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磅的反曲弓啊,万檀越牙酸,要知道他可也练了二十多年,堪堪用40磅光弓,疑心是梁颂对他刚刚说错话的报复。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打猎的。”
寻常商务局都是打高尔夫,但要和梁家打交道,泰半要在射击场,原因很简单,规矩强者定。
不过也不是全无道理,竞技反曲看似谁都能玩一玩,但也仅限于玩一玩,要专业学,那可比高尔夫烧钱得多。
小到器具、教练,大到场地,都不如高尔夫普及,70m箭道的场馆更是少之又少,门槛又高,能射得像模像样的,最少学一年以上。
财力、耐心,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大多是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无形中的筛选。
“我记得我刚读书那会儿,射击社团原本门可罗雀,你进来后忽然就成了大热门,我也跟着沾了不少光。”万檀越忽感慨。
万檀越比梁颂虚长两岁,从前英国读书时就是梁颂的直系学长,算下来,二十多年的交情了。
别看他现在那样沉闷,学生时代的梁颂还曾为了小组成员的作业和组里的无赖印度人打过架,半夜和他从公寓去码头用自己炸毁了的难吃薯条喂海鸥。
嗯,那是相当坏了。
“那时候的你应当更讨年轻女孩子喜欢。”万檀越意有所指。
梁颂本不想同他谈这些,可万檀越今天句句不离这些,就算离了,山路十八弯下一句也要拐回来,他淡淡:“那时的我没资格谈喜欢。”
出生大家的子弟,年轻时再能力出众也逃脱不了家族的操控,他那时是家族的未来,更是家族的工具。他享受着所有光鲜,也有理由承担应有的责任。
万檀越今天和他耗了快三个小时,见他终于愿撕开一道口子,皱眉追问:“那你现在属于是终于可以放纵了?”
梁颂摇头,“何必。”
何必,何必等到现在?或者是何必放纵?
万檀越更倾向于后者,梁颂真的很奇怪,源自于他从前对梁颂的感知。
在英留学生滥交的太多了,稍微有点资本的就更甚,很不幸,他万檀越就是其中一员,那种感觉,怎么说,确实叫人沉沦,游走在各种社交场合,女孩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凑在他耳畔的唇瓣,绕在他鼻尖的香水气息。
每次从那种场合抽身,梁颂刚好也从实习的投行下班。
曾有女孩子请他帮自己和梁颂牵线,每次都被梁颂以学业繁忙婉拒。后来,梁颂不解风情似乎成了公认的,渐渐也就不那么受欢迎了。
他好像就是在合适的时候就做合适的事,做学生的时候学习,不做学生后按照约定俗成的人生轨迹结婚、生子,接手家族事务后就开始工作,忙到没有时间看顾家庭。
没想到如今却全然崩坏了,娶了个比自己女儿都小的老婆。还是女婿的继妹,不算好的出生,惊世骇俗。
“有空能介绍我认识吗?”万檀越属实有些好奇,就算没见过梁颂有感情史,但他总觉得梁颂应该喜好成熟些的女性,十九二十岁,显然不大能算成熟的范畴。
况且,他听说了娄家那个小辈电话里骂梁颂恋童癖的……
这事也不能说传遍了吧,至少几个相熟的都知道。
“她怕生呢。”梁颂取掉手上的指垫,手臂的汗水顺着流下指尖,“请你喝茶?”
万檀越挑眉,“我想喝奶茶。”
梁颂神色未变,只颔首。
等梁颂整理完,万檀越已经等在了二楼休闲区的落地窗前,万檀越今天本也就是摆个花架子,算“附庸风雅”?不比梁颂是真来射击的,没出什么汗,只简单冲洗了一下。
坐在他对面,一股薄荷的气味。
他见梁颂叫了随侍,还真给他点了什么劳什子奶茶。
片刻后,白偏粉的杯子放在了自己面前,里头放着冰块,梁颂那边则是一杯纯茶。
“不喝吗?年轻女孩子喜欢喝的东西,你不融入一下?”万檀越食指扣扣玻璃杯,注满液体的玻璃杯发出闷闷的响声。
梁颂没说话,兀自拿茶喝了半杯。
他恍然,“哦,我知道了,甜的吃多了老得快。”
话落就听梁颂咳嗽两声。
啧,真叫人牙酸。
万檀越喝了一口,牙更酸了,好甜。
到底又叫侍应生给他一杯纯茶,喝着才将那股甜味压下去。
“你不好奇什么味道吗?”万檀越问。
“有什么可好奇。”梁颂回他。
其实是好奇的,在第一天见她的时候,他尝过,那杯婚宴上的奶油,那颗他给她的糖,很甜。
万檀越没说什么了,其实他今天约梁颂出来不是为了他的花边,又或者不仅仅为了他的花边。
可能是为了弥补年少时的遗憾,想看看梁颂这种人谈感情是什么样子的,也想看看那个女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奈何他瞒得好死,一点都不叫人见。
两人安安静静对坐着,饮茶。
梁颂闻到了被遗弃在桌边的奶茶,此刻还散发浓郁的甜气。
其实,他也曾经想过,要是年轻的时候遇到她该有多好,又或者是她早生二十年该有多好,但或许现在遇见她才是上天的赠予,他有能力和她结婚,有能力不在意那群老酸掉牙的家族长,没有人敢说任何。
一切都是对的。
他告诉自己。
第36章 阈值↑
万檀越喝喝茶还又看他,坐立难安的模样不向是什么企业家,倒像是踩点明星八卦的狗仔,不听些什么爆料不罢休。
梁颂茶喝完了,“听说,你第一季度增持了南城银行6.7亿?”
