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我知道你愿意接纳她,是她不愿意接纳你,我们并不知道她没帮我们挂寻人启事的事情,但是你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章茹把手机递还给沈荔,道:“其实你不用拿录音笔,爸妈爱你,自然会信你,是我们做父母的欠缺,我们会自我检讨的。”
沈荔看着被摁灭的手机,莞尔:“好,我相信你们。”
她把真心交付出去,期待有个好的回音。
章茹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便道:“那你跟爸爸妈妈回家,好吗?”他们拥有过沈荔,就不想再过失去她的日子,看着沈荔住在这个房子里,他们的心就无比难受。
别人的女儿享尽他们的宠爱,而自己十月怀胎的女儿,平时不是住粤东那边的破楼,就是住这个狭小简陋的合租房,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却只在家里住了几天,还喝了两天粥,受尽冷眼,
他们是来接沈荔回家的,但沈荔却婉拒了。
尽管她没说,温善杰和章茹也知道她不会再想见到温汐,
温善杰搂住章茹的肩,让她不要再逼沈荔,孩子已经成年,他们爱孩子,首先要做的就是尊重,但他实在无法忍受沈荔住在这样的环境里,折中道:“爸爸妈妈处理这些事情,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期间,你住在爸爸妈妈另一套房子里,让爸爸妈妈能看见你,可以吗?”
再拒绝说不过去,也明白他所谓的处理,是处理什么,总不能今晚就把温汐赶出去,章茹和温善杰都是讲理的人,沈荔点点头。
而温善杰却眼尖的看见沈荔打开的电脑页面上,几个明显的资料标注,他仔细看了几眼,道:“荔荔,你有想法出国? ”
沈荔才看见,电脑上的资料,是吴特助那次传来的,她尽管嘴上拒绝,但是心里还是想着自己攒点钱出国读书,至少眼界能开阔,而且回国后的薪资,也会比现在好,或许还能进入大企。
“我就随便看看。”
她不敢细说,更怕温善杰追问,因为这些资料都是吴特助发的,她怕温善杰点开看,更怕看到有吴特助细心标注的其他东西,例如,沈小姐这几个字。
沈荔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当天夜里凌晨三点,就收到温善杰的信息,而信息来源是章茹重新拉的三个人的家庭群,这次的群名叫做【我们一家三口】。
温善杰:【资料。】
温善杰:【资料。】
温善杰:荔荔,爸爸根据你的专业,查询了如果按照你现阶段的年龄和条件来留学的话,哪个更适合你,然后,你看看哪个更感兴趣,再告诉爸爸可以吗?
沈荔其实睡得不安稳,打开手机便看见温善杰的留言。其实温善杰的确是做足了功课,因为和吴秘书发的大差不差,但是吴秘书没有温善杰细心,因为温善杰甚至标注出了哪个学校更倾向哪个方面。
温善杰又发来语音,沈荔点开听,属于爸爸温厚的腔调在狭小的房间里充满能量。
“荔荔,爸爸刚才给你标注的东西太多,我给你简略说一下,明天起来记得听爸爸的语音,如果按照实践应用与行业来说,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和南安普顿大学会好点,如果你想学习后期的综合营销这些,包括开公司,利兹大学和哥伦比亚就合适,如果是要顶尖学术和未来的资源,斯坦福和哥伦比亚都可以。另外,留学时常有些不同,你可以再仔细看看爸爸标注的。”
沈荔睡意全无,因为眼眶有点酸。
她没想到,只是匆匆看了眼电脑上的资料,温善杰能够回去查询那么详细,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或许只有爸爸,才会在凌晨三点,记挂她的未来。
沈荔没回复,没想到过了会儿,温善杰又发来语音:“留学费用你不要担心,爸爸的,都是你的,还有你也不要害怕人生地不熟,大胆些往前走,爸爸妈妈会陪你去。”
留学费用你不要担心,爸爸的,都是你的。
大胆些往前走,爸爸妈妈会陪着你。
她从未听过如此轻描淡写却又震耳欲聋的话。
那些往日的阴霾,被爸爸妈妈扫去。
很不争气的眼泪再次掉下来,在这个瞬间,她才明白,她真的有被他们好好爱着。
-
第二天,乔林和沈荔相伴去上班。
刚从粤东回来的时候,沈荔就把金戒指还给乔林,她开心的不得了,非要请沈荔喝下午茶,然后把钱用支付宝还给沈荔。
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乔林多看了几眼草坪停车场,诧异道:“老板今天没来上班耶,”她指了指草坪停车场,“平时她的那辆跑车拉风的很,就停在那个位置。”
乔林犹豫好久,低声道:“我和你说件事,但是你千万不能泄露秘密。”
沈荔被她神秘的样子弄得好奇,道:“什么事?”
