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荔平时倒是没有注重打扮,牛仔裤和简单的T恤就是她的穿搭。因为她生的好看,披着麻袋都让人觉得有气质,但没人知道她是因为穷,连几身好看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短暂的接触中,章茹却看出来了,小心翼翼维护孩子的自尊心。
沈荔心里一股暖流涌过,只是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昨天到现在都很好奇:“温汐,她去哪儿了?”
“她又生病住院了,”章茹提起温汐,有些愁:“她几年前就患上抑郁症,现在一直在**神病药,白天我和你爸爸刚去看过她,打算等她出院后再带她回去找刘娟认亲。”
沈荔垂眸,想起乔林曾告诉她,她住院后,温汐也住院了,又忽然想起初见章茹时,就是章茹带着药来找温汐,看来温汐的病很严重。
只是温汐怎么会得抑郁症?
沈荔不敢细问,或许是从小到大生长在刘娟制造的阴影里,她忽然想起,如果温汐回去,刘娟或许连治病钱都不给出。
因为她当过刘娟的孩子,所以,她知道,她的孩子不会幸福。她有些担忧不知道温汐回去后该怎么和刘娟相处。
因为抱错不是她们任何人的错,她们都是无辜的人。
她由衷希望温汐能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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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粤东那天,沈荔才正式接触温汐。
之前她是她的老板,现在她们是抱错的关系。
上了飞机后,温汐始终低着头不讲话,和调理恢复少许气色的沈荔不同,温汐的帽檐底下的脸色苍白。
章茹和温善杰似乎也在出
发前就做好了孩子心理敏感的调查,章茹负责照顾温汐,温善杰负责和沈荔聊天。沈荔倒是不会介意那么多,和章茹也好,和温善杰也好,她都喜欢。
倒是温汐,章茹最开始还会和她说几句话,她低着头始终沉默,和温善杰与沈荔在聊天不同,他们这边显得格外安静。
后来章茹也加入了他们两人的聊天中。
直至抵达粤东,为了方便温善杰就联系了人来接。
司机开着低调的埃尔法。
沈荔报出地址,司机驱车前去。
章茹温善杰坐在中间那排,
沈荔和温汐坐在后排。
两人谁都没开口讲话。
去之前,沈荔已经提前给沈父打了电话,抵达的时候,刘娟沈父都在。
温善杰看着县城土路,高矮不齐的自建房,直到走到沈家,温善杰蓦然顿住脚步,看着眼前这低矮的土楼,想起这居然是他亲生女儿从小到大居住的环境,愈发沉默。
见温善杰开着那么气派的车,又曾见过刘娟的富态样子,谄媚着招呼进去,开门见山就道:“原来沈荔是你们女儿啊?”
进到里面,刺鼻的白酒味扑鼻而来,沈父坐在红木沙发上沏茶,屋内是水泥地,没有贴地砖,屋外还有半捆柴,这就是沈荔素日居住的地方。
外墙连瓷片没贴就算了,屋内都没地砖,他不是嫌贫爱富,是他女儿原本可以无忧无虑的,为何会阴差阳错住在这个楼房里,但凡章茹说他们爱沈荔,他还没那么难受,条件不好就算了,还不爱孩子。
他的心沉了半截。
沈家人脸上没有半点孩子认回来的惊讶和欣喜,反应过于正常了,按理来说得知自己抱错孩子,应该是震惊的,再就是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儿。但她眼神都没在温汐脸上停留。
温善杰也忍着怒气开口道:“对,沈荔是我们的女儿,当时你们生产是来上海的,所以抱错了,这是温汐,”他揽过温汐的肩膀,道:“你们的女儿。”
温汐低着头始终沉默不语,没人看见她帽檐底下红透的眼睛。
刘娟嗨呀两声,语出惊人道:“什么我女儿,我哪有那条件去上海生产。沈荔是我买的呀,我买回来的,我哪有生过女儿哟,我生的是儿子,儿子。”
她强调儿子,仿佛肚子里生女儿是件丢脸的事。
话出口,温汐和沈荔都同时抬起头,蓦然看向刘娟。
章茹、温善杰满脸震惊。
沈荔居然不是被抱错的,而是被卖掉的?
