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冷了。
风太大了。
她几乎控制不住方向， 被风吹得狼狈往左右偏移， 飞一会儿， 就要在树枝上歇一会儿。咬着牙又往前飞了十几分钟，翅膀被林间的雾气打湿，这下彻底飞不动了。
林玉蹲在杉树枝上，整只鸟就是非常后悔。
她好像就是气力变大了， 其他的并没什么变化，明明还是那只脆弱的小鸟，什么时候竟然产生了一种“我很强”的错觉？
她现在就像是穿了件薄毛衣就出门，结果发现外面下大雪， 差点被冻死，想回去还发现自己没力气走路了。
就很绝望。
天色渐暗，林间气温还在降低，树枝上的小鸟浑身毛毛都蓬起来，还是抵御不住寒冷，感觉体温正在快速流逝……
完了。
她不会要被冻死了吧？
早知道她就不该偷偷跑出来，哪怕沈远舟要报警，警察说不定觉得是他神经了，竟然说什么被一只鸟骗了。她慌张什么，该慌的人是沈远舟才对。
被冷风一吹，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再仔细想想，当时他接那通电话，好像是对面的人商量，也可能是对方在跟他商量碰到这种事怎么办，那她不是误会老板了么？
后悔度刷刷上涨中。
她飞出来其实也没地方可去，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古镇上都有十几公里，而她现在一步都飞不动了。
好冷……
好想回酒店……
……
夜幕降临，沈家老宅里，沈卓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一天没出门。自从上次在他爸的要求下，出镜录了个视频，他的生活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一开始支持他的很多，他沾沾自喜，心想自己这下可算是翻身了，全网都知道了他小叔有多恶毒，但才过去两天，舆论的风向就变了，因为沈远舟养了只聪明的鹦鹉，很多人开始夸他，到后来集团内幕被扒，那些发帖的人被证明是水军，舆论彻底反转。
他成
了被人人唾骂的那个，之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舆论又被翻了出来，说他私生活混乱，连他几年前开车违章的事情都被翻出来，他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爸输给了小叔，满肚子的火气发不出来，就把气撒在他身上，见了他就要骂，搞得他现在都不敢出门。
他这才意识到，他爸的地位真的不稳了。以前他们一家人，都觉得只要有爷爷支持，爸迟早能坐回他的总裁位置。他也一直以为，小叔坐在那个位置上只是暂时的，没想到连爷爷的想法也会变。
可是他爸的问题他也帮不上忙，他又不是小叔的对手，现在他被网上这些舆论搞得很烦，以前往来的朋友在他出事后也找借口不回消息，连个安慰他的人都没有。
要是以前，还有林玉会安慰他……
对了，林玉。
许久没想起的名字浮现在沈卓脑海，他想起以前每次心情郁闷时，林玉都会安慰他。她很会开解人，跟她聊几句，心情就会好转很多。
林玉跟他的那些朋友不一样，从不指望在他身上得到什么。
但是他们已经分手了。
沈卓打开手机，翻到林玉的头像，这才想起之前单方面宣布分手后怕被纠缠上，直接把人给拉黑了。
他把林玉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给她发消息，眼前跳出一个红叉。
沈卓：……
林玉把他删了。
原来她从来没想过纠缠什么，他自作多情罢了。
沈卓盯着林玉的头像看了很久，她的头像是一只线条简单的圆润小鸟，是她自己画的，她说自己以前给一家公司投稿过LOGO，很幸运被选中了，所以她觉得小鸟能给她带来好运。
林玉很喜欢跟他分享自己的事，可惜很多他都忘记了。
夜深人静，思绪翻飞，他忽然有些后悔，觉得他不该跟林玉分手。
网上骂他的人，很多都是跟风瞎骂，其实他唯一对不起的人，只有林玉。
他确实在跟她交往的时候，劈腿了那个女明星。
手机光亮印着沈卓的脸，他往上翻了翻，翻到他和林玉的聊天记录。
【卓】：最近没什么胃口。
【幸运小鸟】：怎么了？工作很累？
【卓】：是啊，好不容易谈了个大客户。
【幸运小鸟】：[小鸟贴贴]
