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茹在那边讲电话的声音都快哭了,显然是真的着急,沈荔听着妈妈的语气,鼻子也有些酸,其实不是温汐,他们一家三口不可能越来越陌生。
温善杰应该是在那边拿过了手机,开口就是安慰和安排,道:“爸爸去给你解决这件事,然后你从来风辞职,爸爸给你钱,你去开个公司,好吗?”
妈妈的言语间是对这件事后知后觉的难过和担心,爸爸是理性却又带着压抑的安排,让她停止受委屈,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都不好受。
谁能想到女儿在上着班还能受到舆论?
他们的关心不是假的,如果早些知道,这件事温善杰都会替她完美解决。其实这时候沈荔开口答应父亲,那么眼前的经济危机立刻就可以解决。
什么写字楼、什么人工、都不在话下。
甚至可以开个和汐望那么大规模的广告公司。
只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沈荔却道:“不用了,已经解决了,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地方上班。”
她没有接受,没有开口诉说委屈,那些心酸被她打碎咽进肚子里,从静园搬出来的那个瞬间她就已经决定不会再花他们的钱,更不可能在这个人生节骨眼上,去开口。
她沉默片刻,似乎是听见章茹的哭声,说:“我在新的地方上班挺好的,还是个主管,工资也比来风高,你们别担心我。”
“爸爸妈妈去接你回来住好不好?”章茹拿过电话,带着哽咽:“像这次发生的这些事情,爸爸妈妈都没有及时发现,是爸爸妈妈的失职。”
“妈妈,我没有怪你们,因为你们没有责任一定要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义务一定要给我解决这件事,”沈荔说:“我已经长大了,我会自己解决好。”
人始终是要靠自己的,不是吗?
她也尝试过信任,但是到头来呢?
电话挂断后,沈荔回头,却看见许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她握紧手机,许崇道:“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怎么了?”
明明缺钱,明明要找公司,却不肯开口和父母说。
明明父母有写字楼,却不肯接受父母的帮忙。
沈荔看着许崇,有些无奈,道:“那你不许去找我爸妈,更不许告诉任何人。”
许崇答应。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七点,她点了外卖,把今天下午看的铺面做了个规整,最后决定倒数第二个,虽然是有些偏远,但好在临街,整体不大,有些老旧。
沈荔打算买点软装打扮成复古的广告铺面。广告公司不是服装店或者咖啡店,是需要靠人去拉动客户,所以租个偏远的,倒也没什么关系。
沈荔确定完,准备打电话给老板约时间签合同,没想到却忽然看见上海的陌生号码,她以为是外卖,摁下接听键,道:“你放在门口柜子上,我——”
“是我,”
男人低沉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简单的两个字,不需要去刻意再问你是谁,因为记忆欺骗不了人,这道声音她听了四年,她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没去开口问,问他怎么了。
他应该也是了解,所以也没等她问,更没有和她抗衡,因为他知道,给他的时间不多,或许下秒他再不开口,她就要挂电话。
“那天你没回信息,我不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因为她到现在都没回复吴叔的微信,他索性也不装了,猜她肯定知道这是他拿吴叔的手机发的,他开门见山,道:“有任何困难,或者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以他在上海的人脉,任何事情都是一句话就能搞定,她的生意肯定能无比红火,其余的不说,他随便把升耀集团下的项目给她几个,就能让她赚的盆满钵满。
沈荔垂眸,不管是父母,还是方淮序,哪怕他们递来登天梯,她都不会心动。
她没去问他,不是说好不纠缠了吗?为何还要来打这个电话。或许是因为维权成功的事情,他有帮到她,因为他很聪明,没说感情的事情,只是以工作的角度,来与她沟通。
并且还是让她有困难记得找他。
她不好那么不讲礼貌。
她说了句:“谢谢你的好意,”
却又很理性,也很坚定:“但我不需要。”
电话挂断,方淮序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是预料内的结果,却又是预料外的结果,她不接受他的帮助,是意料之中,但会说谢谢,没有骂他,驱赶他,令他很意外。
他握着手机,灭了又被他点亮,是舍不得关掉,因为有她出现的痕迹,吴特助见状,低声道:“少爷,如果你实在放不下,不如去找沈小姐。”
吴特助是看在眼里的,这段时间,他无数次拿起他的手机,点开沈荔的朋友圈,哪怕仅三天可见,也没有任何动态,他也反复刷。
是生怕错过沈小姐的任何一点消息。
“吴叔,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车上,你和吴璇说过的一句话?”
——“吴璇,你别每天胡闹,许崇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人家有选择伴侣的权利,不能因为你喜欢他,他就必须和你在一起。”
“不能因为吴璇喜欢许崇,许崇就必须和她在一起,”他当时其实是听进去了的,只是有些时候,南墙没撞心就不死,人总是会选择当下自己想听的话,屏蔽掉不想听的,当他意识到这段关系在她嘴巴里说出真相,其实并非是第三人的出现才酿造
的,那些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没再犯“没有边界感”的错就行,那自以为把何佳解决掉,就能解决掉这段感情的误会从而和好的自大也全都消失,他在这段感情里,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识到自己的不对,他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换成我也是一样的。”
“不能因为我喜欢她、我想见她、她就必须要被我的出现所困扰。”
“她不会想见我的。”
是的,她不会,她不会想见他的。
他心知肚明,只是却又抬起眼眸,看了眼小区里的16楼处,不知道第几个深夜,他抽着烟,泛滥思绪,看着16楼处她居住的地方亮起的灯光,寻找到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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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荔驱车前往临街的铺面准备签约之前,许崇忽然出现。
他应该是急匆匆的赶来,气喘吁吁,然后把两份文件递给她,道:“你先看完,看完这个策划案,再考虑是不是要签下这里。”
沈荔低头看去,桌面上是一份策划案:“你这是哪来的?”
