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在那边,我让吴特助去买鞋。”
他是这么安排的,拿起手机发信息,然后就把她手里工位上的东西拿起,先放在旁侧隐秘的花坛大理石旁。
沈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个花坛算是隐秘,在来风集团的大门另一侧,只是看去的时候,却忽然看见方华和齐雅的身影。
她们追出来了?
拒绝的话在嘴边止住。
“我已经吩咐吴特助去买,很快——”
方淮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见集团内,她的视线落在齐雅和另一个女人身上。齐雅他见过,也知道这次是她抢了项目的原因。
沈荔是要骄傲的,也要自尊,他知道,否则不可能心碎却又那么洒脱离开。
她现在站在台阶不动,他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站在低于她两节的台阶,却与她平视,随后当着齐雅和方华的面,伸出手,是绅士,给足她面子,道:“介不介意?”
他问,介不介意,介不介意他伸手,介不介意他扶她。
他看出来了?
高跟鞋的跟断了,走起路来会一瘸一拐,她不想脱下鞋子离开,她不想狼狈,她来时是怎样的骄傲,走时就应该怎样的风光。
她不想被方华和齐雅看笑话,她收回目光,与方淮序对上视线。
他的手心向上,等待她的给予,等待她的回应。
这场舆论起来到现在,她找律师,企图打官司,单枪匹马用希望渺茫的录音笔,就算折腾,也从始至终也没打算去找安远。
明知他在伏低做小,明知他在给她解围,在那两位面前给她长脸。
但她没有伸手顺势扶着他,而是绕开他。
因为解围不一定需要依赖男人。
她靠自己也能走的高傲,仰起头,踮起脚尖,与另只腿齐平高度,缓慢往下走去。
直到走到她们看不见的地方的花坛处坐下。
方华和齐雅本想要去找沈荔,看见方淮序伸手的那个瞬间,忽然止步。
她们眼里升耀集团是不可得罪的,她们眼里方淮序更是不能得罪的,他是个人物。
如今这个人物,在刚才被她们刁难的人面前俯首臣称,给她充当高跟鞋损坏后的支撑。
她却不稀罕。
又是因为电话响起,被集团叫回去,凶多吉少,因为语气不
善来意也不善。
方淮序看着空落落的手,眼眸微动,似预料之内,他没指望她会需要他。
他收起手,转身就看见她坐在花坛边的大理石旁,微风吹过,她头发随风轻轻晃动。
太阳细碎的光照在她洁白无瑕的脸庞上,带着温柔和安宁的气息。
他沉默片刻,抬脚转身离开。
沈荔坐在大理石旁,余光里男人身影消失。
他应该是生气,和之前那样,气她不给他牵手,气她不识好歹,明明他想要解围,她还要自己走,他就是这样的人。
沈荔垂眸,无所谓他气不气,她拿起手机,打开外卖定位,下单高跟鞋,下单创可贴。
只是没想到刚下单不久,就发现有道身影单膝跪地。
沈荔顿住,映入眼眸的是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还有那梳得板板正正的复古油头。
随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脚踝已经被他大手握住,旋即踩在他的大腿上。
沈荔回眸想收回来的瞬间,却被他抓住。
他沉声吩咐,不容她反抗的霸道:“别动。”
说完也不等她回复,已经拧开盖子,沾上碘伏不由分说擦在她的脚踝处。
他在给她消毒。
冰凉的液体沾在脚踝处,沈荔动弹不得,目光不去看他,却又看向他身旁的东西,一个药房的袋子,里面有创可贴和碘伏,还有一个购物袋,购物袋里鞋盒。
“刚才我是去买创可贴,”他似乎是已经猜到她的疑惑,再次开口,声音有些自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是因为你没给我牵手而生气。”
或许以前会。
但现在还不至于。
因为经过这几次的争吵,那些该明白的事情,早已在这段时间里想清楚。
他这么说,沈荔才懂。
她以为他会和之前那样,质问、生气,气她居然不把手给她,气她居然不需要他解围,但没想到,他是去药房。
他刚好把碘伏擦完,给她去上创可贴,指法有些生硬。
沈荔低眸看去,恰好他贴完,刚好仰起头看她。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四目相对的这个间隙。
他眼里是平静,没有刚才被她误解的不悦、或是不耐。
沈荔眼里也是平静。
两人之间再没有剑拔弩张的氛围。
她把脚收回套上那只坏了的高跟鞋。
