天又生龙活虎。
舒照接了一杯温水回来,弯腰抽出阿声的体温计,一看:“38度8,要命啊你。来喝点水,准备带你上医院。”
阿声不动,烧软了似的。
舒照侧坐床沿,问:“能自己起来吗?”
不待她回应,舒照手从她后颈下方穿过,托住她的肩头扶起她。他用胸膛顶住她,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阿声自己能动,懒得使劲而已。她浑身散架一样,口干舌燥,接过水杯。
第一口太急,水漏出嘴角,滴湿被面。
白水无味,阿声喝完不解渴,但肚子也不允许再喝。
舒照接走水杯,果断安排事项:“你换衣服,等我带你上医院。我喊阿丽去开店,开得了就给她多加点钱,开不了就休店两天。”
舒照开皇冠带阿声去医院,一路琢磨发烧原因,着凉?身体隐患?难不成受惊过度?
阿声受了那一巴掌,侮辱性大于物理痛感,身心处于脆弱时期,一切都有可能。
茶乡的早高峰再拥堵,跟海城比起来小巫见大巫,皇冠顺利停进医院停车场。
舒照半抱半搀着阿声上急诊。
冬季呼吸道疾病频发,急诊大厅像一个菜市场,嘈杂忙碌,偶尔有救护车停在门口,转移床拖着一批家属呼啦啦进来。
医生当流感处理阿声的发烧,开了输液单。
阿声还没吃早餐,没胃口,但空腹输液有风险。舒照就近买了一杯暖乎乎的甜豆浆,哄她喝了大半才领她去打吊针。
输液在另一个大厅,输液管密密麻麻,一根根从半空铁丝垂下,一个个病友像大棚木架子上结的瓜。
舒照高举吊瓶,转悠半圈才找到空位坐下。
他掏出冲锋衣口袋里打包的烤饵块,问了她一句吃吗,买豆浆顺便买的。他也饿了。
阿声说难吃。
舒照吃了一口,扭头看了她一眼。
阿声露出生病后第一个笑,苍白无力,却很亲切——这样柔和的词眼难得出现在她身上,她一直锋芒毕现。
她说:“我就说难吃。”
舒照来茶乡后,在路边见过很多次这种地方特色的“卷饼”,一直没试过。
每天早餐,他都到云樾居门口同一家米线店吃加了薄荷叶的鲜烫牛肉米线,吃起来让人想起家乡清淡的牛肉粿条。阿声爱吃的各种糊糊类早餐,他对此敬谢不敏。
舒照太饿,再难吃也吃完了。
他问:“什么好吃?我给你买。”
阿声:“医院门口有个店的面包好吃。”
舒照:“买回来你就吃?”
阿声:“你买得到我就吃。”
舒照出医院门口,一看有家面包店前排了一队人,就知道没找错店。
赶上九点出炉那批面包,店门口空气洋溢暖而甜的味道,舒照跟着本地人买了同一款基础款。
面包看着平平无奇,像肥蛇盘成一个饼团,跟他手掌张开一样大。
舒照顺便买了一个功能性饮料。
阿声左脸微肿,跟右边比起来像发酵不均匀的面包。她靠着椅背,睁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照离开一会,她旁边坐了其他病友,没空位。他站着扯开面包袋子,让她拿着吃。
阿声有气无力地说:“我以前读书住校,会买几个带去学校,不想吃学校早餐就吃面包。那时候卖两块钱一个。”
舒照:“现在翻倍了。”
阿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又看看面包。刚出炉不久,面包胜在一股新鲜的甜香,比放了一段时间的浓郁。
她喃喃:“好像没有记忆中好吃了。”
舒照说:“你发着烧,吃龙肉都不好吃啊。”
阿声努力吃了不到四分之一,嫌太干,喝两口饮料,又嫌太冷。舒照又去饮水机用一次性杯接了杯温水。
旁边病友离开,舒照坐到空位。
烤饵块不顶饿,他把阿声吃剩的面包转到没啃过的地方,大口咬。
面包味道跟外形一样,平平无奇,舒照尝到的是阿声的年少时光。他也想起自己的。
初中住校,他不带零食,按家里人吩咐提一件牛奶和一袋苹果,两样食物都很耐收,不易坏。到了大学,他早不爱牛奶和苹果,牛奶再没买过,苹果上了供桌,但味道成了标记,帮他清晰记住旧日时光。
茶乡医院的味道是消毒水,烤饵块和大面包,难闻难吃。
阿声说:“也不是太好吃。”
舒照说:“普通面包。”
阿声后来吃过更精美的烘焙成品,大面包变得普普通通。口味会变,人也会变。
等舒照吃掉一半面包,阿声又要上厕所,折腾到中午才回云樾居。
阿声看病和扎针顺顺利利,表现得像一个成年人,到了吃药阶段,却像小孩耍赖,嫌苦。
舒照好声好气哄:“面包都吃不出味道,药不会苦到哪里去。”
阿声:“打完药水,我觉得好多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舒照板起脸,“你想让我用嘴喂你?”
阿声抬头打量他的表情,反正再生气也不会为难一个病人。
她说:“不准学我说话。”
喂他吃菜包鱼时,她也讲过类似的话。
舒照二话不说端起泡了颗粒的杯子,仰头就要一口闷似的。
阿声连忙抢过,动作太急,脑袋晕乎,扶着他才能站定。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你没真喝吧?”
阿声觉得水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总有奇奇怪怪的手段镇住她,哪怕只是一小会。
她说:“等下传染给你,我好了还要照顾你。”
舒照又放软语气:“喝吧,喝完睡觉,晚上就退烧了。”
阿声皱眉捏鼻,苦出一身鸡皮疙瘩,一口闷了颗粒,差点吐出来。
舒照:“不要吐啊,吐了要重新吃。”
他的威吓起效,阿声龇牙咧嘴,好歹没漏出一滴。
阿声体质比不上舒照龙精虎猛的同行,烧到第二天入夜,才出汗退烧。他趁她洗澡,换了一套床上四件套。
阿声吃了半碗他打包的黏黏糊糊的豆汤米干,到了入睡时间,她睡了两天,无比精神。
她抱着平躺的舒照,像往常一样脸颊挨着他的肩峰。
想想不对劲,阿声又往上挪,跟他对调位置,她高他低,让他挨着她肩峰。
舒照只要稍稍往她那边凑,就能埋进她柔软丰满的胸脯。
他警觉:“做什么?”
阿声如实道:“没洗头。”
她的力气只够冲冲身子,打算明天再去发廊洗头。
舒照:“然后呢?”
阿声:“出汗有味道啊。”
冬天干燥,散味快,她的头皮也没到受不了的地步。
舒照:“没闻到。”
舒照要往下扯她,给厉声制止。
阿声凶巴巴:“你好好躺着。”
舒照:“退烧又有精神搞我了?”
阿声咕哝:“什么叫‘搞’,说得那么难听。”
她搂紧舒照,快要将他闷进怀里喂奶似的。
舒照强势按下她,将她肩膀卡腋下,才喘一口大气。
“老实点。”
阿声精神恢复,欲望还没复原,没再“搞”他。
“哎,我会不会传染给你?”
舒照听说这个语气词不是驯狗词,说:“你想得美。”
声:“我可扛不动你上医院。”
舒照顺手拍两下她的胳膊,发令:“睡觉。”
又休息一天,阿声回去开店,换成阿丽休息。
舒照取货回店,阿声扒拉着先找出目标货品,在编绳架边忙活一阵,招呼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