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霓被这热气暖了暖,下意识眯起眼睛,喝了口。
随即面色扭曲,差点没吐出来。
“这是真的花钱买苦吃。”她只是在原地稍微思考片刻,就老老实实转过身去找老板加糖了。
她把咖啡推过去,双手放置在木制柜台上,任由对方拿走重新“加工”。
祝霓盯着忙碌的店员发呆,不多时旁边放上一个纸袋,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熟悉的诱人面包香。
她转过头来,正正撞进一双柔和的眼里。
男人只是和她短暂对视,就环顾四周寻找,最后撕下来一张纸,写上几句德文后压到面包下面。
全程眼神飘忽,在她看来,格外心虚。
不过她没主动开口的意思,她还记得他们两个目前的状态,冷战中……待分手状态。
不过没进入正式恋爱关系的话应该不能说分手。
顶多叫“散伙”,解除协议。
祝霓接过加了糖的咖啡喝了口,轻挑眉梢,对店员道谢后就要离开,结果那当了半天木头人的男人忽地上前拉住她的手臂,鼓起勇气一般深呼吸,匆忙开口:“可以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小玉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来着
第47章 和霍德相亲裴嘉玉心绪跌落谷底
她冷淡回眸注视他的双眼。
没什么情绪地低声笑了笑,竟然有种荒诞的疯感。
“你为什么昨天不说?”
“我讨厌莫名其妙的争吵,你知道这一点,但是昨天一点都不莫名,我觉得就是命中注定有这么几次,度不过去就什么都没有,你认同这句话吗?”
祝霓随意扫了扫周围,特意放低了音量,但这种事总归不方便放在外面说,她猛然甩开裴嘉玉的手,不管他露出什么可怜的,卑微祈乞求的神情。
裴嘉玉手指蜷了蜷,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祝霓那冷淡神色,一点都忘不掉,一点都挪不开。
度不过去就什么都没有,结束这段突然开始的关系,好像对于祝霓来说,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她本来就是这个性格,况且昨天的爆发也算是积攒已久,裴嘉玉不认为她的脾气是莫名其妙,相反在情理之中,如果她昨晚那种情况都还不发作,更会在之后爆发出更大的冲突。
裴嘉玉难以想象那个场景。
当毫无准备进入一场莫名的关系时,裴嘉玉就应该想到之后的阻碍。
那是难以顺利解决的极大阻碍,因为他从最开始就没有想过把这个秘密揭露出来会是怎样的情形,他自己故意忽略了真相,想着能瞒一阵是一阵。
可到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祝霓把那杯咖啡拿走,咖啡醇厚的香在他鼻腔蔓延开来。
他在原地想了片刻,不多时就径直迈步出去,手中的面包还没送完,他想着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祝霓没迈出多远的距离,手中拿着一杯温热咖啡,在两段之后的平台上站立,她又开始看那些旅游打卡小物件,并且和几个游客交流些什么,全然没有刚才在咖啡店里的冷淡。
当然,他知道这些冷淡都是对他展露,她现在心里肯定烦透了他,裴嘉玉做到了真正的六神无主,去找也不是,不找也不是。
他多么希望祝霓能把视线再放到他身上,哪怕是冷淡的,不耐烦的,至少那眼中也是有他的存在,让他能有一些被注视的感觉。
被她在意那么些许的感觉。
而不是像现在,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他的身影,也只是毫无波动慢慢挪开,跟看见一个陌生人一般疏远,顺便举起手里的咖啡,缓慢挡住她自己的脸。
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关系割裂到难以轻易愈合。
并且他还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痛苦而折磨,一点点蚕食。
裴嘉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的公寓,祝霓早就已经回来,且顺利完成了艾丝特太太的任务,此时正喝着艾丝特太太温好的牛奶,和蔺春绿紧挨着,两祖孙坐在花房前的椅子上聊天,祝霓漫不经心晃悠着腿。
见到来人,她的视线短暂停留在他身上,先行跟他打了个招呼,轻挑眉梢,“中午好。”
和早上一样的语气腔调,她出于礼貌对一个“租客”象征性问好。
体面,非常体面的问候。
“中午好。”裴嘉玉还想喊一下她的名字,却无从称呼,索性把那个“好”字拖了重音,听起来诚意满满。
外面的对话轻轻传进厨房。
艾丝特太太从门那里探出头来,笑问:“莱瑞斯,面包都送完了吗?真的麻烦你了,”“是的太太,鲁米太太送了您一束花。”关于鲁米那些乍一听不太好听的话,裴嘉玉都没说出口来,两人的关系来看,左右都只是玩笑话。
“她肯定又说比我会种花。”艾丝特太太把花束放到花房里的桌上,在里面的储物间里翻找,直到祝霓把一杯热牛奶喝完,才找到勉强适配的花瓶。
后来蔺春绿起身离开,裴嘉玉站在另一侧,垂眸看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都憋着,我不想听。”
