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总会来。
她不应该低估迟宋的。
迟宋转过身来面朝尤絮, 微微倾身,半眯的眼底些许凉薄。
“自称妹妹,这问题你倒是答得迅速。”
尤絮指尖微缩,别开眼,“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关系,你比我大,我叫你哥也不过分吧?”
她又补上一句:“要是算上以前假扮情侣的事情, 那我也能称呼你一声‘前男友’。”
这话说得直白又伤人,尤絮笃定他又要发作。可他的反应又一次出乎意料。
“行啊,妹妹, 前女友。”迟宋双眸里含着沁水的笑,尤絮却捕捉到一丝戏谑和阴冷,不知是否是她错觉,她竟觉得眼前这个人隐忍着些什么,仿佛总有一天会岩浆喷洒,火山爆发。
行吧。
明明这个身份是自己造的,可从迟宋的嘴里出来,她依旧会心脏抽疼一下。
将最近的事都联系在一起,包括他对陈喊的态度温和,尤絮感觉喉间卡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或许他如今一副人淡如菊,不问世事的模样,正是只将她看作妹妹了,所以什么也不在乎了。
尤絮垂着眼,起身回房。
她就是这样,既要又要,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室内关了灯,伸手不见五指。尤絮侧身躺在被窝里,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那句“行啊,妹妹”。
她永远在推搡,永远在说反话。她期待着有个人能读懂她的隐喻与求救,做一个怎样都推不开的人。
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这样一个人吧。迟宋,也不会包容她至永远。
尤絮在迷迷糊糊间昏睡过去。
不知凌晨几点,房门被轻轻打开,男人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在她身旁蹲下。她的睫毛很长,迟宋伸手小心地触摸,她睡得太沉,没有反应。
她依旧将被子裹了起来,呈一种襁褓般的模样。没有安全感的人便是这样。
迟宋轻轻扯开被她死死压住的被子,为她重新盖好,她的手微微一动,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他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轻轻抚摸。
手机被她放置在桌面,迟宋拿起来,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翻了一遍通话记录后,打开微信。
她的通讯录里人很少,最新的一道聊天记录,是同那个“C”的。迟宋点开聊天界面,毫无情绪地翻了一遍。
她胆大了,已经不删聊天记录了。
迟宋划到最底端。
「C:明天要不要去逛花市?」
尤絮回复:可以。
接下来便是陈喊发送的地址,两人约好在早上九点见面。
迟宋淡淡地冷笑一声,将手机放回去,看向她的眼神锋利狠戾,又摸了摸她的脸。
真想掐着她的脸蛋,逼她在他面前狠狠地哭。
他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微晃着身子出了卧室。
-
尤絮比平常晚了一小时醒来,她查看时间时
已是八点钟,她赶紧起床收拾洗漱,毕竟那个花鸟市场离这儿不近,得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地铁。
尤絮出了房门走到客厅,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工作的迟宋。她道了句早上好,坐到餐桌边开始吃早饭,她很迅速,一看便知正赶着时间。
迟宋视线朝她挪去,“这么赶啊?”
“我送你吧。”
尤絮摇摇头,“不用了,我坐地铁就好。”
下一秒,她收到了陈喊的消息:「晚一个小时吧,有点事。」
尤絮赶紧回复:「可以,怎么了?」
「C:小事。」
时间被推迟,尤絮慢悠悠地将手中的面包嚼完,随后坐在沙发上。
迟宋在另一头敲着键盘,抬眼看她一眼,“你不是要出门?”
“我朋友临时有事,推了一个小时。”
尤絮握着手机随便刷着视频。两人就这样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客厅里仅剩键盘的敲击声,冗杂着手机里微小的声音。
“帮我个忙。”迟宋声线低沉。
“嗯?”
“你去我房间拿本书,在书架从下而上第三排,从左数的第四本书。”迟宋没有看她,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
“怎么不自己拿?”尤絮虽然这样问着,但还是叹了口气,起身去了。
她拧开主卧的门,室内依旧是熟悉又简洁的构造,同她上次好好观察时一样,连物品摆放都井井有条。迟宋有洁癖,房内干净得不行。
尤絮踩着松软的地毯,来到书架前,按着迟宋的话数了数,伸手去够那本书,终于将它取了出来,是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
迟宋的书架上放了不少名著,还有很多导演编剧能用到的书籍。尤絮突然想到从前问过他,做这行是不是要读很多很多的书,去理清书里的框架和节奏,迟宋的答复是肯定的。
她正准备离开,身旁忽地发出声响,她转头一看,书架后竟藏了一个房间,房门正缓缓地为她打开。
那是一道暗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尤絮有些毛骨悚然,想到了那些杀人犯在暗室里藏尸的事件。
迟宋怎么会建一个暗室在家里?
