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或许他从来没有被真正驯服过,也从来不是什么狗,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即使她从来都有意防范他接触核心,也没能防住被他抓到这样多的把柄。
事到如今,梁琼怎么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玉石俱焚?到最后不过只是自己死得不痛不痒。
梁琼深吸一口气,望着那张肖似赵栋的薄情面,一个自负,拿女人当垫脚石,一个自毁,为了女人自毁前程,忽觉萧瑟:
“你以为这些真的有用吗?我不过是依附主系的旁枝罢了,砍了下一秒就有新的旁枝争先恐后补上。”
“郑观音。”
“你别再念了。”
念也念不到了。
说实话,她生在梁家,又活了小半辈子,从前很有些野心,总以大哥为师,怎么会不知道大哥是什么样的人?
温和慈善的皮囊下,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野心家,想什么,要什么,最后就得到什么,目的明确。
从前表现在家族、事业,如今全部投射在了郑观音身上。
就算是绑也要绑在身边。
这样的认知在前不久达到顶峰,饭局上因着位老总心力不佳,话头不知怎么引到了个心理咨询师身上,说调节心脉受损很有些水平,只是现在不知道怎么,不对外接待了。
有说辅修艺术长得也不赖,说不定已洗手作羹汤,那位开口的从手机翻了张照片,她瞧了一眼,赫然是上次见到郑观音身边的助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个根本没有踏入社会的小姑娘,在这种都是老狐狸的江湖早就被吃得死死的。
出生钟鸣鼎食,严苛教养出来的商界精英,和白手起家的富豪是不一样的,就算要获得什么,也永远是温吞的。
梁令意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比起来,赢面怎么看都太小。
“要怪就怪你们没有缘分,怪你骨子里流了卑贱的血。”
赵栋一直是梁琼心里的一根刺,即使在此刻也要刺上两句。
死寂一样的梁令意在此刻有了动静,那双瞳珠转向她,唇畔肌肉忽然牵了牵。
不是为了那句卑贱,这样的话,他从小到大比这难听的都听过太多。
“没有缘分?”他的嗓音沙哑,说不尽的讽刺。
没有缘分,他们为什么能够遇见?没有缘分,他们为什么可以相爱?
他如今已经说不出什么人不分高低贵贱,靠努力靠能力也能有美好未来诸如此类的话了。
因为世上就是这样阶级分明……
梁琼说那番“掏心窝子”的话,原也是将这个疯子能稳就稳,可如今见他依旧这样固执,也不愿再说什么,心里盘算着多找些人看着他,免得再闹出什么无可挽回。
一个抓了她把柄的疯子,梁琼无法再像从前一样肆无忌惮将他当作一条狗。
大厦将倾,她在这里耗不起,起身要回去商量对策,却听那道沙哑开口:“她,还好吗?”
梁琼顿住脚步,她看向病床上的年轻男人,全然又没了刚刚心气的模样,“有什么不好?要什么有什么,钱,爱都不缺,有几个人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至于什么狗屁爱情,她憎恶中忽有些恨铁不成钢:“将来她如果有了孩子,那就是梁家的继承人,谁不说一句命好,难道不比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来得实在?”
谁也没有说话,梁琼抬眼叹口气:
“你叫了我两年琼姨,我也和你说句实话吧。”
“她这辈子就这样了。”
梁令意呼吸着,肋骨好像有点疼。
他靠在床头,失了血色的双唇紧抿。
这个家族培养出来的都是动物,用利益衡量一切的动物,可人本就是动物,那一些从来被掩盖的天性总是存在的。
“别再念了。”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没办法讲对错,不是因为没有对错,是对错没有用。
眼泪模糊了眼睛。
“报告还没有发出去。”他忽然开口。
已经走到门口的梁琼猛然望向他,立刻反应过来:“你想干什么?”
“u盾密码在我手上,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第74章 再也不见
将出院时,郑容向宁怀远提了协议离婚。
拿到离婚协议的时候,宁怀远直接懵了。
郑容竟然要和他离婚?
凭本能一页一页向后翻,宁怀远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离婚就算了,条款里郑容居然要了他半副身价!
他举起协议书气得发晕,破口就要大骂,扬起头颅高亢瞬间,忽然撞进了对面人的慈眉善目,他刚起的势骤然咽下。
这人说什么是郑容的律师,可他知道,那哪是什么郑容的律师,那是梁颂的!