……
话一出,万檀越安静了,“走眼了……”
南城银行作为三角洲头部银行,势头一直很不错,要不然他也不会那样看中。
原本是大赚的买卖,可怪就怪在银行改革,各大发起行现在都要收回自己底下的村镇银行。
南城银行手底下就有那么一个,不良率奇高,还面临一大批员工转编,一堆烂摊子,又不知道是哪个不满规划的刺头联名给闹了上去,剪不断理还乱。
钱倒是其次,他也仅仅是第一季度增持,亏不了多少,主要这事是他拍板的,现在如此境遇,是否要被侃投资界百草枯。人活一口气,他亦是不能免俗。
这场老友局到这里万檀越真是想逃了,不仅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没打听到,甚至还反被梁颂戳中了自己的糟心事。
事实证明别妄想从梁颂嘴里套出东西,不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没意思,他电联了司机,叫侍应生存了自己的射击器具,“走了走了,晚上有应酬呢。”这回跑路倒是积极。
还没走出去几步,万檀越忽然“嘶”一声,转头看依旧端坐的梁颂:“有件事差点忘了。”
“清娴生日是不是要到了?”
“7月中。”
“哦,我给她备了礼呢,和以前都不一样。”万檀越一脸神秘。
梁颂扫一眼已经了然,万檀越前不久刚赞助了一支f1车队:“给她落灰。”
“你不懂!”万檀越有种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被看成垃圾的抓狂:“平常看着是没兴趣,等接触了就不一样了,年轻人谁不爱这种刺激?”
“家里好歹有两个孩子呢,老父亲~”万檀越上前按按他的肩,走的时候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老夫少妻最怕不过力不从心,今天谁的话更直击要害还说不准呢。难得拿捏一次梁颂,扳回一城的万檀越真是开心到不行。
回宅邸已经晚九,梁颂取过秘书拿着的外套。
要进堂厅时他却忽然顿住,看秘书,许久:“我看起来老吗?” ?
秘书正严阵以待,以为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能叫老板这样严肃,没想到就听到了这句问话。
“您看起来很年轻,不瞒您说,同事们私下都交流您是不是有什么永葆青春的秘方。”秘书笑着,开了个分寸之内的玩笑。
梁颂也笑,不是笑这个答案,是笑自己多思,就算老又怎么样,她都已经嫁给他了。
门被从外打开,郑观音正坐在沙发前的一块羊绒地毯上看书,纤纤细细的,微垂着脖颈,旁边开着一盏灯,照在她身上,勾出一圈光晕,像颗软软的桃子。
她循声看见了走进的人,将手中书页合上,乖巧喊他:“梁叔叔。”
梁颂坐到沙发上,她跪坐在他腿侧,腰微微下塌,刚洗过澡的样子,挽起来的头发沾了水珠,身上暖烘烘的,水果沐浴液的香气。
“看的什么?”他俯下身些,拿起搁在她腿侧的书。
随着动作,书中忽然掉出个纸的一角。
郑观音脑子嗡一声,情急之下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做完才发现这个动作有多惹人怀疑
“音音?”头顶上声音和平常不大一样,似有似无褪了些温吞。
鼻尖冒出细汗,她抬眼看他,忽笑:“您看,针孔已经好了。”
梁颂眸中难以言明的情绪转瞬即逝,指腹轻轻抚上,端详着:“好多了,晚上再敷一敷。”
语气很温和,似乎刚刚是她听错。
是她刚刚听错,郑观音确认,又实在无暇顾及,不动声色将书里漏了一截的纸推进去。
很奇怪,她觉得一切都很奇怪,妈妈出轨的事情、妈妈日化公司出事的事情,还有妈妈明明没有做过情妇,却承认是自己害了前宁夫人的事情。
这样多的事情,她自认没有那么大能力去查,今天盘了一圈,也没理出个所以然。
似乎是缺了什么很关键的东西,叫她没有办法串联起一切。
为什么不请梁叔叔帮忙?或许这样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可在刚刚看见梁叔叔的那一刻,第六感叫她别和梁叔叔说。
是因为不想再麻烦梁叔叔了吧?她在心里和自己这样说。
梁颂见她呆呆看着他掌中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之前见到她时的样子,像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虽然微小,却会在谨小慎微中透着单纯的灵气,会蹦来蹦去。
可从来也与他无干。
甚至于,她曾经在拒绝陈鉴时用的那段话,他都完美踩雷,虽然只是现实所迫的敷衍话,可那些话不会是随口编出,大概也映射心中所想。
若不是她那时同他无甚交集,他甚至要觉得是在针对自己。
梁颂想,伸手轻轻覆上她后脖颈上软肉,轻轻蹭,掌心下那块皮肤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连同她的身体,在颤。
那只手最后按在她肩头,传来干燥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