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寻着温软的热意往里埋
她握在手里的柠檬掉到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后,悄然滚到了旗袍附近。
黄昏时分,青绿色的柠檬越滚越慢, 最后静止在落日范围内, 被阳光暖着,表皮微微泛黄, 乍一看,恍惚有了几分成熟的端倪。
窗帘是半闭合的状态,光线最远只照到房间三分之一的位置。
舒柠站在暗处, 竟也感受到了从四周包围过来的热意, 似是高烧的后遗症。
猫不喜欢被人抱着, 滑溜溜地从她臂弯里挣脱, 跳到地毯上, 把柠檬当球玩。
怀里空了, 舒柠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腰上的手, 很快就仰起头怒目而视:“你干嘛!”
她反应大,气势也凶,不像前几天那样病恹恹的,手脚酸软无力, 被吻到深处呼吸不畅, 大脑神经系统才迟钝地接收到“推开他”的指令。
江洐之喜欢这样生动活泼好胜又好斗、有着鲜活生命力的她。
“妹妹挂念我生病了没人关心, 特意来照顾我, ”他收拢手臂, 将人揽到自己面前,脑袋低垂靠在她肩上,说话鼻音浓重,“我很感动。”
舒柠:?
“脑子烧傻了吧。”舒柠抬手锤他。
他故意把身体的重量压向她, 她被迫后仰,反倒更方便他贴近她,发烫的额头贴着她的颈窝轻轻拱动,像猛兽没了獠牙和利爪丧失了攻击性,露出软弱的伤疤寻求慰藉。
她绝不会再上他的当。
“起开,”舒柠用力推了他一下,“我数三下,再不松手,我就踹你,三,二……喂!”
倒计时在最后一个数字前终止了,她没能数完,是因为江洐之忽然脱力险些摔倒。
舒柠艰难地扶住他,咬牙道:“别装死。”
江洐之闭着眼,嗓音虚弱模糊,“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没力气。”
他一米八六的个子,舒柠被压得不断往后退,“活该,怪不得都饿出幻觉了。苦肉计只对爱你的人有效,而我,我恨你,你越难受,我越开心,你最好不吃饭不吃药也不看医生。”
江洐之哑声轻笑,“能让你开心,我也开心。”
扎出去的刺刀绕回来时成了软绵绵的羽毛,挠得心痒痒,舒柠彻底失语。
她退到无处可退的地方,身体靠着展柜,勉强撑着他,展柜里面全是他的手表、领夹和袖扣,摆得整整齐齐,她随意扫了一眼,担心意外碰到什么被他讹上,余光匆匆掠过时在柜子里瞥到一套精致夺目的珠宝首饰,阳光照着,宝石切割面闪闪发光。
和她身边这件米白色旗袍一样。
满屋子定制的西装衬衣之间挂着一套极具古典美的旗袍,展柜里那套珠宝首饰周围也全是他常用的配饰。
并不突兀,有种微妙的和谐。
日常生活区不是电脑设计图,不必处处都是白纸黑笔清晰明了地画出分界线。
“烦不烦啊,我不是来给你当拐棍的,”舒柠踢他的小腿,“离我远点,热死了。”
江洐之松了力道,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下巴还搁在她肩膀上,语气不急不缓:“前几天你病着,我去伺候你,关于小满的事,我们在你的卧室里达成了共识,猫可以给你,但前提是你得答应跟我在一起。你来接猫,不就是同意跟我谈恋爱的意思?”
舒柠有些懵。
是她当时烧糊涂了?还是他信口开河?
“空手套白狼,连吃带拿,江总可真会做生意,”舒柠抬起一只手,抵着他温度高得不正常的额头,将他沉重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推开,“有合同吗?我签字了吗?有第三人在场吗?有现场录音做辅证吗?把证据拿来,证人叫来,等我看过听过见过再说。”
江洐之轻啄她的手心,热气呼在她手掌里,她眉头皱起,迅速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紧握成拳。
他忍不住笑,偏头咳嗽,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我再着急,也不会拿商场的那一套对付你。就算你出尔反尔,翻脸不认账,我认栽就是了。”
舒柠神情狐疑:“这么好说话?”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都屈尊来照顾我这个病号了,我怎么能不识好歹以怨报德呢?”