温善杰愕然,只问了句,道:“你们是买的我女儿?”
“我们是正常的买卖,花了我好几千块钱,不然我生不出儿子,沈家要绝后的啊。”沈家这边的习惯是看重儿子,有些生不出儿子的人家,就会在乡下人手里买孩子,以此招个小孩进肚子里,而沈荔显然就是这样,是买来招男孩的。
刘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根本意识不到这是犯罪行为,不仅如此,她还掰着黑黢黢的手指头算,道:“你既然找到她了,我这些年养她的钱你要给我的,吃喝拉撒,住我的也要给房租的,我还供她读书,是吧,那么穷还供上大学——”
刘娟说了好多好多,沈荔却抓住重点,有章茹和温善杰在,她勇敢上前忍着红透的眼眶,质问道:“你们早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却不告诉我,是吗?”
“我告诉你干什么?”刘娟来了气势:“我告诉你,然后你读完大学你转头就去找你爸妈,不回来了,那我养你不要钱啊,他们现在要你回去,还要把这21年的伙食费给我的。”
沈荔其实已经料想到,就算温汐是刘娟的孩子,按照刘娟的性格也会找温善杰要钱,甚至还会觉得把温汐养成了抑郁症,从而索要赔款。
沈荔道:“我们不可能给你钱,而且,你刚才说你是买的我,那你就属于拐卖儿童,我要报警。”
这口气她已经忍了好多年。
沈父哗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如既往的想动手:“**崽子,你还敢报警,我看你是报警,还是我先收拾你。”
温善杰才明白沈荔在这个家里,或许还长期经历家暴。他彻底来了脾气,从进来开始积攒的火气迅速飙升,把沈荔护在身后,声音抬高指着沈父道:“你动我女儿试试。”
温善杰高大的身影挡在沈荔前面,让她少许安心。
沈父就是名副其实的窝里横,见温善杰人高马大,嘁了声,坐下去,喝了酒后也来了劲道:“反正我不管,你得把这些年我养她的钱给我。”
他们根本不怕警察,那个年代的事情,比这乱的都有,翻个底朝天能查出什么?
沈荔在温善杰身边,开口道:“你们拐卖儿童,现在是要判刑的,已经不是旧社会了。”
沈荔又把乔林的语音放出来。
乔林语音里说的清清楚楚,希望沈荔传达刘娟,那13万元是她的,现在已经报警,希望刘娟归还。
沈荔不会那么傻自己去报警,因为户口在这里,警察会把这个事情视为家庭纠纷,所以她托乔林去报警,以此拿来警察传票:“听到没有,那13万是我室友的被你们拿了,她连警察传票都给我了。”
沈荔把传票放在桌子上,但是吓不到刘娟,她无赖惯了,道:“我已经把钱还给老刘家,拿不回来。你让她叫上海的警察来找我吧。”
早知道刘娟会这么无赖,沈荔道:“你误会了,她没怀疑你,怀疑的是沈耀,已经在上海报警,不是上海的警察来抓你,是这边的警察会配合把沈耀抓去立案调查,超过两千已经是要判刑的,你把钱还回来,要不然沈耀要蹲局子。”
“以后沈耀要是读书,考上了公务员,”沈耀根本考不上,但沈荔就要给刘娟画大饼,她最爱听了:“有案底的情况下,是进不去的,到时候沈耀过不了政审,你们愿意吗?”
她原先是不想来这里的,只想他们带着温汐来就行,但是她想到这13万,还是决定来这一趟。她要把这笔钱拿回来,还给方淮序。
沈荔拿捏刘娟和沈家的命门,果然,说起沈耀,刘娟就来了精神。刘娟有些犹豫,却还想耍赖。
沈荔道:“我们宿舍有监控。”
对于章茹和温善杰而言,这13万或许是小钱,沈荔其实有些担心,他们会觉得她小家子气,来来回回在钱的事情上掰扯,但没想到,章茹却比他还激动,道:“还有我女儿室友的金戒指,你也必须还回来。”
沈荔蓦然看向章茹,好奇她哪里得知这件事。
可章茹却没看她,而是道:“你偷了我女儿室友的东西,是在玷污我女儿的人品,让她在朋友面前蒙羞,今天你要是不还给我女儿,我就报警跟你们耗着。”
不是金戒指那么简单,而是这关乎沈荔在朋友面前被如何看待,这枚金戒指,虽然是刘娟偷的,但是性质是沈荔同担的。
只是乔林比较好说话,但若对象不是乔林呢?
