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用男人都懂的口吻说:“兄弟,哥哥好心提醒你一句,喊黑妹你就玩得不开心了。”
拉链:“黑妹跟拼命三妹一样,要看店卖货,才懒得跟我们一起混。”
罗汉忽然隐晦嘿嘿,“忙着卖银。”
舒照眉心拧成结,冷冷开口:“罗汉。”
拉链也给罗汉使眼色,这玩笑的确开过火了,若是黑妹在场,罗汉绝不敢造次。
罗汉毫无歉意,装模作样轻轻给自己掌嘴,“哎哟,对不住水蛇兄弟,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三人陆续下车。
拉链圆场:“既然过来了,就不要想过去的事。强叔叫我们尽兴玩,特别是你,水蛇——”
他朝舒照挑下巴,“罗叔怕你放不开,让我们两个多带带你。”
茶乡,抚云作银。
阿声刚送走客人,迎来两个穿藏青制服的警察。
她心头一突,竟然先想到今天缺席的水蛇。他在茶乡只认识他们,算是人生地不熟,不会才离开她的视线,就捅出篓子了吧?
水蛇身上未知信息最多,未知总意味着风险。
两个警察一个一杠一,一个辅警,都是步行街派出所的民警。前者姓朱,出示证件和表明来意。
原来半小时前有人经过店门口手机被偷,他们要调取店门口角度的监控视频。
阿声悄悄松一口气,配合找出关键时间段的视频。报警人是个中年妇女,牵小孩在店门口停留十来秒,弯腰给小孩擦鼻涕,可疑男子路过顺走了她随手插衣兜的手机。
阿声加了朱警官的微信,从电脑将视频文件发过去。
朱警官问:“这是店里的微信?”
阿声说:“平常我在用,您可以直接找到我。”
朱警官:“行,有什么事再说。临近年关,你们也注意防火防盗。我们先走了,不耽误你们做生意。”
阿声走出柜门送到门口,“慢走,辛苦了。”
阿丽八卦兮兮问:“阿声姐,他为什么要问是不是店里微信?有点奇怪……”
阿声也品出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神秘一笑,“不知道,不理他。”
朱警官回一个系统表情“抱拳”,阿声挑了一个“不客气”的表情包,可爱风格,不常用,她和最暧昧的男人都没用过。和水蛇的聊天记录还是初添加时的系统提示。
阿声突然好奇这个人在做什么。
这个开头不妙,关注会慢慢演变成关心,导致一发不可收拾的发展。
博-彩区设在酒店内部,空气比其他地方暖和,似乎泛着一股微妙的香味。舒照感觉双颊微热,头脑像锈蚀,转动不灵活。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拉链给他十万筹码,拍拍他肩膀,“赢了算你的,输掉算强叔的。”
舒照肯定赢不了,赌场不会让他赢,罗伟强也不希望看到他赢。赢钱后面代表非一般的自控力,他不应该拥有。
罗伟强上次给他五万现金,他估摸只能输掉比这多一点,不能负债。
舒照上桌下注,玩了几把。
罗汉凑过来,拱火道:“妈的,你怎么那么放不开,太小气了,下大点。”
舒照笑了笑,理智犹存:“你想让我输得底裤都不剩啊?”
罗汉往他下面瞥一眼,猥琐一笑:“怕什么?见不得人吗?”
他顺手帮他推了一叠筹码。
舒照清醒地看着他加注,清晰地感知自己血液跟着隐隐涌动。
黄赌毒的人性考验,如果过了前面两关,难道还会有第三关?这也是他离开海城的目的。
隐忧唤醒他的理智,舒照眉头皱得可以夹烟。
荷官开牌,罗汉帮忙下注的这一把赢了。
罗汉双眼发亮,跟吸尘器一样扫回一把筹码。周围人跟着起哄。两者交替起了强化作用,激起舒照的愉悦感和好胜心。
他也有人的劣根性。
下一把,输了,局面越发刺激和紧张。舒照愁眉未展,越发专注,也越发沉迷。
连输两把,筹码蒸发大半,舒照的太阳穴隐隐鼓起青筋,却没离场的念头。
赌徒杀红眼后只有一个目标,赢回来。
裤兜手机忽然连震舒照,他掏出来扫了眼,阿声的视频电话。
舒照下意识按掉,像自知此时此刻见不得人。锁屏显示阿声的照片,像第二个无声来电,提醒他的荒谬。
罗汉在旁瞥见,笑话他:“就被查岗了?女人就是麻烦。”
舒照攀了下罗汉肩膀,沉着一张脸,“帮我玩,我回个电话。”
罗汉淡定道:“用不着那么紧张,黑妹很开明。”
舒照倒不是紧张阿声查岗,而是紧张自己。
舒照走出博-彩区,像进入另一个季节,空气降温,没了那股微妙的香味。天亮入场,离场已入夜。
他呼吸顺畅,微红的脸色慢慢褪去,清醒过来,他的背后沁出一片冷汗。
出室外抽了几根烟,他渐渐冷静下来。
舒照给罗汉发微信说先回房。三人房间相邻。罗汉估计赌嗨了,没回复。
他回到房间回拨阿声的视频电话,调成后置摄像头。
阿声的面孔占据了屏幕,她等了他大半小时,面色不善。
“哟,忙完正事了?”
舒照:“正在忙。”
阿声冷笑,懒得计较只能看到他在电视机里的轮廓,将手机随便靠在键盘边,当语音电话打。
舒照:“盘点完了?”
阿声:“嗯,该盘点你了。”
舒照:“来盘啊。”
阿声也只能抽象盘他,一旦面对面,他决计逃遁,不给她逮住一片衣角。
她问:“输得底裤都没剩了?”
舒照:“你想得美。”
他刻意强调后半句,严肃的经济问题陡然变成了暧昧的两性话题,阿声又烦他躲躲藏藏不出镜。
阿声:“切,看看。”
舒照:“看什么?”
他没故意装懵,阿声的单刀直入经常让他心惊肉跳,有时转不过弯。
阿声:“你说呢?”
舒照叽叽咕咕了一句。
阿声:“喂,别以为我听不懂。”
“我说什么了?”舒照要是入镜,装无辜的样子会让阿声更恼火。
阿声:“你说我‘咸湿’。”
她用普通话读汉字,舒照险些不认识这个词。
阿声:“我干爹和拉链老家一个地方,都讲粤语,我能听懂。”
舒照岔开话题,“讲两句。”
阿声:“给钱啊。”
舒照:“只剩裤衩了。”
阿声又气又笑,管理好表情才能不输阵。
舒照又说:“你只会听,最多只能听懂一部分,不会讲。”
阿声被识破伪装,微恼:“你那么多嘴。”
舒照:“只有一张,说不过你。”
阿声看到台阶就下了,转移话题:“在酒店啊?”
“嗯。”
“一个人?”
舒照:“还有美女。”
阿声一顿,“哪?”
“床上。”
“你不要命了。”
舒照得逞笑了声。
阿声盯着手机屏幕,“看看。”
“什么鬼都要看。”
“看看漂亮吗?”
舒照:“跟你一样。”
整齐洁白的床铺入镜,白色枕头上躺着一部手机,床垫震了震,舒照大概跪上去,伸手按亮屏幕。
手机亮起阿声的自拍照片。
舒照:“看到没,美女陪我睡觉。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