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絮将贡品放在墓前,用手擦了擦那张遗照上蒙上的灰尘。
“妈妈,我食言了。我曾经答应里,要好好跟尤华过日子,好好地撑起我们的家。”
她垂眸,将香火点上,插在盆中。
“但是妈妈,我们都不值得为他感到惋惜和怀念。”
她抬眼,眼睛像是蒙上一层冬雾,“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现在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依赖你的小女孩了。我有能力救赎自己,有去爱人的勇气,还有一群爱我的人。”
“妈妈,请您放心吧。”
尤絮对着墓碑说了许多话。结束后,她缓缓起身,一个没站稳,被迟宋迅速扶好。
“我去看看声声。”
“好。”
她独自上楼,找到了乔声声的墓碑。她回头一看,迟宋并没有跟上来,他依旧站在她母亲的碑前,似乎在说些什么。
结束后,尤絮吸了吸鼻子,上了车。
“你说,我说的话她们能听见吗?”
迟宋坚定地回答:“一定能。”
孤寂的灵魂终有归宿。她们可能藏在焚烧的香火里,随着升空的青烟一同来到人间,也可能化为一只蝴蝶,时不时飞到你身边。
尤絮在心底暗暗发誓。
她一定要活得很好。
否则,妈妈在看见她时,会心疼的。
-
在迟宋的建议下,尤絮趁暑假去学了车。
尤絮上手很快,一个多月的时间便拿了证。她把驾驶证丢在迟宋面前,扬起下巴炫耀。
“厉不厉害,35天拿证。”
迟宋轻笑,“厉害。”
随后他站起身来,“跟我走。”
尤絮跟着他来到私人车库,面前的庞然大物被幕布遮住。迟宋上手拉开幕布,一辆崭新的白色帕拉梅拉出现在眼前。
“送个玩具给你,喜欢吗?”他靠在车边,云淡风轻地看向她。
尤絮心底一咯噔,“你管这叫玩具?”
“这不就是大一点的玩具吗。”迟宋笑,“我知道你还是不乐意收下,但请我们柳絮小姐把自己放在配得感的顶端。”
“你男朋友的钱你不用,难道想要我带着钱进棺材啊?”
尤絮脸上的犹疑慢慢化开,勾唇一笑。
“那我……试试?”
车子被发动,迟宋坐在副驾驶上盯着她的操作。她将车开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作为新手刚上路,她还是有些紧张。在熟悉之后,车辆行驶在高架桥上,她关了空调,将窗户打开,急速的狂风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
引擎声在耳边随着风声呼啸,两旁的道路迅速倒退着,尤絮的心跳也加速起来,仿佛血液在沸腾。
迟宋盯着她那副暗自激动的模样,不由得勾唇。
“感觉怎么样?”
尤絮笑得张扬,“很好。”
“我们尤絮真厉害,第一次实操就这么稳。”
尤絮得意地撅唇。
车子缓速行驶至车库,尤絮停好车后,两人下车。
迟宋突然开口:“我明天要回伦敦一趟。”
“工作吗,多久回来?”
“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左右。”他拉开门,两人进了房。
尤絮“哦”了一声。
迟宋倾身,“怎么不多问几句,难道你不会舍不得吗?”
尤絮换好鞋,看了他一眼,“我当然要支持你好好工作呀,又不是见不到了,我们的时间还多着呢。”
听见这话,迟宋挑眉。
“是啊,我们的时间还多着呢。”
尤絮坐在沙发上,伸手去探桌上的单肩包,拿出一件东西,递给迟宋。
“我也送你一样东西。”
迟宋接过,那是一只黑色毛毡的小猫形状钥匙扣,他轻轻摩挲着,毛绒质感舒软,一看便知是她亲手缝制的。
“你按一下小猫的嘴呢。”
迟宋按动,挂件响动,传出一道欢快的女声——
“迟宋,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还开心吗?我要你平安、顺遂、幸福、向生,这只小猫跟着你,就像我也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尤絮自己再听一遍,还是会感到羞耻,手摸着自己的后颈去看迟宋的反应。
他扯唇,弯眸藏星。
“我很喜欢。”
“那你可要一直带在身边啊。”尤絮眨眨眼。
迟宋拿起放在桌面的车钥匙,将挂件挂了上去,在她面前晃了晃。
“当然。”
-
翌日,迟宋去了伦敦。
比赛小组刚结束讨论,宋翎挽着尤絮的胳膊从迎大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尤絮感觉身旁这人心不在焉的,甚至还会突然傻笑一下。
“怎么了,你很奇怪。”尤絮疑惑地看向她。
宋翎有种被戳穿心事的感觉,摸了摸鼻尖“嘿嘿”了两声。
“萧屿好帅啊,而且人也很好,你不觉得吗?”
“……”
尤絮“嘶”了一声,“萧屿的确是个好人。”
他生着一副高冷的模样,人却恣意潇洒,跟他打交道时他总能照顾到大家的情绪,遇到观念分歧,他还能中和着两方给出一个圆滑的答案。
“是吧。”宋翎嬉笑着,“你说,我去追他怎么样?”
尤絮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喜欢上他,说不定明天心意又转到其他人身上了。”
她了解宋翎,遇到帅哥美女总会犯花痴,但也没认真喜欢过任何人。
“这次不一样,我看到他时总会心跳加速,我觉得我对他的感觉是史无前例的。”宋翎摸着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
两人走在街上,转弯时尤絮同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擦肩而过,但她没有多想。
她偏头望朝那头望了一眼,捕捉到一抹正在奔跑的身影。
她心底一紧。
“怎么了?”宋翎不明所以,看着尤絮愣住的脸色。
尤絮摇摇头,“没事,可能看错了。”
她们抵达马路口,正等着红灯,尤絮低着头,地上她的影子修长,却逐渐被一道更为高瘦的影子吞没。
她转过头,面前是唇边溢血的少年。
尤絮对上少年的目光,眼底的光色在颤抖。
陈喊将紫色钱包递给她。尤絮低头一看,果真是她的钱包。
“你……”尤絮呼吸窒住,反应过来方
才的男人趁她不注意顺走了她的钱包。
陈喊嘴角还流着血,抬手擦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上也沾满鲜血,尤絮皱眉,抓住他的手,他一摊开,手心里竟握着一颗簇血的牙齿。
尤絮猛地瞪眼。
“走,去医院。”她一把拉住陈喊就要带着他走。宋翎还处于震惊之中,没有反应过来。
可她用力也拽不动面前这个站定的少年。
陈喊松开她的手,随后将那颗被打下的牙齿扔进垃圾桶。
他什么话也没留下,便迅速转身离开,留尤絮在那里怔怔地握着钱包。
“他……”宋翎欲言又止。
尤絮将这件事告诉了陈醒。陈喊才刚伤了一只眼睛,这次又被打掉了一颗牙。
她和陈醒都在电话里叹气。
但尤絮不能接受陈醒让她和陈喊见面的邀请,陈醒不知道他们俩的状况,也不知两人闹到如今的地步。
尤絮至今都不知道迟宋那天同陈喊说了些什么,让他一夜之间变了心。
还半个月,迎大便开学了。而那场他们争分夺秒准备的比赛,也即将拉开序幕。
尤絮拍了张夕阳发给迟宋。
「伦敦最近每天都下雨,你一定看不见夕阳吧。现在,我请你看。」
好几条分时间段的消息发出去后的一整天,尤絮都没等来迟宋的回信。
电话打去时,她只得到了冰冷的女声传来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