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听左侧的男生接连与迟影对上几次视线,终于按捺不住,倾身打招呼:“迟同学,我是当年1班的班长,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迟影搜刮了下为数不多的记忆,不确定地试探道:“当年诗词大赛的主持人?”
“是我是我!”班长一激动,差点把手上的酒杯丢出去,“那场比赛我记了好多年!迟同学真是杀疯了,以一敌四啊!”
顾一书在旁边跟着起哄,嘚瑟得头都歪不回来:“就问你们1班服不服!”
“去你的!”班长笑骂着推他一把,“你连参加比赛的资格都没有,少借我们迟同学的光往脸上贴金!”
一旁原本低头敲手机的男人动作一顿,缓缓抬睫,视线在班长脸上短暂停留:“我们?”
班长懵了下:“怎么了?”
莫秋扬眉:“你们不一个班。”
班长愣了愣,紧跟着大笑出声:“那怎么了?你俩也不一个班啊?”
虽然班长以前对莫秋很是敬畏,但最近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发现这位大佬并非传说中那么不近人情,说话也随性不少。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变得有些揶揄:“莫神,你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因为当时你从大老远赶回来,结果拿了个第二?”
“绝对是啊!”顾一书笑得直拍大腿:“这哥们儿当年撇下那么重要的竞赛跑回来,参加这破比赛,结果拿了个第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莫生也来了兴趣:“我哥当年……是专程为了比赛回来的?”
“那可不!”班长眉飞色舞地唏嘘了声,“当时我们班没人,都准备把我扔上去凑数了。结果齐老师突然通知,说莫秋要回来参赛。”
“我当时还想,就算莫神来也没用,毕竟语文这东西我们班没人擅长。谁能想到这哥们还真是全才,一点短板都不给对手留……”
“哎,等等。”顾一书好奇地探了探身子,手臂搭在莫秋椅背上,随手抓了个酒瓶凑到他唇边,“采访一下,莫神,你当年为什么专程回来啊?”
“你可别拿集体荣誉感那种官话糊弄人,这儿没外人,大家也都知道你的德行。”
一时间,桌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莫秋身上。迟影也忍不住微微侧头,看着那个一直表现得漫不经心的男人。
莫秋垂着眼,指尖绕着杯沿慢悠悠地转了一圈,随后散漫地抬起黑眸,视线没有避讳,直直地落在身侧的迟影身上。
“因为。”
“对第一名的渴望吧。”
-----------------------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晚了几分钟[可怜]
第27章 假话与真心 “我爱你。”
迟影撞进他幽深莫测的眼底, 心跳瞬间鼓噪得厉害。她总觉得莫秋那句话里,藏着一股滚烫又浓烈的情绪,烧得她发麻。
众人神色各异,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半晌才齐齐爆发出意味深长的欢呼:“噢~~~”
“你天天拿第一,怎么还对这个小比赛这么在意!”顾一书依旧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地戳火, “那你当时没得到, 岂不是得一辈子耿耿于怀啊?”
众人只当是老友间的调侃, 跟着哄笑出声。
莫秋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懒洋洋地点了下头:“是。”
这简单的一个字,听在迟影耳中却平添了几分言外之意。她只觉得脸颊阵阵发烫, 目光也飘忽不定。
慌乱中,她从手边随便抓了个杯子, 仰头猛灌了一口。
“嗯?”邓月菲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 愣是没忍住,“那好像……是我的饮料?”
迟影回神, 这才发现自己忙中出错,竟越过自己的杯子, 拿了邓月菲的橙汁。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修长干净的手稳稳地推了一瓶未开封的饮料过来, 精准停在她面前。
“新的。”莫秋头也不抬, 仿佛只是随手而为。
邓月菲在一旁看得分明,压住嘴角的笑意, 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冷静点,你前男友正看你呢。”
“……咳!咳咳!”
迟影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醒呛住,下意识抬眸看去。
对上了易时安的目光。
他平日里常挂着的浅笑已然不见, 此刻面无表情,目光紧紧笼罩在她身上,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恰逢服务员推门而入,打破了这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僵局。
顾一书正和班长聊得热火朝天,冷不丁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易时安:“易神,上次同学聚会没来得及问你。这次回来,还打算回去吗?”
易时安闻言顿了顿:“还没定。”
“说是公司给了他base在北宁的选择,只不过可能得定期去美国出差。”另一边坐着的男人开口了,“我没记错吧,易神?”
易时安放下水杯,点点头。
迟影抬眼看向说话的人,好像是高中时,常与易时安走在一起的那个男生。
男人说完话意识到饭桌上有几个人并不认识自己,补充介绍道:“我叫李肃,跟易神一样,博士在H大读的。”
班长边夹菜边问:“那这次是回来看家人?”
“嗯。”易时安眼睫稍抬,不紧不慢地应声,“另外,也想再看一次,家乡的烟花。”
班长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附和:“那倒是,左江的烟花出了名的漂亮,多少外地人都特意飞过来看。”
左江作为国内顶尖的烟花产地,素有“火树银花城”的称号。每逢年节,整座城市的夜空几乎没有寂静时刻,而那一年一度的盛大烟火大会,更是左江人独属的浪漫。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就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只有迟影夹菜的手一顿,脑海中隐约浮现出高三寒假时的那次烟花。
她握着筷子的指尖紧了紧,按下翻涌而上的情绪,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只是烟花而已,在左江,谁还没看过几场烟花?