“算你还有点人性,等等……谁说我来照顾你?我以为你不在家,来偷猫……呸!来接走我的猫,我的。”
她着重强调“我的”二字,谨防他高烧耳聋听不清没有自知之明。
江洐之又咳嗽了几声,面部皮肤肉眼可见地变红,人也虚弱,“猫是你的,家也是你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无权干涉。”
舒柠轻声试探:“那我就把小满带走了啊。”
江洐之呼吸沉重。
她低头盯着撑在腰两侧的手,委婉地催他让路:“你继续睡吧,不用送我。”
江洐之避而不答,侧眸看向旁边的旗袍,“好看吗?”
“好看好看,”她态度极其敷衍。
不知不觉间,夕阳跑到了窗边,整个房间里,旗袍周围的光线是最亮的,她看都不看一眼,迫不及待地要离开。
江洐之若无其事地问:“找服务过你的造型师要了最近的量体尺寸订做的,应该很合身,喜欢吗?”
这件手工刺绣的旗袍配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相得益彰。
她无意提过一句,他就记在心里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舒柠可不是一颗糖就能骗走的人,“我喜欢可以自己找人做一套,用得着你多事?你找谁要的尺寸?没有职业道德,我以后不会再照顾她的生意了。”
江洐之语气平和:“对我有意见,看我不顺眼,拿剪刀剪烂旗袍就好了,别迁怒无辜打工人。”
其实舒柠昨天就从舒沅口中得知他生病了。
病痛平等地折磨每一个人,不会因为他平时身强体健,流感病毒就怕了他。
他发着烧,没吃退烧药,也没输液打针,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想喝口热水都得自己从床上爬起来,醒了睡,睡了醒,感受不到白天黑夜的轮转。
因为她嫌弃他送的礼物而失落,眉目低垂,看着有点可怜。
该死的恻隐之心!
舒柠清了清嗓:“旗袍惹你了?人家的绣工那么好,肯定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难道是一块无用的破布吗?说剪就剪,我迁怒打工人没素质,你尊重手艺人了?”
她向来是软话硬说,连猫都能感觉到她的态度有所缓和,追着滚动的柠檬,灵活地在两人之间窄小的空隙里挤来挤去。
江洐之轻声叹息:“你不喜欢,留在家里只会触物伤情,
我没给别人送过裙子。”
“我又没说不喜欢,旗袍很漂亮,跟我的镯子挺搭的嘛,江总的品味还不错。”
“那你收不收?”
“……没有附加条件,我就考虑一下。”
“企图只用一件随时可以丢掉的衣服就套住你,未免太没有诚意,如果我真这么想,你不点头晾着我是对的。”
“花言巧语,”舒柠心想,他烧得还是不够狠,“那天在我房间,你可是什么都没有给我,开空头支票。”
江洐之当时确实是有几分趁人之危的卑劣,他哑声笑了笑,目光如炬,“虽然你只要真心,但诚意我也得双手奉上。我会努力工作,一定尽快把空口支票兑换成看得到的股份赠与协议,到时候我给你打工,你给我开工资。”
她唇角上扬,眼睛里满是笑意,故作姿态,“那就请江总先叫一声舒总来听听吧。”
“你愿意试一试旗袍看合不合身,我叫什么都行。”
“让人送去我家,我回家试。”
“我想看,”江洐之单手把她抱到柜子上坐着,顺手取出里面的项链和耳饰,“就在这个衣帽间试,还有配套的首饰。”
“想不到江总还有这种低俗爱好,没少去会所看年轻姑娘脱衣换装吧,”舒柠立刻变脸,“滚蛋,蹬鼻子上脸,找抽。”
江洐之不控制她的手,身体立在她两腿之间,幽幽慢慢地道:“上一次动手,吃了多大的亏,不记得了?”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纽约套房里沙发上交叠的身影,男人或隐忍或释放的喘息声炙热沙哑,性感又色情,一声一声,仿佛就在她耳边。
