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造作的波浪号,纪书禾头更疼了。她可以确定,Stella百分百是故意不跟温少禹说她出差,就等着让她这会儿去自投罗网的。
算了,看在她对Stella也有心虚的份上,纪书禾决定跳过她和温少禹这part。
〔seedling〕:我去找他,你早点休息。
〔Stella〕:去吧去吧,工作是做不完的,你的生活构成可不止有工作。Good luck my dear~
纪书禾忍不住叹气,光是luck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重新切回温少禹的对话框,纪书禾再次举起手机组织语言。
解释一下自己出差刚落地没看到消息?那要不要提他下午去片场的事?他都说栗子的身体不舒服,总得问问情况吧……
眼见时间将至新的一天,纪书禾还在那儿删删减减她的小作文。一时不察,温少禹那头忽然弹了条消息过来。
〔wen〕:观察你半小时了,什么话这么难说?不想见我,也不想见栗子吗?
哪有半小时,温少禹这人惯会夸张放大。
〔seeding〕:我没有。
纪书禾贯彻狡辩加浑水摸鱼的选择,但温少禹早有预料。
〔wen〕:没有不想见谁?我?还是栗子?
可他越是找事,纪书禾就越不想好好回复,所以想也不想就把挑衅的话发过去。
〔seedling〕:不想见你,想见栗子。
〔wen〕:行,那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纪书禾还没反应过自己要证明什么,下一瞬温少禹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铃声加震动,一声比一声急,握在手里跟个定时炸/弹似的,纪书禾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手忙脚乱就要挂断。
刚想给温少禹发消息,问他为什么突然打视频,可屏幕又瞬间跳转成视频。就这样挂断重播,挂断重播了好几次,纪书禾终于先一步认输。
她胡乱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把捂住前置摄像头,接通视频然后直接关掉摄像头。
“温少禹!你干嘛,幼稚不幼稚!”
可屏幕那头却不见温少禹,只有栗子正拿湿漉漉的鼻子去拱手机。
手机大概是被搁置在桌上的,此时被栗子拱得歪来倒去,还是照片里那只差点被她裁掉的手不得不入镜,先扶正手机,又揉了揉栗子毛茸茸的脑袋。
“你乖一点,不许再去拱手机了,听见没。”
栗子也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有被场外压制,这会儿乖乖被辖制在沙发和茶几之间,冲着黑屏的手机坐下,可爱到像个毛绒玩偶。
“温少禹。”纪书禾旁观了这一人一狗手忙脚乱的全程,忍不住出声。
“嗯?”那头传来了个简短的单音。
“你干嘛不露脸?是打算让栗子当家了吗?”
“给你看看栗子啊。不是说想见栗子,不想见我吗,所以就让栗子单独出镜,我很识趣地不出现了。”
温少禹的脸确实没出现在镜头里,他此时应是坐在栗子身后的沙发上,长腿交叠垂下,只在某些特定的角度,才能瞥见一节深灰色西装裤裤管。
纪书禾默默吐槽,人确实没出现,可该搭的话一句没少说。可偏偏这人有把栗子放在镜头前,让她真有些…舍不得挂。
她正想着,温少禹又开口:“不过纪书禾,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又怎么
了?”纪书禾不接招。
温少禹俯身摸摸栗子的脑袋,确保自己不会入镜,才朝那仍然全黑的屏幕瞥了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你怎么不开摄像头?”
“你只说不想见我,我可没说不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报!明天有事!如果9点没更新那就后天见!
第36章 潮汐 你也是。
“我, 我到琼浦出差了。”
纪书禾忽然变得有些结巴,但她语速极快,来不及思考般脱口而出像是只为了尽快堵住温少禹的嘴。免得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让她没办法处理。
“琼浦?”
“嗯。”她说完从床边滑下, 套上拖鞋踢踢踏踏往阳台边走。
尽管光线昏暗,纪书禾还是切换后置摄像头把自己房间外的窗景分享给温少禹, 试图证明自己真是在出差。
“看, 大海。”
此时夜色已深,想象中的蔚蓝海面只能看见深蓝到近乎于墨色的潮水翻涌起伏。海滩方向还亮着点点灯光, 不知是未散场的夜市, 还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在为明天颁奖典礼做准备。
栗子忽然对着手机低低叫了一声,凑近屏幕站起身来,毛茸茸的大尾巴兴奋地左摇右摆,但每次都不偏不倚轻拍在温少禹腿边。
温少禹被“敲敲打打”,皱起眉把栗子控制在两条长腿之间。
“栗子喜欢大海吗?”