沈荔是否会被在公司造谣?
沈荔不想再和刘娟长篇大论讲道理,拿起手机拨通110,她并不是开玩笑更不是威胁,她就是要让他们进去。
至于怎么惩罚,是警察的事情,她拿到该拿的,而且买卖小孩罪恶深重,他们早就知道她并非亲生,其罪更深。
她不会心软,坏人就该受到惩罚。
况且她这些年所受的罪和委屈,又有谁替她分担过?他们又可曾心软过?
直到警察来到的那一刻,刘娟才知道沈荔说的是真的,她脸色都白了,撒泼打滚就是不愿意配合。
而章茹和温善杰也明白,沈荔这是受够了委屈,才会亲手把相处二十年的养父母送进去。
警察了解完,不顾刘娟撒泼打滚,强制刘娟把13万和金戒指交出。
至于警察怎么判,沈荔没有再跟进。
沈荔把那13万放在后备箱,这个地方,她再也不会来。而温汐则跟着他们一同回去,因为她根本不是刘娟的孩子。
回去路上,两人还是坐在后排。
沈荔听见温汐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她收回视线,其实她或多或少能懂温汐,如
果刘娟很爱她,像章茹那么爱,她或许也不会想着要离开他们。
沈荔收回视线,道:“妈妈,你怎么知道金戒指的事情?”
“你那天眼睛红红的偷哭,你还记得吗?”章茹说她哭的时候,还特意回头,好像是逗弄小孩那样,她笑完却有些心疼,道:“我就去问乔林,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晕倒了。”
乔林不知道沈荔是失恋了,误以为是那枚戒指被偷了打击很大,她甚至自责不应该去找沈荔要戒指,害得沈荔晕倒过去。
沈荔默默收紧手里的金戒指,莞尔道:“谢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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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他们就回到上海,为了庆祝沈荔回来,今天不打算出去吃,而是在家里暖房。
沈荔被章茹和温善杰催促回去房间休息,等吃饭再喊她,于是沈荔回到房间稍微休息了会儿,再出门的时候,和隔壁房间同样休息好的温汐碰面。
沈荔朝她笑,温汐垂眸,抿了抿嘴角。
沈荔站在原地,有些愣。
她不明白温汐这是什么意思。
待入座后,温善杰和章茹坐一排,沈荔和温汐坐一排,佣人把菜上完后,温汐恢复昔日撒娇的模样,终于开口道:“爸爸妈妈,我不爱吃甜的,你们忘记啦?”
沈荔默了默,道:“是我爱吃。”
章茹肯定记得,所以才会让佣人做了那么多甜口的菜。
谁都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有沈荔不动声色的看过去,温汐没了刚才撒娇的快乐样子,拿着碗,形同嚼蜡,不愿意去夹今天的菜。
沈荔收回目光,与此同时,温善杰边吃饭,边忍不住找沈荔聊天,仿佛要在这几天把缺失的父爱弥补进去,开口道:“荔荔,我们明天就去把户口改回来,爸爸明天带你去买车,你有没有喜欢的车和款式?”
沈荔有些尴尬:“爸爸,我没有驾照。”
章茹和温善杰瞬间沉默,是愧疚,是没及时察觉到刘娟这个家庭又怎么会给沈荔钱考驾照,温善杰握着筷子的手收紧。
“对不起,爸爸不该这么问。”
温善杰很诚恳的道歉,然后又道:“明天爸爸先带你改户口,然后去报名考驾照,这期间,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车和款式,等一个月考完,就刚好差不多可以提车。”
沈荔知道这是温善杰的歉意,她不好拒绝,尽管她没有觉得有辆车多重要,她点点头,道:“谢谢爸爸,不过明天下午我还要去公司,我对接的项目还没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