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这典型的就是,一点儿都不带遮掩的那种。
“说吧,你想干嘛?”应寒栀皱眉,把他带过来的各种精美大包小包礼品袋推放在一边,“这些我可不敢收。”
“嗨,你不收也是扔垃圾桶。”
“那你扔吧,你的东西你有处分权。我收了,算什么啊?”应寒栀嫌弃地摇摇头,“我做人做事,还是比较注重名声和口碑的。”
“切。”陆一鸣搬来椅子,厚着脸皮坐在应寒栀对面和她协商,“汇报那事儿,你搞差一点呗。或者,干脆你搞两份,一份你尽心尽力弄,一份你糊差事,到时候差的那份算你的,好的算我的。”
“这不太行吧……”应寒栀一口拒绝,“郁主任对这个事儿很重视,不能胡来的。”
“就是因为重视,所以你才要争取这个机会啊。”陆一鸣站在应寒栀的角度,给她分析道,“我这人吧,别的不行,就眼光好,我从第一天认识你,就觉着你以后绝非等闲之辈,肯定有出息,虽然……你现在还是个临时工,但是这不影响你一步步展示自己,走到大家面前啊。”
“哈哈,陆一鸣你这嘴皮子不去搞传销可惜了。”
“这是一个多好的露脸机会!我必须留给你!”陆一鸣就是不松口,死乞白赖地要应寒栀表态。
“咱们就各自认真准备,让郁主任最后敲定吧。”应寒栀觉得现阶段最重要的不是考虑谁上,而是如何把汇报材料按照领导的想法去完成和完善。
“那我不管,反正最后要是定了我,我就瞎搞。”陆一鸣使出破罐子破摔的杀手锏,“你看着办吧。”
“……”应寒栀无语,这人咋还耍起无赖来了。
“哟,小陆这是干啥来了?”姗姗来迟的倪静看到应寒栀桌子上堆满各种大牌logo精品礼品袋还有各种点心蛋糕,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闲聊道,“想追人家小应?”
“没有的事儿,我纯纯是找她帮忙。”陆一鸣一口就否认,“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咱们这儿也不禁夫妻档,不在一个部门,不是直接上下级就行。”倪静转而拿应寒栀开玩笑,“小陆一表人才,家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你可真的可以认真考虑考虑。”
应寒栀摇摇手,拒绝倪静在这边乱点鸳鸯谱:“不了不了,我觉得单着挺好。”
“好的吧,看来咱小应眼光还挺高。”倪静朝正在喝咖啡的黄佳努努嘴,做了个眼色。
黄佳挑眉,意味深长轻哼了一声,没开口参与聊天。
“我走了哈。”陆一鸣礼品带到,意思也表达完毕,这会儿准备回自己办公室猫着休息一会。
“哎哎哎,把这些拿走。”应寒栀站起来,急忙把东西往他怀里塞。
“喂喂喂,男女授受不亲,那么多人看着呢。”陆一鸣一个大退步避开。
应寒栀急得不行,跟陆一鸣牵牵拉拉半天,都没能把这些烫手山芋还回去。
“你们没事做了么?”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应寒栀的背后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郁士文已经站在她的身后,蹙着眉头,面色和语气都不算好。
“这里是工作场合,现在是上班时间,请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他扫了一圈,目光定在胡闹的两人身上以及那些惹眼的礼品袋,“另外,我以后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与工作无关的私人物品。”
应寒栀低头看脚趾,自知理亏,默默挨着郁士文的批评,虽说更难听的话她也从他嘴里听到过,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语气冷得跟冰碴一样,这还是头一回。
陆一鸣撇撇嘴,稍微收敛了些。
此时的黄佳和倪静,一个低头看文件,一个认真敲电脑,全然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
“下班前过第一轮汇报材料,你们两个,今天拿着电脑去小会议室办公,方便演示和讨论。”
说完,郁士文跨步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另外两人。
“迟早要被你害死。”应寒栀压低声音,恶狠狠瞪了陆一鸣一眼,然后把他带来的那些晃眼睛的礼品袋往桌子下面一扔。
“不是……他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拿我们俩撒气来着啊?”陆一鸣越想越觉得憋屈,指着郁士文办公室的方向吐槽道,“他怎么什么都管,我带点吃的来怎么了?”
