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关节窝浅,牵拉不当容易脱臼,”黎冬解释,放柔语调,“小右以前脱臼过。”
“好,我下次注意。”
“没关系的爸爸,我不疼,”黎右安慰,又嘱咐,“爸爸你要小心,别被小狗带上天哦。”
霍予珩笑,“好。”
将近中午时天空中云朵渐多,风也更凉,草坪上的人少了许多,黎右却不愿意过早回家,帐篷足够宽大,几人将食物转移进去。
午餐过后,黎右有些犯困,又舍不得浪费和爸爸妈妈一起出来约会的时间,他抱出ipad打开常看的动画片《安全警长啦咘啦哆》,又翻了一袋地瓜干出来,小屁股一沉坐在黎冬和霍予珩中间,扭着小身子把自己塞进两人间的空隙。
霍予珩沉眉看向身旁啃着红薯干的小豆丁,黎冬偏开脸笑,就感觉到放在垫子上的手指被人轻勾了下。
外面飘起小雨,草坪上有人急忙收拾东西离开,有人钻进自带帐篷,黎冬却听不真切那些动静,耳边都是血液挤压耳膜的震动声响。
她蜷了下手指,一只温热的手掌一寸一寸覆上来,摩挲着她的指缝,慢慢嵌入。
细雨落在帐篷上沙沙作响,动画片里音调起起伏伏,帐篷的帘子拉着,温度比外面高上一些,慢慢的,一层水雾附着在窗子上,外面的景物不再清晰。
时间变得漫长,黎冬的手心沁出汗,心脏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她视线落在黎右跟前的ipad上,注意力却偏向了余光中的男人。
他和她一样,只安静地坐着,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微微牵起的唇角。
她听人说过,生完孩子的女人注意力会转移到孩子身上,对丈夫的感情会变淡,她没结婚,但不得不承认,黎右出生后她的大部分精力用在他身上,对别人的追求提不起丝毫兴趣,可重新遇到霍予珩后,那份久压的悸动似乎复苏了。
余光中的男人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覆着的手指握了她一下,好像是某种信号,她扭过头,不自在地抿了下唇。
这个动作使得霍予珩的视线跟着往下落,喉结一滚,唇瓣极轻地抿了下。
就好像,轻轻地吻了她一下。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黎冬的脖子腾地红了,眼睫轻轻一颤,距离她一人之隔的男人轻轻偏头,幽深的目光锁住她,一张俊脸在她面前慢慢放大。
指尖下意识地抠紧餐垫,黎冬僵持着身体没动,男人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近到呼吸可闻时,她慢慢落下眼睫。
“爸爸,你尝尝!”
一道童声在这时候响起,黎右仰起头。
黎冬噌地一下扭过头,手也抽了回来,正襟危坐得好像下一秒就能上朝堂。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她悄悄扭过头,霍予珩极轻地拧着眉,臭脸看着沾着口水的红薯干和执着举着小胳膊的黎右一动不动。
“妈妈尝尝。”黎冬笑着出声解围。
……
一场雨中约会过后,又是忙碌的工作日。
出发去保护区前,黎冬将黎右的个人物品装好送到霍予珩家,不放心地交代好黎右的生活习惯,叮嘱霍予珩:“有问题给我打电话,多晚都可以,杨阿姨就在隔壁,能够随叫随到。”
又压低音量:“如果他一直不睡觉,你就装困。”
这不是黎右第一次和她分开,以前在斯洛文尼亚时,他也去言西那过过夜,他兴奋,言西也兴奋,一大一小快要闹翻天,最后的结果是他的小胳膊玩到脱臼,言西半夜带他去医院。
她担心黎右依然兴奋过度。
第一次和爸爸一起睡的黎右确实兴奋。
他对霍予珩家已经十分熟了,阿姨们的姓氏都能精准喊出。
新产品即将上市,晚上霍予珩在二楼书房处理工作,黎右在楼下客厅玩儿,等他下来时楼下却空荡,跟着黎右的阿姨在院子里站着,黎右蹲在樱桃树下,撅着小屁股不知道在干什么。
“黎右。”霍予珩走到门边喊人。
黎右扭过一张小花脸,一看是他,喊了一声“爸爸”,把手里的东西拿给他看,兴奋地卖乖:“我给大虫虫换好小房子里的土了哟!它又可以便便啦!”
“……”这么多天过去,他都忘记蚯蚓这回事了,也不知道黎右什么时候把它带过来的。
霍予珩眉头一蹙即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让黎右进来,提醒他:“别带上楼。”
大虫虫在家里也是在楼下睡觉的,黎右把它放到机器狗旁边,跟着霍予珩上楼,鞋子上沾上的泥巴一路走一路掉。
霍予珩叫人来打扫,将小泥猴带进浴室。
家里没有适合儿童沐浴的浴缸和浴桶,好在黎右对淋浴的接受程度高,霍予珩将花洒拧小,不太熟练地给他淋着肩膀,拿上毛巾搓,隔着毛巾,依然能感受到小孩子身体的柔软,好像稍微用力就会搓坏。
他不自觉地放轻力度,黎右咯咯直笑,等他搓完小胸脯后转过去,“爸爸,屁股洗洗。”
花洒淋在地上,唰唰地响,霍予珩手臂僵硬,过了一会儿起身,叫了一个阿姨上来。
手机上黎冬发来消息,问黎右有没有闹。
他回没有,等了一会儿见没消息进来,放下手机进浴室,阿姨已经给黎右洗好澡,也换上了一身小狗睡衣。
霍予珩过去挤好牙膏,把黎右抱到台盆旁坐着,上线做爸爸,“张嘴。”
黎冬说了,三岁小朋友还不能自己将牙齿刷干净,要他仔细给黎右刷牙。
一张小嘴张开。
黎右的牙齿整齐漂亮,小贝壳似的,和他妈妈的一样。
电动牙刷打开,接触上牙齿,泡沫四溅,黎右头往后躲,抹了一把小脸不满地抗议:“爸爸不会洗澡也不会刷牙!”