“我昨天看见主管桌面上有寻人启事,”乔林越说越低声,生怕被人听进去:“我拿起来看,发现是温家,我输入号码,发现是老板的微信!而且上面还写了抱错,你说老板会不会,不是温夫人的亲生女儿?”
乔林刚说完,沈荔就点点头:“我知道啊。”
电梯打开,她们往工位走去,乔林犯嘀咕,追着沈荔道:“你怎么知道,你平时又不八卦,只盯着手机和你男朋友聊天,看你男朋友有没有回复。”
蓦然提及男朋友这三个字,沈荔猝不及防,脑海中浮现方淮序温润的脸庞。
有多少天没再想起他了?
这几天来回辗转,先是发现自己的身世,又是回去粤东,她在忙碌中似乎已经不再会主动想起他,哪怕昨天夜里依旧睡在宿舍,身边依旧是那份文件袋,但已经不会像刚分手那天那么崩溃,尽管也有些睡不安稳但有爸爸充满安全感的语音之后,她满脑子只有出国去哪个学校好。
如今再想起,心也好像没那么疼了。
如果没有章茹和温善杰,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从这份感情里走出来。
她抿了抿唇,没有告诉乔林实话,因为她压根不想再提起她,甚至连分手了都不想说,毕竟他们不是分手,而是他要结婚了,她识趣离开罢了。
旧人旧事没什么好提起,他应该已经算好日子,就等着娶新娘过门。
“快说啊,你怎么知道的,”
乔林好心急真想钻进沈荔的脑子里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没想到,答案很快就找上门,只见章茹拿着咖啡和早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朝着沈荔走来。
乔林道:“看,温夫人真好,又来给老板送早餐——”
“宝宝,妈妈给你带了早餐,怕你没吃,对胃不好。”章茹走到沈荔面前,笑得很温柔,停下脚步:“爸爸在楼下等我们,我们去把上次的车买了,好不好?”
乔林石化在原地:“宝宝——?”
她拖长音,扭头看向沈荔,她那美丽且贫穷的室友,居然是温家千金?!
后者冲她弯起眉眼略带隐瞒歉意的笑了笑。
不仅如此,在隔壁工位的主管也如乔林这般石化在原地,默默地翻找着聊天记录,看看平时有没有对沈荔语气稍微不好的地方。
沈荔被章茹带着离开,在电梯阖上的瞬间,办公室瞬间发出尖叫。
“我靠?!”
-
买完车已经是中午,章茹和温善杰带着沈荔去吃西餐。
等待餐食的时候,温善杰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卡,随后道:“你有自己的兴趣爱好,爸爸妈妈刚试着了解你,怕你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没有及时了解到,这张卡你拿着,自己喜欢的,想要的,就培养花钱购物的习惯,不要再拒绝,好吗?”
