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被他爱吗。
她可以好好地被爱吗。
她可以收到他完全的爱吗,那种四面八方包围着的,涌来的,完全包裹住她的爱,令她窒息到无法呼吸,却又安全感溢出的爱。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
黑色帷幕下,男人坐在阶梯上,一身的黑色融入深夜。
迟宋手肘撑着膝盖,手指捏着眉心,身旁的垃圾箱上是一堆熄灭的烟头。寒风刺骨地吹过,但他没有丝毫的反应。
身旁放在地上的手机信息声弹起,他瞄了眼,来自尤絮。
「我们到此为止吧。」
迟宋心颤。
他对着这条信息出神,又抽了一支烟后,点开了消息框:
「你没有叫停的资格。」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查看了所有联系方式,发现都被拉黑了。
迟宋气笑了。他捏紧手机,随后将其随便一扔,发出清脆的砸碎声。
他心里压着一股火,长吸一口寒冷的气息。
他好像再也控制不了了。
他很自私,很冷血。
几个月前他总认为她开心就好,他只需为她铺路,即使以后没能和她在一起,她也能过得很好。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没办法做到放她自由。
无论她逃到天南地北,他都会找到她,想把她关起来,听着她哭着求饶,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溢着渴望被他爱的光亮,说永远不离开他。
他真是疯了。
-
夜晚的繁烁岗,迟宋坐在全黑的柯尼塞格里,慢悠悠地取下手套,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散漫地看着前方。
过了许久,引擎振动,车辆疾驰在地面上,像是离弦之箭般在夜幕中飞去,狂野的风声在迟宋耳边轰隆,车速越来越快,他冷静地直视前方,仿佛整个世界尽在掌控之中。
拐弯处他猛地漂移,像是不计任何后果的疯子,将整条命搭在上面,只为享受这一刻的怒气与激情。
江熠坐在线外,看着这疯子兜了一圈又一圈,眉头一直紧锁。
“你真他妈疯了,疯得彻底,以前也没见你这么飙过。”
迟宋没搭理他,只是失焦地望着山底。
“你被她甩了?”江熠拍了下迟宋的肩。
迟宋掏出烟盒,却被江熠抢走,“抽多少了还抽,不要命。”
“我把她吓跑了。”迟宋声音很平静,面色毫无波澜,“她怕我。”
“那你也不能死在今晚,要点命吧祖宗。”江熠长叹一口气。
他们站在山顶,仿佛天空近在咫尺,脚下是灯火无尽的北迎城,烽火流连。
认识十几载,江熠从未见过这样的迟宋。
可他知道迟宋的身体里住着一头猛兽,却一直全力压抑着,将其囚禁于心底,可如今终于关不住兽性。
只有尤絮能让他这样。
伦敦金融圈里敌人明面上的勾结害命,在他眼里都如飘渺浮云。
他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你收敛着点,真那么喜欢就慢慢来。”
“我慢不下来。”迟宋苦笑,又恢复那样的文质彬彬,“回不去了。”
“但她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我不会放她走的。”
-
尤絮在公寓里坐了一会儿后,开始收拾东西,行李箱被打开放在地上,她东西不多,刚好装下。
她最后环顾了一
圈四周,陷入一段恍惚。她刚推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密码锁便被按响,她心底一震,门被推开,对上了迟宋的眼。
“你要搬走了?”迟宋将门关上。
尤絮垂下头,抿住下唇,没有丝毫言语。
“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迟宋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
尤絮拉着行李箱向前去,可怎样都被迟宋挡住。
“你想干什么?”她抬眼,眼里泛着难过。
“你当我这是酒店吗,想走就走。”迟宋从她手里夺过行李箱,踢了脚,箱子漂移至餐桌旁,发出“砰”的一声。
“迟宋,是你逼我搬进来的。”尤絮平静地说。
迟宋叹了口气。
“行,记恨上我了是吧。”迟宋将门锁住,一双黑眸深沉。
尤絮挪开视线。她走过去重新握住行李箱,试图绕过他,却被他一手抓住肩膀。
“让我走行不行,我想我们都该静静。”
迟宋认真打量着她的神色,眸底翻涌着冷冽。
“那你说永远都不会讨厌我,我就放你走。”
尤絮没有开口,她攥着行李箱的手抓得更紧,心脏无声地加快跳动的速度,想说的话如鱼刺一般卡在喉间,苦涩又酸疼。
迟宋冰凉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身子微微前倾,同她平视,“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室内安静得吓人。
“迟宋,我有我自己的自由。”尤絮鼻尖泛着酸涩,但又强忍着涩意。
她不想再在他眼前掉眼泪了。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行了吧?”尤絮的声音略显低哑。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迟宋脸上浮过复杂的情绪,随后微微张口,又被心底的悬崖狠狠扼住。
“把我微信和电话拉出来。”
尤絮看他一眼。
迟宋从她兜里拿出露了半边的手机,顺手地打开手机,一顿操作后,又放回了原位。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同此刻漠然的神色一样,像是暴雨前的宁静,翻涌的海浪在眼底拍打着。
他松开了抓住她的手。
尤絮一秒都没多留,拽着行李箱出了门,关门声很响,似是带着决绝。
夜里好静好静,尤絮不知过了几个这样的夜晚,她的心此刻也终于得到放松,她深呼吸,刺辣的凉风灌入肺里,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迟宋,我想,我们以后不会有交集了。
我想退出了。
她抬头望着天,将剩余的酸意压了下去,送进了无尽的夜幕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尤絮的生活和平常一样进行着,只是少了那个人的所有信息与动态。他们心照不宣地断掉联系,而她,也已经一周没见到过迟宋了。
尤絮每天三点一线地往返在图书馆,宿舍及家教的别墅里。
黎叶是个很聪明的女孩,教起来并不难,尤絮每天为她上两小时的英语课,随后按着进度布置作业,看着黎叶写完。
黎梨推开门,端进来一盘水果,“小尤老师辛苦了,吃点水果。”
尤絮微笑:“谢谢黎姐。”
“黎叶这孩子很内向,教起来应该挺费劲吧,真是辛苦你了。”
尤絮摇摇头,“小叶很聪明,我讲的东西她一点就通,一点也不费劲。”
等黎叶写完作业后,尤絮背上包,嘘寒问暖了一番准备离开,却被黎梨叫住。
“小尤,我们聊聊好吗?”
尤絮跟着黎梨走进茶室,面对面坐下。
黎梨叹了口气。
“小叶他们后天就返校了,我想让她复学,重新融入学校的生活。”
尤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目前身体情况怎么样,适合返校吗?”
“恢复得比以前好了,这主要是小叶自己的意思,她说她想回去重新感受一下高中的时光。因为我打算让她高考后就出国了,我去英国陪读。”
“这真是要感谢你啊,有你每天来陪她,她看上去阳光了好几分。”黎黎握住尤絮的手,眼底是感激的光色。
尤絮笑了笑,“我其实并不能帮到她什么,是她自己调节得很快,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黎梨继续说着些什么,尤絮安静的听着并附和。
目光一转,她忽地被一处吸引。
那是一个摆在书架上的相框,黎梨站在一个男人旁边,两人温和地看向镜头。
那是……迟宋?
尤絮心一紧。
黎梨见尤絮盯着一处发神,她也顺着视线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