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宋淡淡一笑:“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松开尤絮的手,尤絮良久才反应过来,送开了他的手。
不远处一艘巨型游轮向这边缓缓驶来,迟宋和尤絮向那头走着,身后是无尽的深蓝深空,晚上八点的伦敦依旧浸泡在蓝调时刻,笼罩着街头欢笑的人们,映在行人紧裹的围巾上,大桥的围栏上,大本钟摇摆的指针上。
游轮靠岸,一位身着正装的白人男子上了岸,向迟宋和尤絮行了绅士礼。
“迟先生,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请上船。 ”
迟宋点点头,回头垂眸看向尤絮,眼神里带着疏离又亲昵的温柔。他伸手,尤絮犹豫片刻,搭上了他的手。
“小姐,请进。”他俯身轻吻她的手背。
伦敦的冷风吹得尤絮耳尖发痒,尤絮稳住心跳的节奏,在迟宋的带领下上了游轮。四周的人们都好奇着张望这艘游轮,灯光熠熠照亮了湖畔,这样豪华的阵仗一定只有大款才能包下。
偌大的游轮舱内似乎没有一位游客,尤絮心生疑惑,走在舱内四处张望着,最后来到游轮露天的观景台上。迟宋就这样跟在她身后,眼底的笑意晦暗。
观景台上被精心装饰得美丽,桌上放置着高脚杯和威士忌,正中间放置着淡紫色的蛋糕,
蝴蝶结装饰在周围,典雅又精致。
“这艘游轮,是你包下了?”尤絮转头看向迟宋,泰晤士河畔的风拂过她的耳畔,将她的长发吹动,些许发丝黏在脸庞上,被她轻轻撩开。
迟宋看着她,看着她那飘扬的黑发,看着她因冷风而微颤的睫毛。
“嗯。”他轻轻回应。
尤絮双手搭在桅杆上,脸上的笑意将要藏不住,她侧开脸,双唇紧抿,试图躲开他赤裸裸的视线。
不远处有交响乐团奏鸣起乐曲,曲声悠扬漫长,拉长的调子彰显着西方罗曼蒂克的风调,伴随着钢琴声的萦绕,河畔两端的纸醉金迷最是应景,香槟酒杯的摇晃折射出这座城市的华丽。
桥头有人表白被拒,鲜红色玫瑰花被泰晤士河吞噬,花瓣酝酿在河中等待下一场黎明。
良久,两人只是静静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没有人开口打破沉寂。
“在伦敦这些日子,你开心吗?”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尤絮点点头,但没有看向他,“开心。”
“那在我身边的日子,你开心吗?”
尤絮心一震。
很,很开心。
可话堵在嗓子眼里,像是反复被胃酸腐蚀一般,难以吐出。
迟宋走到她身旁来,双手也搭上围栏。
“尤絮,抬头。”
尤絮闻声抬起头,下一秒,一声轰鸣声在河畔上炸开,一朵烈焰的花火在空中放肆地绽放,化为一道银线拉长流逝,仿佛劈开天际,紧接着数不清的烟火在天空中炸燃,雀跃的紫色在瞳孔中流泄,那景象辉煌熠熠。
各色的烟花在天穹中轰响,消逝时划出的一道白光与旧时光相缝合,带人来到那从前。
尤絮站在破旧的筒子楼里,站在山顶边上,她感受到异常的宁静,忽明忽暗的光影里衬出骤动的心跳,让人分不清是这烟花令人悸动还是身旁的人让人泛情。
她站在这个世界的分界线上,所有的辉煌都成了她的幕布。
烟花秀结束,河畔传来一道英文广播声——
“感谢收看,来自迟先生送给尤小姐的烟花秀。”
泰晤士河的烟花,他为她而放。
尤絮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越发地变大,像是要盖过方才烟花带给她的耳旁嗡嗡声。
迟宋转过身来,炽热的目光投过来。
“所以,你开心吗?”
尤絮隐忍着眼角的红意。
“我,很开心。”
迟宋眼底浸着暖意,像是身后的蓝调时刻氤氲在他眼中。
“我想,我欠你一个告白。”迟宋身子一倾,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她,“柳絮小姐,我喜欢你。”
“你总是去放大自己的缺陷,反反复复地推开我,可你所谓的缺陷在我眼中从来都不是缺点。我喜欢的是你,尤絮,一个完完整整,一个有着一颗热忱而勇敢的心的尤絮。”
迟宋的声音似潺潺流水般涌入尤絮的心底。她眼神飘忽,右手又去攥紧衣角,整个人陷入发懵的状态。
好不真实。这一切在她眼里开始虚化,变得缥缈。
迟宋轻轻地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注视着她如海风般深邃的眼睛,轻轻地道:“现在,你考虑好了吗?”
