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把裤腿挽起来,我帮你冰敷。”
她听话地把裤腿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腿上一大块淤青很是显眼。
谢竞看了一眼,眼神幽暗晦涩,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谢临半蹲在她面前,拿着冰袋在淤青处冰敷,林昭昭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心猛地一跳,脚条件反射想缩回,谢临却罕见地强势抓住她的脚踝。
他的手很长很大,轻轻一抓就拢住她的脚踝。
林昭昭很不自然,腿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不自觉夹住双腿。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谢临柔顺的黑发,他低着头在她腿前,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袖子微微挽起,精壮的手臂上绑着绷带。大哥穿衣服看着清瘦,实际力气却很大,手臂能看到肌肉线条。
一股陌生的温热气息拂过她颈侧,令她下意识微微后缩,带着凉意的触感落在淤青处。
“别夹。”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谢竞在一边冷着脸盯着,“用不用敷这么久?冰袋都快融了。”
“小竞脾气还真是急。”
谢临似笑非笑,收拾好手边的物品,“走吧,哥哥带你去吃饭。”
这家私房菜就在离医院十五分钟的车程,身处闹市却环境十分雅致清幽,这里安静得连迎宾的女士走路都悄无声息的。
推门而入,眼前景象令人屏息。整间包厢简洁又不失高级感,一景一物都看得出金钱堆积的清贵,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像点点星河。
谢临点了普洱茶,有位身着白色长裙的茶艺师走进来,朝他们微微鞠躬。
茶艺师动作看起来很熟练,提起铜制茶则,茶叶静静躺在茶则中,散发着一股隐隐茶香。她缓缓倾斜茶壶,让茶则中的茶叶匀速滑入壶底。
“普洱醒茶,水温九十五度最为合适。”
茶艺师执起紫砂壶,将沸水预热壶身。水流划出优美的弧线,不急不缓地注入壶中,再将水尽数倒出。浸润茶叶的瞬间,陈香裹着茶叶本身的糯甜弥漫。
她手腕轻
抖,动作很优雅,头道茶汤舍去,第二泡稍作停驻,茶汤渐浓,倒入瓷盏中,瞬时溢出幽远的清香。
闻着淡淡的茶香,在寂静的房间内让人心情随之平静。茶艺师泡好了茶,又微微鞠躬就离开了包厢。
林昭昭捏着杯耳,轻抿一口,舌尖缓慢地转过茶汤。
这么泡出来的茶,果然……果然和随便泡的喝不出区别啊!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山猪了。不过普洱茶在喉间回味的丝丝甘甜还是让她很是享受。
林昭昭以前订餐就听说过这家私房菜,因为生意很好,一位难求,所以至少提前三个月预定。
他们今天算是突然聚在一起吃饭,谢临居然一来就有包厢。
她有些好奇:“临哥,你有提前预定吗?怎么会知道今天我们来这吃饭?”
谢临还没回答,谢竞倒是先冷哼一声,微微扬起下巴。
“别说你只是来吃个饭,就算你要吃这的老板,他大概也会乖乖送上来。”
林昭昭听完更疑惑了,“这的老板是谁?”
谢临嘴角仍带着淡淡的笑意,“这家私房菜是我投资的。”
林昭昭:……难道在座的只有我是无产阶级?
她后知后觉谢竞刚刚说了什么混账话,脸微微一红。
“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点,菜单上没有的菜也可以点,我让他们去安排。”谢临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宠溺,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
她斜斜倚着靠枕,捧着菜单认真研究,心想这日子真是太安逸了。
“你们想吃什么?”林昭昭询问两人。
“你看着点吧,我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你知道的。”谢竞挑了挑眉。
她经常帮他点餐,说不定谢竞的口味她比他自己还清楚。
“那大哥呢?我记得大哥好像不爱吃芹菜和胡萝卜。”
谢临眉眼顿时舒展,笑着瞥了弟弟一眼,“是,昭昭记性真好。”
林昭昭见他们都没什么意见,干脆就自己点了几道想吃的菜,避开他们的忌口。
因为今天老板过来吃饭,餐厅经理亲自过来上菜。
“这道菜名是云来邀月”,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青瓷盖碗,袅袅白雾如晨雾般升腾,他指向这道精致的菜品,“上面每片都精选自金华两头乌猪的后腿精华,经过十八种香料浸渍,切片时刀工必须极细极薄,才能切出云雾般轻盈的腿肉。”
他轻轻旋转碗沿,露出碗底的鹅掌菌,“这是用黄山云雾深处的鹅掌菌,低温脱水后保留了原始山珍的精华。再加入陈年花雕与头抽特制的高汤,融入每寸肌理。”
他取出银箸,示范般夹起一片云腿,“请各位品尝,入口时先感受火腿的馥郁,继而是菌子的清香,最后是汤底的醇厚。这三层滋味会在口中层层展开。”
林昭昭夹了一口,果然入口就是馥郁鲜美的滋味。
经理按顺序上了一道道菜,都是摆盘很精致,份量不多,其中居然还有一道肉沫茄子,在一众昂贵的食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看向谢临,他冲她笑了笑,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茄子,“昭昭爱吃的茄子。”
她想到,这应该是大哥临时叫他们加的菜,心里一阵暖意。
林昭昭迫不及待地夹起放在碗中的茄子,嚼了两下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声音,“好好吃!很香但是一点都不油腻,这是怎么做的?”
