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帮你切菜。”
“那当然好,谢谢艾丝特太太。”
艾丝特也就是房东太太,祝霓从刚落地德国住进Zur Rose的那一天,就能察觉到她的耐心和细致。
越相处越觉得她性格好人更好。
裴嘉玉的“自由”取决于蔺春绿什么时候选择放过他,等老太太把所有话都交代清楚,顺带多说了些祝霓的儿时黑历史,才松开裴嘉玉那稍显僵硬的手臂。
他的手臂僵直,当然全身也没放松到哪里去。
他从来没感受过这么亲切的长辈问候,尤其是联系到对方是祝霓的外婆,更是有一种面对她长辈的拘谨。
要是这一幕被霍德看见,说不定还来不及嘲讽,瞪大眼睛脱口就是一句“莱奥去哪儿了?”
“祝霓对我很好。”裴嘉玉第三次说这句话。
然而蔺春绿还是微微摇头,不怎么放心,“祝霓要是对你不好一定要跟我说啊。”
祝霓倚靠在门框,尾音拖长又绕了一个圈似的,“我在你眼里真就这么不堪吗?外婆,不要再揭我老底了。”
她觉得哪里不对,“小底。”
“小底也是底。”
裴嘉玉把外面的东西提进去,放下东西又径直上阁楼去找出医疗箱。
她直呼不用这么麻烦。
他执拗盯着她,“你的小腿不舒服,我给你揉一揉。”
“我刚刚装了骗我爸的,不用担心。”
他行动力太强,动作太快,以至于祝霓刚刚都没来得及制止他。
裴嘉玉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征求她同意后检查过再把医疗箱放回原处去,不过给她提了一双拖鞋让她换上。
祝霓没和他争执这种问题的意思,索性直接换下有跟的靴子,换上毛绒拖鞋。
祝霓撸起袖子,把一堆调料和食材堆放到桌面上,“今天给你做我的拿手菜。”
蔺春绿坐在一边,眼神古怪。
裴嘉玉没忍住笑,和艾丝特太太一起给她打下手。
祝霓对于那一份番茄炒蛋的做法非常执着,只能是咸的,可能是受了祝安影响,家里人除了她们母女,其他人都吃甜口。
为此祝霓曾和祝阳争执过无数次,最后都没分出什么胜负。
自从蔺春绿和祝程明“退休下岗”,祝安和谢迎就接替了两人手下的几乎所有工作,平时工作太忙,就把祝霓丢给两个老人养。
祝霓算得上是被外婆带大的,蔺春绿没事就喜欢下厨房,在她的耳濡目染之下,祝霓也会做不少菜。
祝霓做了五个菜,上桌的还有两盘番茄炒蛋,其中一盘她假装不经意放到蔺春绿面前,手指挪动抵在盘子边缘,小幅度推了推,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蔺春绿碗里。
蔺春绿夹了一筷子,甜的。
她笑着解决剩下的番茄炒蛋,抬眸注视两个年轻人的动作,恰好发现艾丝特也在看,两人相视一笑,都看见对方眼里的笑意。
祝霓也不说话,用干净的筷子给艾丝特夹菜,最后才裴嘉玉夹一块排骨,软烂脱骨,她顺手把骨头拿出来放进自己面前盘子里。
裴嘉玉眼睛一亮:“辛苦了……”
他还想说句“霓霓”,只是碍于两个老人都在,不好开口。
她想过艾丝特太太和裴嘉玉会吃不习惯,所以特意做了酸甜口和不辣的,并且准备一大碗蔬菜沙拉,搭配艾丝特太太新买的全麦面包。
不过还好,两个德国人对于她做的菜感觉良好。
这是祝霓动手较多的放松手段,她平时一般用睡觉放松心情。
她吃了几口就突然接到电话。
电话显示母亲大人。
祝霓到阳台接电话,手指指尖戳到阳台上的一个盆栽,盆栽里摆放的花还没开放,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花苞,“妈妈,有什么事?”
“霓虹这边出了点问题,需要我先帮你处理吗?”祝安那边传来些许嘈杂声,她说完这句话不耐烦“嗯”了声,这声音有点远,不是说给祝霓听。
“问题大的话我回来处理,之前那几个董事闹事了?”
