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如同下雨天,雾气缭绕至整个校园。
迟宋在听完江熠讲这事后,并无反应。
“怎么,你这次不想帮你家柳絮小姐了?”江熠捅了捅迟宋。
迟宋把玩着那根红绳,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根,将两根叠在一起。
“这种事情,她自己会处理好。”
他养出来的一枝柳絮,是自身带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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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沛文还在为尤絮担忧着,内向的她竟在陌生人面前维护了尤絮。结果她还是被气哭了。
雷鸣闪过,雨水愈发猖獗,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朦胧之中,刺冷的冬风灌进人们的羽绒服里。尤絮撑着伞回到宿舍,收伞时发觉余沛文坐在位置上哭,而宋翎在旁边皱着眉。
“怎么了沛文?”尤絮担忧地走向余沛文。
宋翎叹了口气,“有人在那里说你,然后沛文为你解释,结果那两个逼素质低下直接把沛文骂哭了。”
尤絮垂下眼眸。
是有人支持她的。
也是有人爱着她的。
“你们不要担心,”尤絮拍了拍二人肩膀,“翎翎,你之前不是问我是否有对策吗,其实我是有的。”
她留了一手。
那天跟杨燃讨论过后,她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尤絮将自己完成的部分备了份,时间节点在讨论之前,并特意标注时间,而修改时间也在软件上被保存。
宋翎捅了尤絮一下,“你也太坏了吧,有后手还不跟我们说,害我们这么担心你。”她佯装生气。
尤絮一把抱住她,“好啦好啦,对不起啦,是我不对。”
“但你们不觉得,等蚂蚁得意地将食物运到最多的时候,再一脚踩死,这样才好玩吗?”
宋翎思索着这句话,打了个寒颤。
“你……”宋翎竖起大拇指,“牛逼,原来你还是这样的尤絮。”
尤絮失笑。
她这个样子是耳濡目染了谁的呢?
她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她在想起这件事时,脑子里浮现出迟宋的脸。可迟宋明明是那么温润的一个人,她的潜意识里为何会觉得,迟宋也会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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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于停了,随着恶意的舆论。
尤絮在峰顶浪尖时,向教授及论坛发布了自己的证据。
而杨燃所谓的“证据”,实则是将尤絮的想法讲得格外细致,并附上了当天和尤絮讨论时留下的时间点。
尤絮的时间点比杨燃早了一个小时。
杨燃输得彻底。
这天下课后,尤絮穿着浅粉色长裙正朝着校门口走,却被杨燃堵住。
“你赢了尤絮,你现在很得意吧?”杨燃自嘲地笑笑,眼底闪着恶劣的厌恶,“现在奖学金是你的了,你好厉害啊,我只是想要奖学金补助家里,我只是一个想要钱的贫困户里的孩子,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呢?”
“你为什么要夺走我的救命稻草?”
尤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你、不、配。”
“不要把你的痛苦强加到他人头上,认为是他人给你造成伤害。”
说完,尤絮便继续向前走着。
杨燃看她走地越来越远时,心底燃起一股怒火,便向前冲去。当他正要推到尤絮时,便被人踹倒地。
他抬眼看,是一个浑身戾气的男人。而男人看他的眼神,和看垃圾没有区别。
尤絮猛地回头,同迟宋对上眼。
迟宋回过眼,居高临下地盯着杨燃。
“想推她是吧,要不要我们去那边打一场?”瘆人笑意染上迟宋的眼角,“正好我好多年没打过架了。”
杨燃被他的气场震慑到。从这个男人的眼底看见了些什么。
是同尤絮一样,他最厌恶的清高与冷漠。
但他缓过神来,知道自己不能再受一个处分了,便起来了身向尤絮鞠躬,“对不起,尤絮。”
“大点声。”迟宋淡淡道。
“对不起,尤絮!”