难道有什么秘密吗?
尤絮屏住呼吸,望了望背后,随后还是被好奇心打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屋内没有灯光,她扶着墙摸了摸,也没摸着开关。她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冷调的刺光让室内亮起来,却透着分渗人的阴冷。
光线顺移,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电影拍摄道具,各式的摄像机和支架。尤絮叹了口气,看来这也许是迟宋放置道具的地方。
可余光的一闪让她猛地转过头去,慢慢走到那堵墙边,手电筒的聚光晃眼,照亮整片墙体。
双目聚焦的那一刻,令她心底一震,瞳孔骤缩。
黑色的扎板上被贴满照片和便利贴,照片上女孩明媚地看向镜头,零零碎碎的清晰自拍和模糊的他拍就这样被贴满半堵墙。
全是她的照片。她尤絮的照片。
尤絮忘了呼吸般,大脑随着她的寒颤一同缺氧,卓立的身子错愕地发着抖。
有她寥寥无几的自拍照,也有迟宋视角里她不知的偷拍照,甚至有她小时候、初高中时期朦胧的照片,单独裁下来的毕业照,尤絮自己都没有这些图片。
她脑子一片空白,接受的信息太多,没办法聚精会神地思考,只是木讷地站在那儿。
她将灯光拉近,密密麻麻的便利贴上的字苍劲有力,同迟宋这个人一样,锋利又优雅。
尤絮开始从上至下地看。
「她喜欢紫色,喜欢葡萄味的任何食物,吃饭第一口是荤菜,喜爱辣味,吃饭从不看手机,很认真。」
「她睡觉习惯睡在床的右边,有一点光线她都睡不好。」
「她似乎很喜欢我这张脸,却不敢看我。」
「她说她有个很喜欢的人。不是我的话,那就做掉他。」
「她喜欢Taylor Swift,艺术节上唱的《Enchanted》很好听。她很漂亮,在发光,我没忍住拍了张照片,想设为屏保。」
「她喜欢欧美经典名著和电影,就算不看也会找片子作为白噪音。」
「她思考作业时会一直按动笔帽,做的每件事都专注全力以赴。」
「她生气时容易哭,每次看她哭,我又心疼又愉快。」
「她不高兴时眼睛会蒙上一层薄雾,她很爱说谎说反话,右手会攥紧自己的衣角,以为天衣无缝,但很可爱。她很好骗,看她上我的当,我很开心。真是个叛逆的小孩。」
「她自尊心很强也很上进,强到我无法正面托举她。」
……
「有个高中生和她走得近,我很生气,跟踪了她几天。」
「那个高中生喜欢她,我调查了他的所有,不过是个背景普通的学生,永远配不上她。」
「答应你一直骗你的,做你喜欢的绅士,但我演不下去了。」
「你为什么要跑呢?打断你的腿,让你永远也逃不掉,好不好?」
「不准害怕我。你只准待在我身边。」
「为什么还要偷偷和他联系,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是我对你的好还不够吗?」
「尤絮,你只能属于我,就算死了也是。」
「我快疯了。」
「弄死你好不好?这样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小姐,你的惩罚开始了。」
尤絮越往下看,身体越发僵硬,心底的慌悸让她整个人开始发抖,双腿松软,她心生一种奇妙的畏惧感,头皮的发麻使得她呼吸急促,撑住墙面才努力让自己不不摔跤。
她目前脑子里混沌无比,复杂的情绪让她自己都理不清。
霎时,室内的灯被打开,整间屋子变得明晃晃的打在她身上的强烈聚光灯让她眸子微眯。她猛地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靠在门边笑得温润的迟宋,仿佛恶鬼呓语:
“看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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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把一章拆开成两章了,今天内还会有一章,依旧高能。
第69章 囚笼
迟宋的话在她耳边反复萦绕, 让本就震惊的她坠入冰窖般,如临蛇虎。
身体的僵硬让尤絮没办法开口,只是嘴唇微张着,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