【幸运小鸟】：[位置]这家店合你口味，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吃饭吧？
他忙着跟女明星聊天，没回消息，往下再也没有任何记录，直到分手那天。
盯着聊天记录看了半天，沈卓翻开通信录，拨通了林玉的电话，半天忙音后，系统提醒“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
他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都打不通，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现在，此刻，他想见到林玉。
……
沈远舟打了个电话的功夫，回过头发现小鸟不见了。
他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林玉的踪影，这很反常，以往只要她在，总会弄出点什么动静，睡觉也只在固定的几个地方，很好找。
“糯米？”
没有熟悉的啾啾声回应。
直到转到玄关，看到大门敞开一条缝，冷风嗖嗖往里灌进来。
沈总心一沉。
他清楚记得门是关好的，一整个下午外面也没人进来。
小鸟离家出走了。
怎么回事？
他们明明已经取得了共识，难道……是因为刚才的电话？刚才齐阳来电话，他提到了报警，所以她误会了？
沈总捶了下门，赶紧联系管家，让他发动酒店的人帮忙找鸟，又联系了保安处调取监控，查找糯米的踪迹。
自己则接过管家送来的车钥匙，开车出去找鸟。
“沈总，司机——”
“不用，我自己开车，更有把握找到她。”
他戴上蓝牙耳机，长腿一迈，跨进豪车，风衣掀起利落的弧度。
“有任何情况马上告诉我。”
留下这句话，引擎启动，直接满速把车开了出去。
同一时间，沈卓开车到了林玉家门口。
林玉家不在本市，住在租的房子里，地方并不算偏僻，楼下有不少小吃摊，夜里很有烟火气。
他一口气跑上三楼，敲了半天的房门，无人应答。
过了一会，拎着一碗炒米粉的房东从门口经过，打量他两眼，“小伙子，你找谁？”
“林玉。”
“她回老家去了，说是下个月才回来，你过阵子再来吧。”
“她真的回去了？”
听他这么问，房东的表情逐渐疑惑起来，“小伙子，你是她什么人？”
“我——”沈卓说，“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房东打量他两眼，“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也没听小玉提起过你，你要真是人家男朋友，怎么不知道她回老家去了？”
“年轻人，别在这鬼鬼祟祟，不然我报警了。”
沈卓被房东轰出了楼栋，四周人声喧嚷，他站在冷风里，拨通了另一个朋友的电话。
“你找林玉？”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你最近见过她没有？她是不是回老家去了？”
“没——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分手了还想纠缠人家？”
“我担心她可能出事了。”
“你别找借口了，最近的新闻我都看了。”对方的语气有些不好，“劝你也别打听了，她辞了工作回老家，不就是想散散心？”
“唉，林玉多好的女孩子，搞得我都没脸联系她了，当初就不该介绍你们认识！”
嘟。
电话挂断了。
沈卓对着忙音出神，莫名其妙挨顿骂，心情顿时更糟了，林玉真的辞职回老家去了？
算了。
他都在想些什么，好好一个人能出什么事？他真是脑子坏了，才会吹着冷风跑出来找她。
沈卓回到车里，摇了摇头，回家去了。
……
夜里起了雾，性能优越的豪车飞驰出酒店，上了车道，车速却缓了下来，几乎称得上龟速慢行了。
纵然沈远舟心急如焚，但他清楚，这种天气小鸟飞不了多远。
她想躲开他，第一时间会想到飞出酒店，出去之后，她应该会沿着车道往前飞，深入深林，很可能迷失方向。
他观察过小鸟的行为，她爱追剧、会玩电子产品，都说明她习惯人类生活，会用人类的习惯来思考问题。
所以，他一路开得很慢，一直在观察路旁左右的树枝，盼着能看到那团黄色的身影。
车子拐过一个弯，沈总的手心沁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