“别废话了,赶紧拿你的电脑去小会议室开干吧。”应寒栀说着,已经捧着电脑、本子、笔和水杯动身,“不知道今晚能不能下得了这个班。照这阵仗,估计不脱几层皮,郁主任不会满意。”
“要加班你加,我六点钟要下班,耶稣都拦不住我。”陆一鸣嘴硬。
“……”
但是嘴硬有什么用,再硬能硬得过领导的拳头吗?骂完这不还是得老老实实完成工作。
不过小会议室这样相对封闭的环境确实更加有利于人的专注投入,一上午应寒栀又是查文件,又是看现有的领事保护指南和条例,把T国的这次外勤用最简短凝练的语句概括介绍,再把自己在这个过程中遇到的细节困难一一细数。
从问题定位开始,再倒推解决方案,把这个过程中需要的协助事无巨细一一列明,再将这部分工作按岗位职责归属部门,最后责任到人。
框架和主干定好,剩下就是里面的枝叶填充。
陆一鸣就这么静静看着应寒栀埋头做PPT、写材料,他一会儿玩手机,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看看窗外的风景,要么就干脆拨弄会议室里的绿植玩,总之,一切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他都干了。
中午的时候,他还自告奋勇去给应寒栀从食堂打了一份盒饭过来,美其名曰他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好,要有团队精神,不能单打独斗。
“你玩一上午了,晚上交不了差可别怪我。”应寒栀一边吃饭,一边提醒陆一鸣。
“不怪你怪谁。”
“……”
“应寒栀。”陆一鸣仔细瞧了瞧她,忽然郑重其事起来。
“嗯?”
“你如果汇报的话,形象是不是得提高一下,服装也得购置一下。”陆一鸣啧啧咂嘴,摇头道,“你这穿得……太土了,凸显不出你的气质,也不能显示你对大家的尊重和对这次汇报的重视。”
“你等会……”应寒栀打断,“不要默认我上,一切听郁主任的。”
“我觉得郁主任已经内定你了。”
“谁说的?”应寒栀一脸惊恐,“你可别乱说。”
“直觉,男人的直觉。”陆一鸣说得煞有介事,“我总觉得,他对你有些不一样。”
应寒栀把吃完的饭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哪里不一样,刚才我们俩不是还一起挨骂了?”
她还想说,昨晚她也被狠狠贬低了一番呢。
要说不一样,大概是格外地严格、格外地苛刻、格外地看不上外加偶尔流露出的一丢丢人道主义关心和鼓励吧。
“挨骂这事儿也是奇怪,他来这儿,骂过别人吗?”
“……”应寒栀惊讶于陆一鸣的脑回路,“你怕不是被骂傻了吧,别人都没骂过,就骂了咱俩,你觉得光荣,你觉得这是偏爱?”
陆一鸣哼哼两声,鄙视应寒栀:“这你就不懂了,领导的情绪很珍贵的,夸你也许不是真心的,但是骂你绝对是动了气的。所以没有爱,哪来的恨?”
就在陆一鸣背对着会议室大门,夸夸其谈的时候,某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应寒栀脸色微变,踢踢陆一鸣的椅子示意他闭嘴,但是这家伙说上头了,根本没注意门口的动静。
“这次的汇报,两个人都上。”郁士文的声音冷幽幽的传来,“另外,每出一次外勤,都做一次全中心汇报。从你们俩开始,之后各处室轮流,形成习惯和长效机制。”
天塌了……
陆一鸣感觉天塌了……
第32章
原以为郁士文就是顺带过来这边瞧上一眼, 简单说几句,可没成想,他竟然拿了支笔和工作笔记本, 坐了进来。
不会要监工吧……领导真的没其他事情了吗?
本就不算宽敞的小会议, 因为郁士文的进入, 显得更加拥挤和一览无余,让应寒栀和陆一鸣无所遁形。
许是感觉到有一道灼人的目光在审视着,应寒栀没了刚才的放松和自如, 但是仍旧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查漏补缺, 逐字逐句修改完善。陆一鸣则迫于无奈, 不情不愿地才开机,硬着头皮认真开始赶制自己的垃圾材料。
长方形会议桌, 郁士文在远处一端坐镇, 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机上的工作,时不时用笔在纸上记录,剩下两人则在另一端认埋头苦干。像极了在学校里的时候,班主任老师盯两个留堂学生做功课写作业的场景。
整个会议室, 只有咔哒咔哒的键盘敲击声和沙沙的写字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浑然不觉窗外已经天黑。
“可以了么?”郁士文抬手看了眼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先看看首轮的成果。
“我还没好。”陆一鸣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脑袋, 礼貌谦让, “女士优先。”
郁士文看向应寒栀, 示意她开始。
