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并不汹涌,温热的,轻缓的,不像年长者。
湿漉漉的,缠绕着她唇膏的气味,也是甜的,涂抹在她唇上,身体上,舔掉,昨天晚上……
梁颂终断亲吻,在她耳侧呼吸匀长,肩头的手轻轻摩挲,离开时,已经是冷静清明的模样。
她手撑在床榻,粉色睡裙掉在臂弯,半坠不坠,抬眼依旧迷蒙。
“音音。”他轻声说,泛灰的瞳珠重又染上雾气。
“宝贝。”手轻轻抚摸她的耳垂,温软的。
每说一遍就像精神上的交媾,得到灵魂上的颤栗。
她还是眯眯着眼睛看他,像只翻肚皮的小狐狸,尾巴一扫一扫。
带薄茧的掌轻轻揉着她的乳肉,那样色情,可他瞳孔轻遮,游离在情欲之外。
郑观音哼哼唧唧,软倒在床上,黑水银长发铺在床单上,她裸露的身体上。
唇边的水光一闪一灭,粉色的舌头轻卷,吃掉了。
漂亮的孩子,他在那天宴会看到了这样漂亮的孩子,现在是他的,身体里还有他的东西。
为什么不早生几年,或者是在英国遇到,没有什么前男友,她就是他的,从身到心。
她要见到年轻的自己,和她说话,和她约会,和她一起做课业,他贪婪得想拥有她的所有光阴。
她在骂陈鉴老东西的时候,会想到他比陈鉴年纪还大吗?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她知道了一切,也会骂他老东西?
最终什么话也没讲,他垂眸轻轻抚着她的肩头,将肩带整理好。
“今天回来晚些,有事情给我打电话。”梁颂亲亲她额头。
“睡吧。”
她乖巧点头,“嗯嗯”的声音轻飘飘的。
看着梁叔叔的背影,她打了一个哈欠,困到闭上眼睛就重新睡着。
陈秘书已经等在门外,见先生出来,开始过今日行程,末了面色犹豫:“有几位先生已经等在楼下,说想见您。”
闻言,梁颂神色如旧。
昨天回祖宅太晚,只抽了空和族老商量了些事宜,对于一个两个的心思,他并非看不出来。
如今不像议员,倒像是法官,要听听各家冤案,顺带着“普度众生”。
偏头就看见秘书奇怪得看他的领带,他低头,手艺实在欠佳。
下属眼中一切未有异样,只不过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难看的领带结,被松开,取而代之一个规整漂亮的结。
“最早的会议叫秘书处主持,留一个半小时出来。”梁颂理了理袖口,下楼。
秘书应是,脑子里又闪过刚刚休息室的事情,他默默将那本书的名字记下来,想起今日紧密的行程,打算晚上再提。
郑观音回笼觉睡到昏天黑地,再醒过来头都疼。
助理端了早餐进来,将小桌板放好在床上,将早餐放上去。
其实也不能叫早餐了,已快到午时,在床上吃饭+过时吃饭,在这样的大户人家似乎有些魔幻。
梁家后期到香江发家,子女或多或少在那里呆过,生活偏西化,早餐大多都贝果培根芝士蛋卷。
但郑小姐显然不爱吃那些东西,所以一早去叮嘱了阿姨做些包子和粥,再买了些酱菜。
刚刚她在餐厅端早餐的时候,看到了其他先生太太的保姆或助理用惊骇的目光,好像在说这种东西可以吃吗?
爹的,下次做个胡辣汤岂不是要将他们骇死在原地,做作……
份量不多不少,郑观音刚刚好吃完,又开始犯困,不知道是不是避孕药的作用。
抬头就见助理欲言又止,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郑小姐,楼下的书,您要不要放好?”助理将放好两个字咬重。
郑观音心一紧,药,在里面……
一瞬间各种不好的想法侵袭了她,浑身发凉。
“怎么了吗?”她声音有些抖,脑子空白。
“没,没什么,我看那里人杂,想着还是收起来比较好。”助理没说什么,将搬上来的书递给她,然后端了空掉的碗走。
门被关上,郑观音抖着手打开其中一本,药片安静躺在剜出掉的洞口,还好,还好。
她闭眼,狂跳的心平复。
助理刻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再次推门进去,一切都很平静。
那堆书被放在了一旁的小书架上,连同其他原有的书籍,大隐隐于市,挺好的……
她收回目光。
本想开口问郑小姐是否要出去逛逛,毕竟这座宅邸靠海,海景很漂亮,可还没开口就听见敲门声。
是佣人,来说二房的梁三小姐梁琼在楼下,询问是否可以一起喝杯茶。
郑观音有些措手不及,默了片刻,还是婉拒掉了。
她完全没有理由去赴这场社交,所有人的审视叫她难受,更别提梁家人的审视,多说多错,她也不想去徒增麻烦。
他们友好吗?或许是的,昨天晚上那样热情,可她知道的,那是因为梁叔叔的面子……
原以为以没有空闲为由推掉就好了,结果一刻钟后佣人又来敲门,难为说三小姐询问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再来。
连助理都震惊了,这样的人家从上到下哪个不是生了颗七窍玲珑心,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没有空闲就是不见的意思,还问什么时候有空,明摆着不见不罢休了。