尤絮深呼一口气。
一旦听见迟宋讲起他们心中的未来,她心里便隐隐作痛。她没办法不去想那个最糟糕的结局,那样的结局怎么配得上他们一路上的颠沛流离?
可她就是一个这样别扭的女孩,睡觉要挑方向,吃饭要全神贯注,紧张时总是拽住自己的衣角。
她的感情,依旧别扭得没边儿。
要是没有一个好的结局的话,她宁愿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上天为何制造这场机会,让他们相遇。
尤絮沉默着。
酝酿许久,她忽地开口:
“我答应你。”
这句话像是被投掷出的铅球,随后沉重地在迟宋心里落地。他呼吸变得局促,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那你说,你会一直爱我。”
尤絮愣住。她视线缥缈,最后定格在迟宋冷冽的眼眸上。
“我会一直爱你。”尤絮坚定地道。
这句话不是骗人的。
从相遇的去年九月,到如今的三月份,她的每一天都炽热地爱着迟宋。
哪怕见不了面,哪怕江云离北迎将近两千公里,她依旧揣着这份不安的心,在闷热湿润的六月成功得到去北迎的资格证书,她想去他的城市,想常和他见面。
迟宋将人搂在怀里,宽大坚实的安全感将她包围,尤絮闭上眼,感受着这份冷冽的气息进入鼻腔,而她的整个身体,似乎都与他融为一体,两颗心脏在共振,分享着各自的心跳。
“我也会一直爱你。”迟宋在她耳边轻语,惹得她耳尖泛红,“所以这次,请大方地朝我走来,不要再推开我了。”
“好。”
爱,似乎真是治愈疯子的良药。
两人回了家,尤絮依旧站在落地窗前,大楼的灯火在她眼里发亮,炽热而滚烫。迟宋放下手中的淡紫色蛋糕,走过来,从她身后环保住她。
“想什么呢?”温热的呼吸声在尤絮耳畔回荡,酥麻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发软。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外面的景色很好看。”
迟宋看向窗外耀眼的金融城,那里是世界的金融中心,掌控着欧洲绝大的命脉,像他这样的人处于这样的环境,没办法做到“仁慈”二字。
“那里很危险,不要去。”他站直了身体,松开环抱。
尤絮若有感想地慢慢点头。
资本家的世界,的确危险,从来不把人命当回事。
尤絮转过头来盯着他,视线慢慢下挪至他湿润的嘴唇上,眼神微颤。
她正想扭回头时,唇上突然被他堵住,一个凶猛的吻令她有些喘不过气。
从迟宋接吻的凶狠里,便能看出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会换气啊。”迟宋松开她的唇,鼻尖相抵着用气音道。
尤絮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你还挺熟练啊,找人练过吗?”
迟宋低低地笑,他一手拖住她的下巴,让她仰了仰头,随后贴在她的耳边说话:“一看见你,我就能想到该怎么亲你。”
尤絮皱眉,朝他的腿踢了他一脚,“混蛋。”结果下一秒迟宋一个踉跄险些倒在地上,他俯下身子,双手覆着左腿的膝盖,“嘶”了一声。
尤絮上前去弯下腰,试图去看迟宋的神色,却又没办法看见。
“跟我装可怜?我不会哄你的。”
她也没用很大劲儿呀。
迟宋扶着她的肩膀尽力站稳,左脚像是使不上力一样,神色尽力地平淡,“带我去沙发上。”
尤絮扶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迟宋一声不吭忍痛的表情,尤絮心底颤动。
不像演的。
“对不起,你还好吗?”
迟宋摇摇头,“没事,以前这里受过伤。”
“多久的事啊,怎么现在还没完全好?”尤絮担忧地看向他。
迟宋抬头看向她,挤出一个温和的笑,转移话题:“我们以前打过赌。”
尤絮偏过视线。
“你赌输了尤絮,你说了你爱我。”迟宋淡淡地看着她笑。
室内顿时静得没边。
“那你想到了什么惩罚?”尤絮瞥向他,整个人蔫蔫的。
迟宋笑而不答,他拆开桌上的蛋糕,精致的蛋糕呈现在眼前,他拿出一根蜡烛,将它点燃,随后关了灯。
尤絮看着他点蜡烛的样子,“你还没回答我呢。”
火光随着她的声音微微摆动,最后平稳地燃烧。迟宋回眸对上她的眼,忽明忽暗的光亮映在他侧脸,显得更为立体深邃,眼眸里带
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光色。
“这个愿让我来许吧,我怕你不履行承诺。”
“希望神明保佑,让尤絮一直留在我身边。”
尤絮静静地看着他闭眼许愿的样子。她回想起初雪那天在阳台许的愿,以及迟宋那个未曾讲述出来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