祝霓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开口道。
裴嘉玉果真闭了嘴,默默蹲在一边,两条长腿屈起时没掌控好平衡,骤然往后摔去。
他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到地面上,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在祝霓面前摔出这么不雅观的姿势,一时抬手扶额,索性摆烂一般换了个坐姿。
祝霓目睹了所有,扬唇笑起。
“亚洲蹲果然不是老德能做到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古板把你的腿都变得板正了。”祝霓开口就相当阴阳怪气,并且在某些方面属于尖酸刻薄的层次。
“坐椅子上吧。”祝霓缓缓眨了眨眼睛,声音不重不淡。
余光瞥见他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慢慢拍了拍后面的尘土。
“我的裤子脏了,不用坐。”
他依旧执拗,祝霓扭过头来,把视线放到他身上,上下打量,最后在脸部停留了很久。
“你的坚持点很奇怪,我说真的,不太理解你的脑回路。”
他不坐,祝霓也不强迫他坐。
看完院子里的风景后,祝霓一拍屁股起身,慢慢悠悠晃进屋内。
谢迎来接的时候,祝霓早已经收拾好东西,临走前拖着自己和蔺春绿的行李箱,请艾丝特太太帮她照顾一下那盆含羞草。
艾丝特太太毫不犹豫答应,叮嘱几人路上注意安全,并且给裴嘉玉使了个眼色,除了两人谁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无声的言语代表什么。
艾丝特太太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帮女士拿行李?这是一个合格的绅士应该做的。”
裴嘉玉停顿片刻,“她不让我碰。”
其实裴嘉玉说话还委婉了一些,祝霓的话语没这么好听,她说的是“不想被骂就别碰”。
她今天说话带刺,但裴嘉玉没什么伤心观感,因为她还在跟他说话,证明事情没有到转圜不了的境地。
“我觉得我应该和她说清楚,比如我的过去,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份,我已经想好了。”
“你的身份?你爸那边的身份?”艾丝特太太脸色冷了些,“那个自私的人恶心到了极点,不过好在你跟你妈妈更像。”
裴嘉玉眉眼柔和,“我妈妈也这么说。”他回眸扫了一眼,“抱歉太太,我该走了。”
艾丝特太太挥了挥手,和他说再见。
祝霓之前没有把行程告诉谢迎,因此来不及申请航线,几人坐头等舱回国。
祝霓直接睡了一路。
下车时祝阳来接,扶着蔺春绿先上车去。
祝霓看见对面站着一个男人,和谢迎眉眼有几分像,见到祝霓和谢迎等人直接笑着迎上来。
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灌入耳膜,“这不是小弟和侄女吗?刚从德国回来?我也是,这也太巧了。”
从血缘上看,这个人是她的大伯。
不过谢迎不会让她和谢家的人来往,包括她的爷爷奶奶,谢迎不认谢家的所有人。
谢迎让祝霓先走,主动和裴嘉玉走到一块去,他一撞上裴嘉玉就自带压迫感,尽管祝霓离开之前他是笑着的,她也能感受到他笑容下蓄势待发的强势。
现在的强势更多是面向她那个算不上大伯的亲大伯。
这和她印象里温柔的父亲不太像,什么都听妈妈的,从不忤逆,从最开始上学贫困,妈妈资助他学习,后来发现他是被家里人欺负,妈妈也就帮助他打压家族。
两个人很快走到一起,谢家也正好有意和祝家联姻,没想到平时万事顺应家族的谢迎会突然反抗,带着一些股份直接入赘祝家,以股份要挟和谢家割席。
虽然最后祝家没有获利太多,但谢家也没讨到什么好,股份被谢迎带走不说,还在和祝家争斗之中损失了一部分客户。
谢迎和谢家之间的关系彻底断裂。
这些都是妈妈祝安说的,祝安对于谢家的态度也不怎样,因为谢家以前几乎算是虐待谢迎,也就是她亲爱的爸爸。
祝霓不由得想起裴嘉玉。
他不愿意提起他的家族,说除了妈妈,跟其他人都不熟悉。
所以万一他和老爸的状态相似呢?
祝霓没忍住又去思考他这样表现的原因。
为什么不信她单纯的关心,为什么对她的关心视而不见,还任由他们争吵?
祝霓怎么都绕不开这个话题。
她真的很讨厌思考这些。
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现在脑袋疲惫到一片空白,想不出其他东西。
无聊坐在休息室里,等他们吵出一个结果。
老爸遇到谢家人就会像变一个人一样。
他会变得冷漠,也会变得暴躁,祝霓还有点心疼老爸来着,如果老妈在,肯定会把老爸护在身后给他出头。
裴嘉玉和谢迎待在一起,不知道和谢家老大说了些什么,他甚至追到了休息室门口,老太太在车里等了很久不耐烦,还是祝阳主动打电话来催的。
祝霓让他安抚一下老太太,大家在忙着吵架。
谢迎和裴嘉玉相处好像很融洽,谢迎笑着走出来,看向祝霓时眼底含着柔和的笑。
本来以为是和裴嘉玉有关,结果谢迎过来笑着拍拍祝霓的肩膀,“外婆说你要和霍德·希林说清楚什么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