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勇敢的女孩。
尤絮仰头直视着他,眼底是平静的波澜。迟宋抬手,轻轻地捋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两人的距离拉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炽热又滚烫。
“你是说,我和温时萤?”
尤絮低头不语。
迟宋慢悠悠地围着她转了一圈,随后半靠在车边,凌厉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柔和几分。
“柳絮小姐,我没谈过恋爱。”
下一秒,尤絮感受到头顶温热的抚摸,带着男人拖长的音调——
“你,是我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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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迟宋:不好意思,我只给柳絮小姐点赞。
第27章 贪心
男人铺天盖地的气息裹绕叫少女的心跳漏了一拍。
尤絮不由地后退一小步, 低下头抿住唇。
她贴在衣角的指尖向内缩起,攥住衣袖。
“别这样,我们只是假的关系。”
她平时是个很能开得起玩笑的人,可唯独对于迟宋, 她不喜这种玩笑。
心里有鬼的人, 才会斤斤计较。
迟宋透过尤絮的发丝,将她微颤的眼睫收入眼底。
“抱歉, 以后我不会开这种玩笑了。”他沉默着拉开车门, 请她上车。
一句道歉,却让尤絮心底更加发紧。
为何会这般呢。与他不清不楚时, 她会酸涩,而他划清界限的话语,也同样令她难受。
她好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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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宋送尤絮回学校后, 独自一人回了公司。窗外写字楼群内透通明,高层屋内没有开灯,只剩电脑屏幕映着他的脸。
他走到窗边,打火机咔嚓一声, 电石火光闪烁间,吞云吐雾。手搁置在窗台上,他有些恍惚地眺望着远处的流光。
迟宋一向都是个自持的人,几乎不会向外流露任何情绪。
可面对尤絮,他好像有点失控。
他深知自己不能摘下那温润的面具。
他不能展现真正的自己。
文质彬彬,谦谦君子。那是尤絮想看到的。
他不能有阴暗面。
他不能吓到她。
迟宋掐灭烟头时不小心烫到指尖,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 深呼一口气。
尤絮喜欢什么样,他就成为什么样吧。
好像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开始反感“哥”这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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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人行忙碌, 尤絮坐在最后排,将头靠在冰冷的窗户上,耳机里放着《下一个天亮》。
车辆到站北迎医科大学,上来了几个人。尤絮眯着眼睛没有注意,却被一道男声唤醒。
“尤絮?”
她睁开眼,身旁已然坐下一个少年。
曲珉。
尤絮将耳机摘下来,对上他的眼。
“好久不见。”曲珉朝她一笑,“你去哪里?”
尤絮答:“找我朋友。”
曲珉在医科大读外科,她是有听见王姨的炫耀的。
虽然曲珉没做过伤害她的事,可漠然的旁观者,何尝不是一种间接霸凌呢。
她不恨他,但也不想同他有深入交集。
“这几个月我有去过迎大,但是没碰见过你,想来你也是在认真学习吧,你一向都是很专注的人。”曲珉眼神飘至窗外,随意找着话题。
尤絮“嗯”了一声,“我到站了,再见。”
“你要是有空,我请你吃饭。”身后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过她只是挥了挥手,没有回应。
这里是商圈,倪盏约了尤絮来吃饭,同时还有陈醒。
倪盏在隔壁外语学院,但由于她是走读生,俩人课时又多,所以尤絮鲜少在学校碰见对方。
陈醒很会拍照,她调整好摄像角度,镜头里的倪盏身着小香风套装,笑容妩媚迷人。
连拍几组后,菜也陆续上齐,尤絮坐在位置上,一滑便刷到了倪盏最新的朋友圈。
“好迅速啊,你这么快就更新了。”尤絮给倪盏点了个赞。
倪盏抿了口
果汁,扬唇道:“姐的优点就是从不p图,现拍现发。”
“长你那样谁还p图啊,祸水。”陈醒摇头叹了口气。
倪盏的漂亮,是那种妖艳的美,充满了侵略性与攻击力,见过她的人对她的评价往往会两极分化,有人觉得她倾国倾城,有人认为她长得一脸婊气。
漂亮的女孩天生便会承受更多的关注,由此伴随而来的,便是莫名的恶意。
“你弟那件事处理好了吗?”倪盏问陈醒。
陈醒沉默。
“对面的家底太牛逼,把这事压下去,想给钱私了。”
尤絮疑惑:“什么情况?”
“你知道我有个弟弟叫陈喊吧。他从小就有自闭症,几乎不怎么说话,在学校也独来独往的,有几个学生头子就逮着欺负他。”陈醒垂着眼眸,眼底是不忍,“陈喊平时什么也不说,要不是他上周被打进医院断了条腿,我都不知道这事。”
“打他的那几个人本身就家里有钱,我报了警,校园霸凌又不好查,他们几个也只能拘留一段日子。”
校园霸凌四个字,像是刀尖一般戳进尤絮喉底。
她呼吸紊乱起来,放在腿上的左手开始轻抖。
“这种事确实不好查,如果不是涉及重伤,估计都不会有人重点关注。”尤絮吸了一下鼻子。
在这个年代,校园霸凌法律条例还并未完善,在各地尤其是小县城,诸如此类的事情正在每日不断上演,还有许多所谓混社会的人在街头横行。
最坏的一种情况,便是霸凌者有权有势。
受害者无从反击。
尤絮低下头,眼前浮现的是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乔声声。
半年了,不知声声还好吗。
倪盏察觉到了尤絮的情绪,伸手握住尤絮的手,温暖的触感传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我回去跟我爸讲,我帮你。”倪盏安慰陈醒,“既然要狗仗人势,那我们就压死他们。”
陈醒嘴角下垂,“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次我自己处理吧。”
“我打算给他办转学到附中去,学费是贵了点,但好在他姐有能耐,攒了点钱。”她眉眼弯弯,像是释然。
倪盏知道自己拗不过陈醒。陈醒一直都是一个独立坚定的人。
父母双亲早亡,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后来自己开纹身穿孔工作室,养活自己和弟弟,一路经历不少坎坷风雨,从来没喊过累。
尤絮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家都是雪夜里蹒跚前行的人。
“对了,你跟你那位‘松柏先生’如何了?”陈醒打趣道。
尤絮咬住下唇。
“前几天他跟我开玩笑,说自己没谈过恋爱,我是他的初恋。”她苦笑两声,“但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他就是那样,觉得逗我好玩吧。”
倪盏皱眉:“迟宋不会讲这种玩笑吧。”
“对啊,没准他把真话当玩笑说呢?”陈醒手指不经意地敲着桌面,“现在的男人都这样,在没确定关系的时候,会把真心话当玩笑说出来看你的反应。”
尤絮心下微颤。
“可是他不可能喜欢我的。”
迟宋不会喜欢她这种类型的。
生在豪门世家的他从小阅人无数,周围的优秀异性一抓一大把,怎么可能会喜欢她这样阴暗又低下的人。
尤絮自诩是倔强的。
可她在面对暗恋的人时,好像做不到停止自责与卑微。
喜欢一个人的首要表现,便是以恶毒的目光审视自己的全身上下,将残缺处无限放大,直到自己再也容不下它。
随后,便是不配德感。
倪盏的声音清冷又温柔,像是带着无穷的力量:“尤絮,你知道自己有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