他们之间,早该在那个秋天后,各自往前走了。
吃完饭后,包厢里彻底热闹起来。大家三五成群地散开,唱歌的、摸牌的、围着游戏机厮杀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顾一书在屋里晃悠了一圈,最后在沙发区落脚,招呼班长等人:“哥几个,闲着也是闲着,玩把桌游?”
“咱几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玩的?”班长兴致缺缺地摆摆手,只想摊着消食。
“别啊,今儿我是寿星,寿星最大懂不懂?”顾一书不由分说地勾住班长的肩膀,生拉硬拽,“把那几位也都叫上,这种局,人多才有意思!”
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众人最终在环形沙发上围坐成一圈。
“玩什么?”李肃推了推眼镜问,“不会是真心话大冒险吧?”
“带你们玩点高级的!”顾一书故作神秘地扬眉,从桌角翻出一副花里胡哨的卡牌,“听说过‘瞎掰王’吗?”
众人面面相觑,齐刷刷摇了摇头。
“嘿,一群土老帽!”顾一书嘚瑟地抖了抖腿,开始讲解规则,“看到这叠牌没?正面印着一个极其冷僻的生僻词或者短语,反面则是它的真实含义。咱们每局随机抽一张放在正中间。”
“接下来我会给大家发角色牌。”他一边发牌,一边继续道,“角色牌里有一张‘老实人’,一张‘大聪明’,其余全是‘瞎掰人’。”
“天黑请闭眼后,老实人可以偷看反面的标准答案,而瞎掰人只能凭直觉瞎编一个解释。等天亮睁眼,每个人轮流发言。大聪明的任务,就是在这堆发言里,找出那个老实人。”
顾一书环视一圈,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这游戏,说真话的不一定被相信,说假话的未必会露馅。”
“而且瞎掰人为了混淆视听,拉人下水,发言时可以互相攻击!大聪明觉得谁答案太离谱,还可以甩一张'净他喵扯淡'!”
他眉飞色舞:“怎么样,敢玩吗?”
听着倒是挺新奇,大家纷纷点头。顾一书坏笑着洗牌,又老神在在吐了句:“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大聪明找错了,那大聪明和老实人都得真心话大冒险啊!”
“啧。”李肃撇了撇嘴,“绕了一大圈,合着在这等我们呢,不还是殊途同归?”
“那总得有点彩头吧?不然多无聊?”顾一书挑眉,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还有啊,谁要是事先认得这词,赶紧自首换牌,不然按作弊处理,也得真心话伺候!”
大家没什么意见,连连应声。迟影趁机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牌,是瞎掰人。
“哎!我是大聪明。”李肃大大方方地亮出角色牌,“来吧各位,开始你们的表演,让本大聪明好好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顾一书随手从牌堆里抽出一张,推到桌子中心。众人探头去看,只见上面写着——【无孔笛】。
天黑请闭眼后,第一轮开始,虞听率先发言。
“形容徒劳无功。”虞听笑笑,视线在莫秋身上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滑过,“就像一个没有孔的笛子,不论吹奏者怎么努力,也吹不出好听的音乐,听不到努力的回音。”
“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李肃听完,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连连点头。
又几人发言结束,轮到易时安。他神色如常,与迟影视线对上,语气平稳又意味深长:“形容一种即使满腔赤诚,却因没有契机,而终究无法言说的遗憾。”
迟影微微一愣,被他那目光看得心头发紧。她迅速错开目光,沉默地喝了口水。
“完蛋……”李肃苦恼地挠挠头,一脸愁容,“我怎么听一个信一个,选不出来啊!”
“哈哈哈,大聪明可没那么好当。”顾一书没注意到空气中微妙的滞涩,依旧兴冲冲地Cue流程,“莫哥,别划水!到你了!”
莫秋轻捻着手上的角色牌,对答如流:“形容灵魂契合,音乐不需通过孔来喧哗和表达,也能同频共振。”
“哟!我还以为你要扯什么数理化名词。第一次见莫神这么文艺范,我还有点不适应。”李肃哈哈直乐。
莫秋散漫地挑挑眉:“卡片上这么写的,我只是背出来。”
“莫神这解释,是不是有点牵强?”谁也没想到,一直姿态温和的易时安忽然开了口,“吹不响的笛子,归根结底只是一根废木头。没有回响,怎么共振?”
“哦豁!”顾一书兴奋地直拍桌子,“火药味这不就上来了吗!质疑得好!”
班长也在一旁嗑着瓜子起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莫秋听完易时安的提问,非但没恼,反而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微微后仰,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听不到声音的人,才会觉得它是废木头。”
“易神,你听不见,不代表它不响。”
“靠!”李肃越听越上头,整个人神采奕奕,“后面的都加把劲啊,不然我真要选莫神了!”
迟影原本想了种解释,却因为刚才易时安的话,临时换了答案。
“形容无需多言的终局。”她一本正经地瞎掰,“无孔笛只是供人观赏的摆件,它的价值在于珍藏,而不是被人反复尝试吹响。有些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服了。”顾一书被几个人说得一愣一愣的,“一个个都这么强吗?搞的我这个老实人都不敢说正确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