“不够。”迟宋一手拉起杨燃的衣领,方才的笑意又袭来。
窒息感上来,杨燃用尽全部力气:“尤絮,对不起!是我抄袭了你,是我还想推你!”
他被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放开。
迟宋拿出一张丝巾擦了擦手,并丢进了垃圾箱。他嘴角勾起,面对尤絮的是柔和的微笑。
“走吧。”他拉住尤絮的小手臂向前走着。
尤絮还没缓过来,她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怕给我们小姐造成负担,把车停到西南门去了。”迟宋淡淡地道。
尤絮抿住唇,挣脱开他的手,感谢的话语出到嘴边又被她咽下。
“那我们,要避嫌吗?”
这话问得迟宋顿了一下。
“我们现在,也避不了了吧?”迟宋静静地看着她的眼。
尤絮沉默。到了车位旁,迟宋一如既往地请她入座,随后车子向着希悦酒店驶去。
车辆室内依旧静得不行。
尤絮目视前方道路,“你什么都知道吧?”
“嗯?”
“关于我被造谣抄袭的事。”
“知道啊。”迟宋手握方向盘,话语缓缓,“而且我还知道,你一定可以解决。”
尤絮疑惑:“为什么。”
前方红绿灯变为红灯,黑色宾利停了下来。
迟宋转向她,那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晦暗不明。“因为我们柳絮小姐,战无不胜。”
尤絮陷入恍惚。
上一个冬季里,她被八方谣言所缠,一度堕落至地狱时,她犹豫许久后才给迟宋打去了那条“你最近还好吗。”
可就凭这句,迟宋并看穿了她的苦涩。
随后他对她说,我们柳絮小姐,战无不胜。
他一直相信着她。
尤絮突然有点哽咽,但不想在此刻,在迟宋面前哭出来。她微弯起嘴角,试图藏住那点酸涩。
“你怎么这么相信我啊?”
迟宋的眼底闪过光泽。这是一双注定被人幻想的双眸。
“因为你就像一只刺猬,内敛,封闭,身上的刺却格外扎人。”
她很像他。那个二十岁时孤寂落寞的他。
绿灯亮起,迟宋并未第一时间挪开目光,而是沉着地望了她几秒,随后踩下油门。
两人走进宴会场地前,迟宋拉住了尤絮的手,在捕捉
到她的闪躲后,又十指交叉。
“乖。”迟宋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尤絮耳根子泛着红,快速扫了他一眼,发觉他的表情貌似带着某种莫测的深沉,她没能读懂其中的晦涩,只是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手心交握,传递着暧昧的温热。
“小尤絮,好久不见!”温时萤从那头过来迎接,她穿着一身香槟色吊带礼服,昏暗暖光下,她扬起的红唇更为性感。
尤絮笑着,“好久不见温姐姐,你好漂亮。”
“我们小尤同学会说话,你也很漂亮呀。”温时萤欣赏地看着尤絮,随后目光挪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移向迟宋,表情变得嫌弃。
迟宋无奈,“温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对你很无语的意思。”温时萤啧啧两声,“你带着尤絮玩吧,我过去了。”她走前还不忘冲尤絮wink一下。
尤絮盯着桌上的小甜点看,旁边还放置着各色的酒,价格不菲。
“这个好喝吗?”尤絮指向一瓶瓶身贴着粉色标签的红酒。
迟宋一看,是一瓶唐培里侬桃红。
“怎么,小孩还想喝酒?”迟宋淡淡地笑,“忘记自己喝醉后什么样了?”
尤絮拍打了他一下,“不准想。”
她喝醉后真的是什么都能做。
迟宋给她端来一杯苹果醋,“喝这个。”
“不要。”
“还是想喝酒?”
尤絮撇了撇嘴。
她看那些人都喝着红酒谈笑甚欢,穿着性感或端庄的礼服,身上都带着成年人该有的成熟与从容。而她年龄十九,穿的是乖女孩的粉裙子,也没有成年人该有的气场,看上去与这里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