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愣了,显然不觉得这个狼狈的女孩子是什么执行董事的妹妹,不过也说替她上报一下。
“谢谢,谢谢。”她感激涕零。
郑观音找了大厅休息区最偏僻的角落坐下,不想坐以待毙,颤着手又给宁兆言打电话。
手机铃声在办公室响得分明,乐此不疲,宁兆言没有挂断,也没有接。
他面无表情看着电脑上的页面,模糊不清的男女拥在一起,微拧的眉眼显示出他的厌恶。
应该开心不是吗?
很奇怪,他有些烦躁。
宁兆言撑着额头,一旁电话仍旧孜孜不倦,吵得头疼。
内线电话又响,秘书告知他楼下有个自称是他妹妹的女孩要见他。
妹妹……
他嗤笑。
“她想等就等吧。”
宁兆言淡淡开口,将手机静音。
出个轨而已,这不是她母亲最擅长的吗?这点都承受不住,真是一无是处。
郑观音不知道等了多久,期间她联系了律师,起初都很热情,可一听到要和参议员打官司就都没了下文。
大厅里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并不适合多待,外面又下起了细雨,她又冷又饿,蜷缩着却不愿走。
忽然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了宁兆言的秘书。
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亮了,“哥哥愿意见我了吗?”
秘书看着面上没有一丝血色的女孩,挤出公式化的笑容:“抱歉,郑小姐,请回吧。”
郑观音摇头:“求您,求您让我见见他吧,我妈妈出事了,求求你了。”
“我什么都可以,我可以永远在他视线里离开再也不来这里了,我会离开的,求求他了。我有日记,我妈妈可能不是,我妈妈可能不是。”
她哀求,悲伤惊惧下话都说不利索,叫人云里雾里。
秘书没听明白,却也并不过问,他负责劝退郑小姐,这不在他权责范围内:“请回吧。”说完,他离开。
郑观音站着,好久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挪步向休息室外走。
大厅来来往往的人奇怪看她,可她浑然未觉。
显然她没有时间再在这里等一个讨厌她母亲的人救她的母亲,她没有办法再拖下去了。
极度惊惶下,她手机突然收到讯息,是一串很简洁的号码,告知了她应诉的所有注意事项。
像是提醒一样,她看着信息,忽然想到那位议员。
或许,或许去向他道个歉,去求求他,求他高抬贵手。
脑子里闪过梁叔叔送自己那枚珠宝,或许她可以将它当掉,算作医药费全部赔偿给那位议员,平息他的怒火。
珠宝,珠宝……
对,珠宝……
她拿着珠宝直奔二奢店,问能不能换钱,店员见到那颗硕大宝石组成的珠宝都愣了,店员看看她,又看看珠宝,说稍等,去喊了专业鉴定师。
郑观音看着一堆人围着一颗宝石大动干戈,有些游离。
过了十几分钟,店员捧着这枚彩宝回到柜台,面色还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告知她东西是真的。
郑观音从来没怀疑过真假,梁叔叔那样的人怎么会给她假货,她现在只想换现金:“请问多少钱呢?”
店员用计算机给她打了一个数字,展示给她:270
她有些奇怪,又不懂这些行业黑话,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270元吗?”
才这么一点吗?不可能吧?怎么也要2700吧?
郑观音泄气,想哭。
店员看着她,欲言又止后更正:“270万。”
她懵了,再次确认:“270万吗?”她知道东西贵,但不知道那样贵,贵到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宁可相信270的单位是元,也不愿意相信单位是万元。
这样贵重,梁叔叔居然就这么随手送给了她?