但纪书禾知道, 栗子这个反应代表喜欢。他小时候就是这样,每次拥有新玩具都叼来让她陪他玩, 毛茸茸的大尾巴摇得能直接充当鸡毛掸子。
“你还不知道他,有水的地方他都喜欢。”镜头里温少禹手按下还在呜呜的栗子,生怕他一个激动又把手机撞倒, “而且从你的镜头看出去,天空和海面都泛着蓝光。蓝色是它少数能分辨的颜色之一, 所以格外兴奋。”
栗子是串串, 看长相属于不太标准的小金毛,自然基因里带着对水天然的喜爱。
纪书禾顺了顺被风吹得飞扬的头发,甚至开始盘算:“琼浦很暖和,这个天气穿身单衣也不觉得冷。栗子要是喜欢的话, 等我忙完带他过来一起度个假。”
温少禹却适时给她泼了盆冷水:“以栗子现在的年纪,恐怕经不起长途旅行的折腾了。不过,你如果愿意陪它在小区水池边玩一会儿,对它来说效果应该也差不多。”
听他这么说,纪书禾的心像是被细细的线勒了一下,泛起一阵无力的酸涩。她总是以为,栗子还是记忆里那只精力满满的小狗。
“Stella跟我说,你下午的时候带栗子看病,顺路去了汇安坊片场?”她自然地接上话,指尖却不自觉抚过屏幕里栗子茸茸的头顶。
屏幕那端静默了两秒。
“嗯。”温少禹的声音低了些,背景里是栗子在发出舒服的咕噜声,“检查完时间还早,想起你说过在那一带取景,就绕过去看了一眼。”
他没说“想看看你在不在”,也没说“只是路过”。把分寸感把握得极好,像在陈述一个无需多言的事实。
夜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咸。纪书禾靠在阳台栏杆上,那颗忐忑的心趋于平缓,却仍不知该如何接话。
“栗子看着还挺精神,医生怎么说?”她终究还是把话题引回栗子身上,像一对貌合神离的父母,“孩子”是能抓住的最安全的浮木。
温少禹似乎伸手将手机拿起,画面晃动,片刻后镜头稳定被他握住的栗子的爪子上。
他依旧没有露脸,但声音却近得就在耳边:“医生说是老毛病,关节退化,开了些止痛和养护的药。”
他又顿了顿,似乎是想提醒纪书禾:“他精神还不错,就是不能像以前那样跑跑跳跳了。”
“那就好。”纪书禾手指在冰凉的栏杆上无意识地蜷了蜷,嘴里说着好,却觉得那一点都不好,“你…多陪陪他。”
“我在陪。”温少禹答得很快,几乎是接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可很快他似乎意识到这话里的某种意味,沉默再度蔓延开来。
一阵阵的海浪声从琼浦的夜色中尤为清晰,温少禹忽然长长叹了一声:“纪书禾,栗子很想你。”
纪书禾喉头横着说不出话。
温少禹却重复了一遍:“栗子很想你。”
“你知道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家里没人就会趴在门口等着。可最近我下班回到家后,他还是会守着大门,像是在等谁。”温少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纪书禾,你都不来看他。”
“我……”纪书禾喉头干涩。
她想,温少禹总是能用一些看似无关的借口,戳破她伪装的平静。
“…我也很想他。”
纪书禾告诉自己,这是事实,没什么可回避的。
温少禹那头轻轻笑了声,画面变成他伸手揉搓栗子的发白的脸颊:“听见了吗,她说她也想你。”
栗子配合地呜呜两声,黑色的豆豆眼湿漉漉的,直勾勾盯着屏幕。像是想穿透屏幕,看清她的脸似的。
纪书禾心一软,把后置切换成前置,把自己重新置于屏幕中。
温少禹见状,勾了勾唇角,把手机凑近栗子:“看吧,还是你面子大。”
纪书禾显然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恰好此时又起了一阵海风,将她披散的长发吹得凌乱,也带来丝丝缕缕凉意。
“不早了。”纪书禾忽然觉得有些冷,打算赶紧挂了通话回房,“今天折腾一通,你带栗子早点休息吧。”
“嗯。”温少禹虽是应了,却没有挂断通话的意思。画面晃动,似是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又问,“你是和那位沈总一起出差的?”
“是。”纪书禾实话实说,“我们工作室有个项目入围金鹤奖,明天颁奖典礼我陪领导走个过场。”
“什么时候回来?”温少禹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纪录片还没拍完,你应该是要回来的吧?”
刚以为自己能像一潭死水般平静的纪书禾,被这短短一句搅动起无法忽视的涟漪。温少禹总是这样,不给她逃避的机会,越想避开什么就越是会被他从那一点针对。
纪书禾声音幽幽的:“回的,明天晚上领完奖,后天就回去。”
“那就好。”
温少禹像是脱口而出,话说出口又开始找借口掩饰:“我是说琼浦这地方不错,可以给栗子带点特产。”
纪书禾失笑:“我都不知道,栗子现在是能自己开椰子了吗?”
“明天教,争取你回来之前学会。”温少禹却跟着她胡说。
短暂轻松落下,又是沉默。
“挂吧,别熬太晚,注意休息。”
温少禹的叮嘱太过熟稔自然,像是他们之间未曾有过那段漫长的别离和心照不宣的隔阂。
纪书禾莫名鼻头发酸。
“那,我挂了?”她却又问。
“挂吧。”温少禹拍拍栗子,“栗子,说晚安。”
栗子凑近屏幕,这回是极响亮地“汪”了一声。
纪书禾隔着屏幕虚虚点了下栗子的鼻头:“晚安栗子。”
“…还有,你也是。”这回刚说完,她就飞快按下红色键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