随后余光看见那个创可贴,想起刚才、想起安远和升耀的回复,于情于理都应该说句谢谢,她没有觉得这些事情,是他应该做的。
他们之间没有这种应该。
她开口,简单客气的两个字:“谢谢。”
没想到她会说谢谢,会对他说谢谢,方淮序喉结咽动,是这个瞬间,他后知后觉其实她是愿意和他这样冷静坐下来,平静地探讨一件事。
怪他每次都太心急,太自以为是,他边把碘伏的盖子拧起,边拾起地上丢掉的棉签。
其实是不想再说起这些,因为来这的目的也不是说起这些,但还是忍不住自嘲笑笑,忍不住讽刺自己,道:“不用和我道谢。是我应该谢谢你,让我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
她只是要他站在她立场上想事情。
自从那次争吵完后,他想了很多,她那天说的话,每个字每句话都在耳边时不时响起,她说他们之间的不是何佳,是不对等,是他从未想过她要什么。
他发现她说得对,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也没为她做过什么。
一个劲的只会问她,为什么不看看他,为什么不给他机会。
也没为她做过什么。
送她花,误会她,纠缠她,所有事情,都是他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他从未想过这些事情是否是她要的?
也没有想过,该这么对她好。
所以这次她陷入的舆论里,他也有想过要出面,但当吴特助来问他的时候,他却回答不需要。
因为他在那个瞬间明白,她不会愿意他出面去解决这件事,她也不喜欢他的自以为是,不需要他去搅混水,更不需要他霸道强制的去做些什么。
所以他只能先编辑好公关案。
因为他相信她不会轻易认输。只等有天她需要的时候,公开声明自己的立场,公开支持她。
是他目前能想到的,站在她立场上做的事情。
原本以为他不会再说以前,不会再每次都在关键时候纠缠不休,但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他还是会见缝插针,无时无刻不拿以前说事。
沈荔蹙眉,是后悔与他说起谢谢这两字。
这声谢谢,是谢理性的他,而不是谢在感情上喋喋不休的他。
方淮序得不到她的回应,看她眉头蹙起,心口有些涩然,她其实还是排斥他的,只是这声谢谢难得,并不代表他们之间又能如何。
只是不免还是有些失落,他们之间一旦涉及感情、涉及以前就会沉默寡言。
别让别人难堪,也别让自己难堪。
是那天他在她家门前,纠缠不休时,她想要表达的,他悟出来了。
自重逢后,她只会在工作上对他能说上几句,他垂眸,倏地浅声道:“这次事情结束后,你还打算继续去找工作吗?”
他这么开口问,是要她放心,他根本没打算开口问以前,也没打算说以前。
他也不等她回复,是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没好到可以你一言我一句,他继续开口道:“你跟来风没签归属权的协议,是他刚好需要你,你也因为来风刚好是你想去的,所以你们才愿意达成协议。”
他知道她想去来风,因为那段时间实习,她好几次提起这个企业。
但眼下不是想以前,怀念以前的时候,他继续开口道:“这件事去过去后,你还打算在国内找,还是——”说到这,他顿住,道:“还是继续出国?”
沈荔倏地顿住,这段时间只想着维权,显然是没想好。
他说的很隐晦,但沈荔听出来了,其实就是告诉她,以她的资历要找工作其实不难,大企、小企都会争相恐后得要她。
但要继续打工就可能会继续面临这些问题,而整个上海就是来风这个大企,其余的小企业她看不上。而且如果不是当初来风急需她,不可能会同意签署版权的不归公司的条款。
她这点要求,其余小企也做不到。
与此同时,她再听见方淮序继续道:“我看了你的拿奖记录,还有获奖的广告,很优秀。”
他没想到有天沈荔居然会这么成功。
她也没问他什么时候看的?
两个人之间,沉默的气氛多过轻松。
那些误会争吵虽然过去,但却没忘记。
方淮序不再多说,只由衷的给出建议:“你应该站在优势里闪闪发光,把你的特长发挥出来。而不是只当个文案策划。”
沈荔还没仔细去想这句话,只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拿起购物袋里面的鞋盒,他伸手打开,里面躺着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
和她脚下同个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