就像温善杰说的那样,她是他们的女儿。而她现在的任务是要学会做他们的女儿,拿自己爸爸妈妈的东西,要学会自然和适应。
她不再拒绝推辞,也是正式接纳的开始,她道:“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吃完又去逛街,沈荔答应温善杰要去那个家里住,但是行李还没收拾,于是打算第二天再去,今晚在家里陪陪乔林。
章茹和温善杰依旧很尊重她,或许对于他们而言,这个宿舍简陋狭小,但是在沈荔的内心,那是她曾经的窝,他们不能站在富丽堂皇的家里,嫌弃昔日曾带给女儿温暖和短暂安居的地方。
哪怕它再简陋。
因为刚好她的宿舍就在巷子走进去,很难掉头。沈荔让章茹和温善杰在这里放她下来,她拐个弯走进去就行。
温善杰听她的话,叮嘱她注意安全。
章茹道:“爸爸妈妈打算今晚和温汐说,让她离开。”
沈荔莞尔,她相信他们。
她没有去问,也不能去问他们打算怎么说,他们尊重她,她也要尊重他们,不能咄咄逼人,询问个出处,既然达到了目的,那么过程是怎么样的,都无所谓,不管他们是好好和温汐说也好,或者言语不好也罢,那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沈荔看着他们的车子离开,笑意还在脸上没散去,没想到刚转身拐弯的功夫,就看见上海黄昏晚霞处,男人站在斑驳老旧的巷子里,长身而立在路灯下,他冷峻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这边,目光寸步不离。
今天才刚想起他,没想到就见到了他。
方淮序穿着黑色西服,背头依旧梳的发亮,上海一月的天气寒冷,他外面穿了件长款大衣,暖黄的路灯笼罩下,把他本就冷峻的气质,显得愈发沉冷。
玉质扇骨的手指夹着快要抽完的烟,也不知在这等了多久。
路过的人都被他这玉质金相的面容吸引,却又被他冷冽强大的的气场逼退,低头不敢多看。
多难得,从她实习开始他还没开过车来宿舍楼下找她。
如今分手了,倒是出现了。
她站定不动,倒是方淮序,徒
手把烟掐灭,目不斜视盯着她,边朝她走来边把烟准确无误地抛进垃圾桶里,他站定在她面前,深邃眼眸里带了几分不悦,几日不见,开口便是:“那辆车,是谁的?”
几日不见,他开口是这样的质问。
沈荔觉得很荒唐。
他有什么资格以这种熟稔的语气质问她?
而且他这样的质问,比那天的无动于衷更显得过分,她不想与他有任何牵扯和纠缠,收回视线不去看他。
甚至都不想应他。
宿舍在他背后,她其实应该往前走,但她没有,她转身,宁愿走错,也不要到他身边,
但就在刚转身的那个瞬间,垂下的手就被男人紧紧握住,男人的手心带着几分力道和温度,拽住她,她在路灯下被迫回头,杏眼带着几分平日里没看见的倔,气色倒是比之前好,只是下巴尖细了许多,出卖了她藏有心事。
她走不掉,因为他桎梏着她,偏不让。
路灯下的男人,显然有种和她耗着的感觉。
她不想拉拉扯扯,巷子随时可能有人进出,于是她开口,一句话便打断彼此,道:“是谁的车,和你有什么关系?”
几日不见,她语气都变冷硬许多,若不是依旧是那副口鼻眉眼,他都要怀疑认错人,那句关他什么事,令他再次蹙起眉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哪有这么说话的时候,平时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他忽略她的反问,只当她还在气头上,开口便是习惯性,和往常那样管着她,道:“不要和这些人来往。”
什么人?
沈荔才明白他语气里的质问是何用意,她略带荒唐的语气,道:“我没你想的那么随便,也没你想的那么肮脏,就算我和你口中的什么人来往,不也是你开的头吗?”
是啊,他们的关系,不也是“那种人”的关系,不也是豪车接送的关系。
方淮序顿住,被她这番话说的有些愣然。
看见她从豪车下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顾着问,没想到言语不当。
他不再与她在这件事情上探讨过多,也不去与她争执这段关系到底是属于什么类型,为自己的话难得开了尊口:“抱歉。”
他没忘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他好不容易处理完葬礼的事情,是要和她谈谈,他语气缓和了些,道:“我发了信息给你,”他看着沈荔,用以往那种温润的语气道:“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怎么还把我删了?”
他出现在这里,她很意外,毕竟已经分手。
他质问她从谁的车上下来,她只觉得荒唐,只想问他凭什么管她?
分手时她哭的肝肠寸断,如果不是父母寻回,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过这段低谷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