“……再试试。”
“爸爸还是不会刷牙!”
“……再来一次。”
黎右不张嘴了。
“……最后一次。”
确实不会给儿子刷牙的爸爸拎了一个口罩过来,戴好后盖在儿子的眼睛鼻子上。
黎右终于不喊了。
艰难地完成刷牙洗脸洗澡,一身小狗睡衣的黎右神采飞扬地爬到爸爸的大床上,和妈妈香香软软的床不同,爸爸的床硬邦邦,颜色也是难看的灰白,好吧,他不嫌弃。黎右在上面快乐地翻了两个跟头儿。
一旁的霍予珩拿起手机,黎冬的消息回过来了,问他黎右洗漱好了没。
等他回过去,那边又没了动静,这边的黎右提出了新要求,“爸爸,我可以踩你手臂吗?”
“为什么?”
“哥哥姐姐睡觉前都要踩舅舅手臂。”
不理解靳行简家哄孩子睡觉的奇怪流程,霍予珩没拒绝黎右,伸出手臂,绷紧力度,扶着黎右上去。
肉乎乎的小脚丫在上面踩了足足两分钟,黎右下来后窝进他怀里,一脸崇拜。
这样的眼神很难不让人受用,霍予珩轻挑唇角,拿起床头准备好的故事书,“爸爸给你——”
“这是什么呀?”
黎右却被床头桌上放着的小机器人吸引,伸手拿了过来,巴掌大的机器人小巧可爱,如同一个小小玩具。
“你可以和它对话,问它问题,”已经到黎右的入睡时间,霍予珩说起机器人的另一个功能,“也能让它讲故事。”
“那可以天天让它给我讲故事吗?”
“可以,妈妈那里也有一只。”
霍予珩在床另外一侧摆上两个枕头,让黎右躺好,简单演示用法后小机器人声情并茂地讲起故事。
十分钟后。
“爸爸,再讲一个。”
半小时后。
“爸爸,还要听。”
一个小时后,霍予珩不得不闭上眼睛,“爸爸困了。”
这句话似乎激活了某道程序,黎右一骨碌爬起来,热乎乎的小手摸过他的脸,“小眼睛睡着啦,小鼻子睡着啦,小嘴巴睡着啦,小耳朵睡着啦……”
最后“吧唧”一声亲在他脸上,“黎冬的小宝贝爱你哟。”
霍予珩的心脏因这句话软下来,克制地没去擦脸上的口水,牵起唇角,“那黎冬呢?”
“咚”一声,小人躺在他旁边,“也爱你叭。”
夜色宁静,不知道过去多久,身边孩子的呼吸声平缓绵长,霍予珩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慢慢坐起身。
手机上来了新消息,黎冬问黎右睡了没。
他回复后往上翻记录,“也爱他”的黎冬句句都是黎右,没有一句他。
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霍先生辛苦了。】
以及一个表情包。
一只白色小狗眯起笑眼,红着脸颊讨好地给人捶背,拳头快要捶出残影。
除了物种隔离没什么不好的。
霍予珩轻勾唇角,回复过去:【黎医生也辛苦了。】
他带一个晚上已经感受到繁琐累人,何况带了三年的她。
也不知道孩子爸爸帮过她多少。
借着幽若的手机光亮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小男孩,霍予珩起身,在大床这侧也塞了一个枕头。
……
盼到妈妈回家,又盼过两个晚上,周五这天上午,黎右背着小书包和爸爸一起随着幼儿园的队伍走进北城野生动物救助中心。
闵江舸最近生病没来上学,他只能将自己的爸爸介绍给谢雨乔,又挺着小胸脯跟她说:“我妈妈在这里工作哦。”
在他看来,妈妈救了那么多小动物,妈妈的工作非常酷。
玫玫老师比了声“嘘”,黎右一捂小嘴巴拉紧爸爸的手,却见爸爸的目光正凝聚在前方。
黎冬站在前方走廊里,巧笑嫣然地望着这边,看到他后轻轻眨了下眼。
黎右一双大眼睛弯起来,无声咧开嘴笑。
队伍慢慢前进,没过多久,随着长廊墙壁上鹰、鸮、雪豹等野生动物海报的出现,队伍里“哇哇”声不断。
为了更直观地科普,海报上的动物以等比例大小制作,展翼状态下的鹰英武傲气,身体最大宽度可达两米以上,比成年人伸展双臂还要宽大,雪豹长约身体四分之三的尾巴被叼在嘴里,乍看之下像是在卖萌。
科普对象是小朋友,黎冬做为这一部分的主讲,并没有去讲解野生动物生存现状的数据,而是以智趣的语言讲起故事,把重点放在培养小朋友们保护野生动物的意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