“那几个老家伙想进娱乐圈混一口饭吃,所以准备把霓虹和天宇娱乐融合。”祝安那边突然安静,她的声音也清亮了不少。
祝霓听得清楚,手指收回来,放在阳台栏杆上,“德国这边的合作差不多了,我今早回来,我让外婆留在德国多玩一阵吧,我爸在这边,不会出意外。”
祝安没反驳。
她挂断电话后直接让人订机票回国,“越快越好。”
祝霓回去默默吃完饭,才和蔺春绿说明。
“我今晚就要回去。”
蔺春绿知道她有工作,“那我一会儿就去收拾行李。”
“这次太急了,外婆你就先在德国玩一阵,我爸就在这边,而且我处理不了太久,到时候回来陪您。”
裴嘉玉缓慢眨了眨眼睛,“我这边还有一点家里的事要处理,可能不能回去,我会在这边照顾蔺奶奶。”
这是蔺春绿特地让他称呼的。
虽说他也有点惶恐,但想起祝霓说过的,不叫白不叫,这也是一种拉近彼此关系的方式。
祝霓动身很快,几乎是吃完饭后就开始去房间收拾行李,不过也还好行李箱里的东西大多都保持着原状,还是裴嘉玉刚给她收拾好的模样。
裴嘉玉做事认真,至少不会在收拾行李上都敷衍了事。
蔺春绿靠在床头看她做收尾整理工作,不由得问出口,“你对裴嘉玉的态度不一样,我都看出来了。”
她当然不会信了外孙女的鬼话,认为他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更像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相互之间的暧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不过谢迎没什么反应,或许是因为祝霓只在谢迎面前和裴嘉玉装不熟。
“知道外婆火眼金睛,所以我本来也没有要瞒的想法,我只是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她丢下一件外套,扭过身去,“外婆,这很奇怪。”
蔺春绿静待下文,听她又说:“我以前从来没这样子过,我本来觉得玩玩就好,但好像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甚至还会心疼他的过去。”
“这不是共情吗?很正常啊。”
祝霓微微蹙眉,“不正常,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闻言,蔺春绿站起身来,抬手在她额头敲了下,笑骂:“说的什么破话,谁教你骂自己不是好人,你是说我没教好你?蠢丫头。”
“外婆,说话不能粗俗。”祝霓义正辞严故意卖弄,脑袋又挨了一个暴栗,她果断举双手投降,“我错了,再也不说了。”
“所以我是真的有一点喜欢他的吗?”祝霓抱着脑袋疑惑发问道:“我认识他不久,这喜欢太草率了。”
“所以他也不喜欢我才对。”
蔺春绿不说话了,表情古怪。
她又想起前夜,和裴嘉玉那一顿疯狂的……动作,抬手触碰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就是左右脑互搏的滋味吗?
不过有一说一,那确实是被欲望支配,不能算喜欢至上。
她提着行李箱开门,裴嘉玉站在楼梯口,距离她的房门还有挺远的距离,在那里听不到她们谈话。
“我会回来,但时间不定。”祝霓几步迈过去,他依旧站在那边没动,她觉得她仿佛在给裴嘉玉肯定什么,又或是许下什么承诺。
男人伸手给她理了一下头发,小心别在她耳后。
话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舍和留恋,他轻挑眉梢,透亮的碧色眼瞳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我会等你回来,或者我去华国找你。”
“我们不会分别太久。”他接着说。
他的目光太过真诚炙热,和以往很多男人的视线截然不同,她不由得怀疑起来。
所以他是喜欢她的吗?
当然她的确很好,她也喜欢她自己。
嗯,很有可能。
她在心里肯定自己的想法。
……
自从莱奥突然回家,并且接手了更多之前没接触的产业后,霍德不再每天都去他的射击俱乐部厮混。
破天荒进入公司,还要从下级开始做起,特地要求比莱奥当初低一级,以让看不起他的人都看见他的能力。
当然,第一天就闹出笑话。
项目部经理在他去上班之前就和所有人打过招呼,事先声明这个即将到来的新人是总部下来的二少爷,把后续的路全都铺设好了,他都不用亲自走,就能想象到前途有多么平坦。
所以他还没去就后悔了,他这么一迟疑,经理以为他觉得娱乐设施不够,还紧急在两天内增添新的娱乐项目给他消遣,就设在公司楼下,足够近,想玩就玩。
气得他直接下场,给那个经理一顿训。
最后他训了经理,他爸训了他。
刻板印象差成这样,就足以让他沦为笑柄,针对他能力差的言论越来越多,本来是暗中发酵,现在更是铺天盖地涌现出来,短时间内肯定转变不过来。
加上莱奥回国接手更多产业,莱奥的声望越好,他对比起来就更加惨烈。
霍德一想到还要商业应酬,还要听到那些人的议论声就觉得心情烦躁,恨不得把那些人都丢到靶场当靶子,心情不好就开上两枪。
不……这是违法行为。
所以他选择了回家休息,终于不是继续待在射击俱乐部里,而是一头钻进庄园里特设的射击场。
疯狂发泄情绪。
期间莱奥回庄园几次,和他匆匆见过几次面。
莱奥还是那样,穿着一身黑西装,就连衬衫纽扣要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不允许丝毫偏移,连话都不会多说几句,一样的古板和闷。
霍德没力气主动向他挑衅,莱奥也没有跟他说半个字,两兄弟路过却像陌生人,真真达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霍德今天罕见来缠着自己。
文妙音觉得古怪,旁边一直有个人死命缠着她,就连看个电视剧都索然无味。
“你到底有什么事?我这里没有靶子给你打。”文妙音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好褐发男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