“问了你也不会做饭吧。”谢竞笑着调侃。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确实不会做饭。
谢临望着她,看到她的脸颊因为咀嚼的动作而微微鼓起,像只小松鼠,一阵柔软。
谢竞注意到哥哥的眼神,脸上神色一暗。
吃完饭,餐厅的工作人员迅速收拾好了桌面,三人坐着边喝茶边聊天。谢竞和谢临闲聊了几句餐厅的发展,林昭昭刷了会手机,突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一盒纸牌。
“我最近在学塔罗牌,来给你们占卜试试?”她提议。
两人朝她看过来,注意力转移到她这边,很是配合。
林昭昭轻轻洗着塔罗牌,一张张卡牌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穿梭,发出沙沙的声响。洗好牌后,她将牌分成三堆慢慢推开,分别放在谢临和谢竞面前。
“临哥,你想问什么问题?”林昭昭轻声说道。
谢临思索了一下:“我和喜欢的人会在一起吗?”
剩下两人都震惊地望着他,好像根本不信从他口中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是塔罗牌询问感情最常见的问题,可是从一向和人保持着距离的大哥口中问出,怎么觉得那么奇怪呢?
“那、那你抽三张牌吧。”
她还沉浸在他问出这么不符人设的问题的震撼中,没想到谢临已经有喜欢的人。
谢临缓缓伸出手,从面前的牌堆中抽出三张牌。
宝剑三的牌面图案是一颗红色的心,被三把剑从不同角度刺穿,穿透的伤口清晰可见。整颗心脏悬在灰暗的天空下,下方是风雨交加,有种无声的疼痛感。
“宝剑三、宝剑八还有宝剑九……宝剑三看起来不是单纯的情伤,更像一种清醒的疼痛,可能你明知问题存在,却不得不直面让人心痛的结果。”林昭昭边分析边小心地抬眼瞄他。
宝剑八画的是一名女性被蒙住双眼,身体缠绕着布条,赤脚站在泥泞中,周围插满了八把剑,像牢笼般困住她。她的脚其实可以自由走动,身后的远方有亮起的城堡,但她的表情却充满迷茫,被自己的恐惧钉在原地,这张牌面让人隐隐感到压抑。
“宝剑八这张牌也许暗示这段感情中有人正处于迷惘,不知该如何选择。”
他听着昭昭的分析,低垂的眼眸遮住了情绪,看不出喜乐。
宝剑九的牌面图案是一个人深夜蜷坐在床榻上,双手捂住脸,脸上表情很绝望,身后的墙上挂着九把寒光凛冽的剑,像随时会坠落刺穿脊背。
林昭昭沉思了一会,“这九把剑可能象征着在这段感情中你会比较焦虑,捂脸的动作暗示你已深陷于情绪中……”
“现在看来这段关系的发展可能性较低,短期内可能比较难顺利推进。”林昭昭顿了顿,“临哥,如果你和这个喜欢的人注定要错过,你会怎么做?”
谢临凝视着三张牌,轻叹息一声,“那就错过吧。”
昭昭讶异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他的语气听起来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原本是想玩塔罗牌调节一下气氛,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她尴尬一笑,安慰大哥,“不过我也只是半吊子,说不定完全不是我分析的意思呢。”
他没说什么,只是冲她温和地笑笑。
林昭昭把牌重新洗过又摊开,又看向谢竞,“你来抽吧。”
谢竞点了点头,懒散地从牌堆里随意抽出三张牌。
他对这种占卜玄学并不深信,不过他愿意配合林昭昭,不想扫她的兴。
谢竞刚要把三张牌翻开,林昭昭就开口:“你还没说你的问题呢?”
“说出来不灵怎么办?”谢竞挑眉时唇角勾了勾,笑意带着点懒散。
这不是许愿池……
林昭昭被噎住,“那你大概是问什么的?事业还是?”
“姻缘。”谢竞一脸淡定地吐出这两个字。
昭昭无奈地叹口气,大概是春天到了,连这两兄弟都想谈恋爱。
牌依次翻开。
第一张牌赫然就是恋人的正位。
这是一张泛着暖金色的牌面,画面中央站着两人——赤裸的年轻男人与女人,他们仰头望着彼此,身后是两棵高耸的树:一棵枝头垂着沉甸甸的鲜红苹果,另一棵叶片如火焰般卷曲燃烧。两人头顶盘旋着一位巨大的天使,羽翼如熔化的黄金般展开,双手向大地张开,仿佛将某种无声的誓言烙进他们的影子。
“虽然不知道你的问题是怎么问的,但是从这张牌来看,你和你的正缘之间可能存在强烈的吸引力,就是互相都是对方喜欢的类型,恋人牌通
常预示积极的可能性,如果你们还没明确关系,可能暗示一个关键选择就快到来。”
林昭昭托着下巴,“而且个人认为你们的性/生活会挺和谐的,当然这是牌面说的,不是我说的。尤其是结合这第二张牌……恶魔牌。”
“恶魔牌呢,暗示这段关系可能受到某种强烈吸引力或欲望驱动。你可能会被对方强烈吸引,甚至有某种成瘾性执念,可能一方是先因为另一方的外表、身材之类的开始产生好感,这说的是你吧?”林昭昭指着牌面看他。
谢竞唇角的笑意变深,语气戏谑,“占卜师是不是有私人感情在?”
她抿了抿嘴,继续分析:“可能其中一方占有欲会比较强,甚至会有一些不稳定因素,比如三角关系这种。”
谢竞闻言眉头一皱,谢临则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谢竞翻开最后一张牌,居然是力量牌的正位。
林昭昭双眼惊讶地睁大,谢竞居然抽到三张大阿卡那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