郑容的女儿嫁给了梁颂,鸡犬升天,已经不是他能肆意妄为的。
兜头一盆凉水浇灭了他心中火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又叫他陷入更深的恐慌。
不肖子翅膀硬了,他做父亲的威严已经全然不管用,前段时间执意和梁清娴离了婚,如今郑容这一出,和梁家就要彻底断了……
宁怀远深吸一口气,和律师开口:“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想和她谈谈。”
听完律师的转述,郑容沉默,其实没有去的必要,可她还是答应了。
去就去吧,凡是都应当做个了结。
地点定在了宁家,想来是宁怀远也觉得这种事情丢人,怎好再对外扬传。
书房,
宁怀远第一次“降尊纡贵”,给郑容倒了杯茶。
可惜郑容不领情,冷眼看着他举着茶杯,没有任何动作。
宁怀远举了杯子许久,最后干放下。
抬眼觑过去,就见郑容一副若有似无的高高在上,别人就罢了,郑容什么时候在自己面前不是低眉顺眼!
自觉被下了面子,宁怀远滔天怒意要发作,可到底硬生生又压了下去。
“小容,这么多年,我对你和音音也算仁至义尽,明明是你自己出轨,怎么能倒打一耙提离婚,还要求分割财产?”
郑容不可置信,向他看去,瞧着那张脸,从前觉着称得上是个儒商,如今只觉小人嘴脸:
“宁怀远,你敢说对我仁至义尽?别以为我不知道,两年前媒体那张照片是谁指使放出来的,你把我当接近梁家的累赘,想甩了我,又一毛也不愿意拔,所以污蔑我出轨,逼我离婚,名声全了,顺便用舆论抬股价,好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甚至你后来想把我直接弄死在监狱!免得再污了你们宁家的好名声!真是好手段。”
宁怀远心虚别过头,皱眉,“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你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我没有证据吗,是吗?”
宁怀远忽然哑声。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两年前急于甩掉向梁家表忠心的女人,后来竟然成了梁颂丈母娘。
郑容冷笑,不想多掰扯也不愿放过:
“仁至义尽,音音当年刚来的时候身上经常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是你那个儿子!就这么欺负我女儿,我女儿那个时候才十四岁!畜牲!畜牲!”
郑容说着眼泪要掉,心脏都疼。她在谴责宁怀远,谴责宁兆言,何尝又不在谴责自己。
这件事情就连她自己也不无辜,如果不是她当年畏手畏脚贪图富贵,生怕得罪宁兆言这个原配生的继承人,失了宁家夫人的名头,怎么会叫她的女儿到这种地步!
唯一无辜的是她女儿,她当时还没有成年的女儿。
“那个时候你为了梁清娴就那样把我女儿关到杂物间,我和音音都已经那样忍让,你还要急着把她脱手是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过什么主意,我什么都知道,你也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彼时婚宴后,偶有一次宁怀远应酬,秘书将人送回来时已喝得烂醉,她照顾着脱衣洗漱,却无意中看到宁怀远手机里和供应商的聊天记录。
她的女儿像物品一样,在一场谈笑里就那样被交易了。
枯坐了一夜,她想不通为什么她的音音已经这么忍让,只是求一个立身之地也那样难。
她没有办法了,与其叫一个不亲的后爸选个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家去受磋磨,倒不如她先去找,找个人品好能护得住的。
她急得要命,四处找,好让音音有时间先接触接触,喜欢了就定下来,想着总也好过宁怀远那样的盲婚哑嫁,却怎么没有想到走哪条都是死路。
“你们父子两个还是人吗?还是男人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宁怀远。”郑容拿出了这么多年在他面前束之高阁的泼辣脾性,手指着他:
“你这个靠裙带关系的懦夫!你也没比我高尚到哪里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不是好货,你那个儿子也离婚,怕不是也在外面有了什么外遇!这就是你宁家的祖传家教!”
郑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柔小意的,被捧惯了的宁怀远受到了冲击,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等反应过来,离婚协议就被推到他面前。
协议翻开在签字页,宁怀远忽发觉签字的位置比上次下移了不少。
向前翻,竟发现合同比起竟然又多了几项条款,添了几条他的海外信托受益人的转赠。
宁怀远不可置信,抬眼就听律师先礼后兵:
“郑女士已做了证据保全,有理由相信您涉嫌诽谤,但如果您态度良好,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如何算作态度良好,当然就是签了这份协议。
妈的,还不如直接签了上一份,赔了夫人又折兵。
宁怀远气急攻心,捧住心脏浑身发颤,就又听律师催促。
无可奈何,他颤着手签完字,另一只手掌心都快掐出血。
目的达到,郑容一秒都不想和他待在一个屋檐下,先律师一步抽过离婚协议,动作过大,纸张抽在宁怀远脸上,将他眼镜都抽掉,宁怀远顾不得发脾气,手忙脚乱去扶,生怕失了体面。
郑容一个眼神也没分,起身向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