应寒栀虽说有点猝不及防,但知道迟早得有这么一遭,所以索性大胆站起来, 对着电脑投屏,开始自己的汇报。PPT的主题是红白经典色系,字体、画面及格式上中规中矩。
她声音洪亮,语速适中,汇报时语句流畅没有停顿,只是因为紧张的因素,眼神会偶尔有些飘忽和躲闪。
内容方面,详略得当,问题和剖析都还算深刻,在原有的领事保护指南和条例上,增添了许多个性化和细节落实的建议与对策。
十五分钟内准时结束,时间把握得很好。
应寒栀觉得自己发挥得还不错,无论如何,这一版本,都比她曾经发送给他的初版要好太多了,这是她查阅了很多资料,付出了很多心血才凝练总结而成。她抿了抿嘴唇,提着一口气,等着郁士文的点评。
“陆一鸣,你觉得怎么样?”郁士文让陆一鸣先讲。
陆一鸣拍了拍手,竖起大拇指:“我觉得很棒,方方面面都ok。”
“如果必须要提缺点和意见呢?”郁士文继续问。
“额……一定要说缺点和意见的话……”陆一鸣想了想,“那就是咱们小应同志气场不够强。”
说着,他站起来,走到应寒栀身边:“背呢,要再挺直一点,下巴微微抬,眼神一定要定,你得把自己当应部长,就是下面都是你的兵,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劲儿要有。”
“还有,你这个运动鞋……平时上班穿穿也就算了,重要场合那天还是得西装高跟皮鞋的,或者说你们女生得有一套拿得出手的套装,这不是以貌取人,外交礼仪课你得好好补一补。有一说一,部里有些女领导私下的穿着也以舒适休闲为主,但是她们在外亮相的时候绝对端庄又得体,优雅又贵气的。”
应寒栀点点头,虚心接受,只不过从前买的那些职业装,要么颜色太亮太明艳,要么料子轻薄质感太差,在记忆里搜索了下自己抠抠搜搜的衣柜,她还真的挑不出一件低调合身又不显廉价的秋冬款,那些衣服在民营企业瞎应付应付还行,毕竟她都仗着自己脸模子好,每次都是纯靠颜值倒着来撑衣服。
“礼仪的课程,有时间确实可以学习一下,部里面这方面的电子资源还是比较丰富的。”郁士文点头,认可了陆一鸣提的这个点。
“好的。”应寒栀的手掌心不知不觉已经冒汗,因为要轮到下一位来点评了。
“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郁士文放下手中的笔,倚靠在椅子上,一双黑眸看向应寒栀,声音低沉清冽,“你讲得点虽然已经算细致,但是整体的汇报上,不够尖锐和现实。我想要的不是粉饰太平、隔靴搔痒,更不是歌功颂德表达这次外勤有多辛苦有多成功,而是真正地想把大家在外勤工作时面临的困难,例如跨部门对接时不畅通在哪里,办事效率提升不上去的阻力在哪里等等这些统统搬到台面上来讲。问题都提不出来,何谈解决方案呢?”
应寒栀睁大眼睛,有点摸不准郁士文的意思,她接触过的汇报和展示,从来都是用大篇幅来讲过去的成绩和未来的规划,什么存在的问题和解决的方案都是浅浅一笔带过,除非这个问题是真正能通过你的解决方案可以解决的,否则,这个问题不如不提,提了也白提,还会给领导及相关的各个部门添堵。
这是她的每一任前领导强行灌输给她的道理,她一直以为,这个社会的运行潜规则就是如此,他们并不欢迎喜欢讲真话的人。
“尖锐和现实到什么程度?”应寒栀小心询问。
“不需要考虑程度,只要是你想讲敢讲的,都可以讲,不会有人干预,也不会有什么后果。”郁士文的话相当于给了应寒栀一个定心丸。
“和当地使馆的对接与沟通问题,理论上每个使馆都有负责领保工作的同事,他们对当地的情况比我们要熟悉得多,但是问题是,规模大和在经济发达地区的使馆人员配备齐全,各项设施和渠道对接相对畅通和完善,那么本就兵强马壮的他们基本不太需要我们中心派员出外勤协助,除非是重大、紧急、特殊的领保任务。而需要我们派员协助的,恰恰使馆那边的力量就很弱,可是我们人生地不熟,去到当地又很难自己迅速开展工作。我的问题是,就这些类别的地区,是否可能在没有发生领保事件的时候,就进行一个预案的制定和演练,固定下使馆的这位紧急联络人,这样如果真的发生情况,我们这边过去的人也能很快和使馆的同事形成合力。”应寒栀顿了顿,补充道,“有制度和文件的保障,无论我们过去执行领事保护任务的通知是什么样的级别,都无需劳烦领导出面去解决一些沟通不畅或分工模糊的问题。”
“嗯。”郁士文点点头,“继续。”
“不是,我打断一下啊。”陆一鸣皱着眉头,“你这汇报问题,可是把人家部门的工作扯出来了哈。这不典型找人家的事儿,增添人家工作嘛,我觉得……不合适。”
应寒栀知道,自己每次想问题的时候,都会从如何最有利于结果的角度去考虑,却时常忘了一些部门边界的问题,但是她还是想讲出来,毕竟……这样才能推动大家一起进步。
这样的做事风格,有些不讨喜,之前在其他企业,应寒栀也因此吃过不少暗亏,穿过不少小鞋。
“没关系,跨部门的沟通,是我的工作。”郁士文对应寒栀提出的问题给予肯定,眼神中有微微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