“我昨天连夜找人做的策划,”许崇道:“我知道你只打算开个微型的工作室,这两份策划案,是按照小型公司、和微型工作室做的,包括两种走向的风险罗列和回报率。”
她顿了顿,打开来,里面是关于开广告公司的成本、运营、以及长远角度的分析和发展。
初期的成本:公司注册和开办费、办公场地、础设备与软件、最大头的是人员工资,初期核心团队最基本也要3-4个人。
策略、客户管理、创意/设计、文案、业务、行政。
成本虽然大很多,但是回报率很高,人员的分配率也会合理。
而反观微型工作室的策划案,写的也很客观,只是回报率没有微型公司来的那么多和快,只是是贫穷首选,策划案里的行政和策略她可以自己做,但是设计和业务她只能帮点忙。
这些还不算上业务扩展以及业务启动。
意味着她需要再存一笔钱去用于业务,也就是说,她要是要开工作室,那么后续的成本源源不断,只是,沈荔道:“我当然也知道小型公司好,但这份策划案的成本至少要几十万,”
而微型工作室的成本预计就在5万元,最大成本的人员里面缩减,只请一个业务员,然后至少在铺租也能再降一点,之后稳定了再慢慢往上走。
“我知道,”许崇道:“但是你要想清楚一个问题,如果早期就将就,后期要付出更大的时间和精力去升级。而且工作室其实很难接到单子,你都既然打算干了,不如直接干的漂亮一点。如果你开着工作室还要考虑钱的问题,那么你根本不可能专心致志。”
其实沈荔的方法也是可行的,稳扎稳打慢慢往上走。
但是在创业这条路上,她的确是缺乏实操经验,所以她不能否定许崇的建议。
更何况策划案里的客观分析,她还记忆犹新。
沈荔听出了许崇的意思,是担心她的工作室对未来的发展没什么前景,而且反倒还会因为接不到单子,从而因为经济发愁。
只是钱呢?
就在沈荔犹豫的时候。
许崇开口道:“你不肯用父母的钱,那哥哥的钱可以吗?”
“不算借,算我投资给你,”许崇说的很诚恳:“我本来回国也要找点事情做,就当我支持你的,不要拒绝我。”
“有时候借助人脉,外力,也是成功里的一条路。”
有时候借助人脉,外力、也是成功里的一条路。
有多少人想要有人脉、外力、都没有呢?
对于许崇她是不介意的,不会像父母和方淮序,她想了好久,反反复复。
如果没有这两份那么明显的策划案,她不可能会对小型公司动摇,说的通俗点,就是回报率吸引了她,谁创业都是为了钱,理想虽然有,但是贴钱的活,看不见回报的活,也没人愿意干。
再加上她可以专心的做策划,或许偶尔跑跑小单,这点,让她再次心动。
最主要的是,里面有一项很大的成本,就是视频制作,如果要微型工作室的话,她须得外包出去,外包成本其实长期下来不如自己公司有这项制作。
可能是情绪上头了,明摆着的策划案,她想自己的确是不能因为固执,错失良机。
随后终于点头,与其犹犹豫豫,不如直接干的漂亮。
“但是我还是要签下这里,”沈荔说:“这个临街的铺面,我选择的原因不止是因为便宜,而是因为性价比高,我要临街,要做视频广告,不可能在写字楼。”
或许到了某天,她的公司继续扩大,扩大到像来风那样,才不需要临街的铺面打广告做招牌。
许崇没再拦着沈荔,看着沈荔签下合同。
他拿起策划案,也跟着翻来翻去,仔细研究,沈荔见状,边走出来边道:“你找人做的策划案,你怎么也看?”
按道理早就看烂了。
许崇说:“没来得及看,早上拿了就给你了。”
确定位置后,沈荔第二天开始就让装修进场,然后添了软装进去,真的到了创业这个节点,亲力亲为,沈荔才知道有多难,多难。
装修进场后,就是招聘的事情,虽然只有4-5个人,但是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筛选,用了一周时间,赶在装修结束的时候,沈荔把人员定下来。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沈荔又在取名字的事情上犯难。
取什么名字都感觉差点意思,就像给自己的孩子取名,总觉得哪个都配不上。名字这是个难题,或许是临近开业,又害怕万一接不到单子怎么办?
万一招聘来的业务员很差怎么办?
万一拿了许崇的钱,却没给他赚回去怎么办?
创业装修带来的喜悦激动过后,取而代之就是害怕和烦恼。
她不可能不去想,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
她当然知道公司比工作室好,要不是许崇以投资名义,她不会去借钱创业,每次抉择时,都需要在脑海上演千万遍,多数都是失败后,她该如何?
因为她不是温家的千金大小姐,没有那么多钱;
她也不是沈荔,不是那个出身贫寒的粤东姑娘。
她只是她,风险自担的自己,所以,落子不易。
就在她在脑海里上演千万次的恐惧担心,害怕没有客单,施展不开拳脚的时候,门铃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沈荔顿住,打开门的时候,却看见地上一个袋子。
还有一束黄玫瑰。
看见这束黄玫瑰,沈荔不需要猜,都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