耗着也不是办法,郑观音只能应下。
换了件得体的裙子,郑观音被佣人请到了中楼二楼的露台。
到时,就见一位三十多岁模样,穿着绸质旗袍的贵妇人坐在那里,见着她赶忙站起来,细眉红唇面上染了笑意:“嫂嫂。”
昨天心里骂梁瑗谄媚的也有她一份,如今却浑都忘了,笑得比梁瑗还荡漾。
郑观音有些不自在,她声音很轻,“叫我名字就好。”
梁琼面色未有变化,依旧热切:“我叫梁琼,是大哥的堂妹,贸然请您来真不好意思。”
她一面说,一面替郑观音拉开凳子:“不知道您喜欢吃些什么,就多准备了些。”
此情此景,郑观音幻视了当初和陈鉴见面的那次,无事献殷勤大概是不可能的。
她有些不安,可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梁琼做了请的手势。
大概是附近哪家老字号的甜品,很好吃,但郑观音有些食之无味。
“梁小姐,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过多周旋于谁都没有好处,她开门见山。
梁琼面色有一瞬间不自然,下一刻从身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首饰盒,递过去:“嫂嫂第一次回来,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您别嫌弃。”
郑观音面色恰到好处的慌乱:“梁小姐,这太贵重了,我不好受的。”她摆手,当然也没伸手去接。
她不能说是太见过世面,但从小逢年过节亲戚也见过不少,比照着来打太极也差不多。
梁琼还是笑着,将首饰盒子放在一边。
“一家难得聚一回,家里出了些事,忙得焦头烂额的,不周到之处嫂嫂别介意。”说完,她用手挡了挡鼻子,擦眼泪状,就差把[你快来问我家里出了什么事]写在脸上。
结果等了半天,只听对面那个年轻女孩说:“没什么不周到,挺好的。”
……
梁琼面色几经变换,终于还是决定更直白些:“其实,是想找大哥谈些事情,但大哥太忙了,所以……”
她留了话头给那个小女孩接茬,结果还是不接,只听见:“是很忙,昨天到今天只睡了三个小时。”
梁琼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顺顺气:“就是想和大哥谈谈强制要约收购的事情。”没法子了,只得由她说出来。
强制要约收购……
郑观音忽然想到了什么,昨天晚上书房,乱神中被刚喝进去的水呛住,拿杯碟的手跟着抖,撒了些茶水,沾到了裙摆。
见状,梁琼“哎呦”一声,拿了餐巾够过去,还没碰到人,就被立在一旁助理模样的人抢了先。
她讪讪收回手重新坐下。
郑观音接了帕子胡乱擦了擦,像助理投了个安定眼神。
她有些难受,露台的风大,吹得头疼,她想回去,神色歉疚开口:
“抱歉,梁小姐,平常我也没权力出入书房什么,这些公务我也没办法知道,对这些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大懂。”她垂眉,声音很轻。
这是在“交底”了……
至此,梁琼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硬撑着热情将人送走,这场谈话就这样不尴不尬散了。
南楼,
“没规矩!真是小家子气!”回了起居室,梁琼就近寻了个沙发倚下,笑僵了的脸陡然垮下来,人老十岁。
“怎么了?”原本焦急等待的梁琪见她回来,赶忙坐直,又见她面色不佳,心里咯噔一声:“没谈成?”
梁琼皱眉摇头。
“她开了什么价?你都给不起?”梁琪倒抽一口气:“一朝得势这么黑心。”
闻言,梁琼哼笑:“她要是开价我也不愁了,要好处那什么事都好谈,问题是她好像是听不懂我说话一样,怎么暗示也不接茬,我总不能明摆着把好处推给她吧?”
“娇娇娆娆的,说话像猫叫,和泥鳅一样滑不溜手,也不正眼看人,倒是小瞧了她,要是娄蕴还在,至于这么难办吗?”事没办成,她气得话一股脑儿往外丢,机关枪似的。
原本以为就是一个小女孩,轻轻松松手拿把掐,结果是她轻敌。
又想到那女孩说她进不了书房,平常谈话什么也听不到,都防着她呢,所以她其实也没那么受宠,梁琼得出这个结论。
“或许是我想岔了,大哥不过是一时新鲜,过段时间就抛后脑了,说不定大哥还防着她有孩子呢,也就梁瑗是个不识货的,大庭广众朝她献殷勤,也不害臊!”
梁琪皱眉:“可我听说大哥前段时间和娄家改了协议,那事沸沸扬扬的。”
“你懂什么,我猜那不过就是借个由头和娄家切割罢了,娄家这几年好处也吃得太多了,该还点利息。”
说到孩子,梁琪思绪打了一转,她看堂姐,小心翼翼道:“前段时间不是说私家侦探查出来,赵栋二十多年前有个初恋生了个孩子,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