早知道这么贵她说什么也不能收的,现在知道了也应该还给梁叔叔的。
可是,可是,现在她没有办法了:“我想卖掉。”又开始庆幸自己不识货才敢收这么贵的离去,不然今天要上哪里凑这么多钱……
店员点头,扫了一眼这个年轻女孩子,穿着很廉价,雨滴打在她化纤质地的衣裙上,深一块浅一块,怎么看也不像是可以买的起这样昂贵的高奢珠宝的,警惕问她要购买证明。
郑观音哪有购买证明,结果就被告知没有证明收不了。
她去了一家又一家奢侈品店和当铺,都是一样的流程,先说东西昂贵,数额过大,再要证明。
没办法了,她抱着那枚珠宝,想能不能把珠宝直接抵给那位议员。
找了一处檐廊躲雨,郑观音鼓起勇气给那个座机号码打了电话。
第15章 入局
秘书站在电话前,已经站了好几个小时,腿都站得发麻。
往常这个时间他早就下班了,可今天不是往常。
他调整了下姿势向外看,天完全暗了,只余下外间暖黄路灯光。
这里很幽静,没有喧闹繁华的夜景,却在茂盛榕树掩映的静谧中洞若观火,庄重沉稳。
可他一想到一会儿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不可言说……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击穿了秘书游离的心绪,他看向旁边滴答作响的落地钟,数到第43秒时接起。
因为这台座机会在45秒时自动挂断。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安静了几秒,对面传来怯怯的年轻女声,话也说不利索。
他冷着嗓音开口,态度是和煦的,却透着傲慢冷漠,这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非要装亲民时惯常的虚伪,他想自己天天耳濡目染,拿捏得应该还算不错。
太极打了一圈,他说了地点,无视掉对面濒临崩溃的颤抖声线,挂断。
流程结束了,这场戏也要开幕了。
秘书下了楼,等待着。
她来得很快,这里普通车辆进不来,她大概是下了的士跑来的,没打伞。
很狼狈,衣衫被绵绵细雨湿透,从前宛若桃花的面颊苍白没有血色,但仍旧是漂亮的,在雨中一只飞不起来的蝴蝶。
和从前那个躲在草丛里的明媚样子不同了,是别样的漂亮,像待宰的羔羊。
这样的形容对吗?是不对的,但却是贴切的。
“郑小姐,你好。”他走过去,态度疏离公事公办之际,手中的伞却悄悄向她倾斜。
“您好,我是,我是郑容的女儿,我想,见见议员先生可以吗?”郑观音将护在怀里的珠宝盒子双手递到他面前,又不敢离太近,她怕离太近了没规没矩叫人厌恼。
“我母亲对议员先生造成了严重损失,我愿意赔偿全部的医疗费用,这枚珠宝可以卖300万,如果还有缺漏,我会全部补齐,一定会的,我可以写欠条。”
郑观音将这枚珠宝的价格往上报了些,一来她知道二奢店为了赚差价是会压价的,二来她实在怕270w远不够,这位议员会不同意,虽然这样的价格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笔可望而不可及的巨款。
秘书目光移向那方盒子,神色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恢复。
看着那双捧着盒子的手,指尖因为用力泛了红,他不接,她不撤回手。
秘书默了片刻,伸手接过。
“抱歉,议员现在不方便见外人。”说完,他就见她双眼泪光将坠。
“如果郑小姐可以等待……”他没说完,就见她如蒙大赦,说自己可以等。
意料之中,或者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秘书没再说话,带她去了一处休息室。
郑观音止步于门口,看着房间内地上的一整块地毯,又看看自己溅了泥水的鞋子,鞋缘也印了青苔,她没敢动。
本就要赔一大笔医药费了,现在要是再加上一块地毯的清洗费与折旧费,她大概是真的还不清了。
秘书了然,递了鞋套给她。
“谢谢。”郑观音低头套了鞋套,踩上地毯,意料之内的松软,比宁家地上铺的更软,图纹也更精细,大概价格也要翻上几番。
她套着蓝色的塑料鞋套,踩在上面沙沙作响,身上沾着雨水和泥点,与这间干净整洁,装修处处透着金钱气味的房间格格不入。
秘书却是止步于门外,请她耐心等待。
关门之际,郑观音发现了他肩头洇了一块不规则的暗色,被雨淋湿了。
……
她收回目光,小心翼翼挪到角落里沙发旁,双手放在身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准确来说是塑料鞋套。
秘书敲开办公室门,将手里的珠宝盒子递给先生,见先生抬眼看他,他解释:“是郑小姐,说想用这枚珠宝抵医药费。”
他说着也觉得尴尬,将东西给原主充作抵债物的,还是头回见。
梁颂却笑,他摸了摸盒子,很干燥,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
打开盒子,里面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夺目,连固定的绸带都没有拆开,她甚至没有拿出来过。
他指节将带子勾开,将东西拿了出来。
送出去的东西是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的。
休息室,
郑观音站得腿麻,她悄悄将膝盖倚上些沙发,却不敢倚太多,怕将沙发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