热气吹进耳朵,舒柠不自然地躲闪。
面前的江洐之因为体热高烧,面部肤色透着红,那天晚上,他的皮肤也是轻微泛红,铺着一层薄薄的汗意,脖颈血管凸起清晰可见。
“你一直躲着我,回国之后我只见过你一次,还是我自己找上门的,”江洐之把项链放进展示盒,“找个借口留你多待一会儿罢了。”
他放低姿态,显得孤独落寞,舒柠很不适应,浑身别扭,“我不会照顾人。”
“一晚上不吃不喝死不了人,忍一忍就扛过去了,这话是你说的,我赞同。”
可他从昨天就没怎么进食,还在发烧。
舒柠内心又开始拉锯战,一边修无情道,一边念着他的好。
江洐之知道她在顾忌什么,“我这个样子,就算要亲近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刚才抱你一下我就差点晕倒。”
应景似的,他扶着她从柜子上跳下来后,脑袋发晕眼睛发黑,虚弱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挂掉。
舒柠半信半疑:“装一次,这辈子也就骗我这一次了,狼来了故事,品学兼优江老师是学过的。”
江洐之竖起三根手指,“装病骗你,我早泄。”
信了!
舒柠双手搭上他的后背,推着他往外走,“去躺着。”
江洐之回到卧室,躺上床,自己盖好被子。
舒柠熟悉药箱的位置,打开后在里面翻找退烧药,药品说明书上写着最好餐后吃,她又去楼下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半成品。
冰箱里有阿姨包的鲜肉馄饨,她不会调汤汁,就用清水煮了一碗,煮熟了就能吃,再烫几片青菜,出锅前撒点盐,反正他现在尝不出苦涩之外的味道。
她又倒了杯热水,一起端上楼。
舒柠站在门口,试图看穿江洐之的诡计,开门那一刻他的状态大概是误以为她走了,躺着一动不动,药就在手边,他当不存在,全交给身体的免疫系统,听到开门声才还魂,演得跟真的似的。
她走到床边,笑盈盈地问:“要不要我喂你呀?”
江洐之坐起来,靠着枕头,“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舒柠收起笑脸,把勺子塞到他手里,“自己吃。”
江洐之尝了一口,“很好吃。”
“哼。”舒柠听到小满的叫声,“你不会忘了喂猫吧?”
“喂过了,放心,它在我这里饿不着,”江洐之说,“你该去试衣服了。”
舒柠拿起体温计贴在他额头,显示39.6℃,比她烧得高,她放缓语气:“不想去医院,就找个医生来家里输液。你烧傻了,公司谁赚钱?我要一个既没钱也没前途的公司干什么?”
江洐之擦干净手,摸摸她的脸,“我先吃药,如果晚上不退烧,我再去看医生。”
“随便你。”舒柠转身走出卧室。
猫还在衣帽间,她拿衣架把滚到桌底的青柠檬掏出来,丢进盒子里给猫玩。
夕阳落山,天边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粉色,窗外景色像一幅画作。
舒柠的视线回到旗袍上,她的衣柜里确实还缺一件旗袍。
猫在脚边打滚,舒柠揉揉它的脑袋,轻声说:“试试?”
小满看着她,发出一声短促娇气的叫声。
舒柠拉上窗帘,脱掉身上的衣服,照着镜子换上旗袍。
旗袍盘扣在前面,很方便穿脱。
首饰就不要了,她把头发重新侧扎,用一根筷子挽在脑后。
江洐之掐着时间在外面敲门。
“不是让你躺着吗?”舒柠整理好碎发,“进来看一眼。”
江洐之推开门,他没有往里走,就靠在门口看她,光线昏暗,几步远外的人和梦里的幻影重叠,融合,再分开,留在眼前的是真实的她。
舒柠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
“很漂亮,”江洐之挪不开眼。
舒柠喜欢这件旗袍,“回屋睡觉吧,真晕倒了,我可抱不动你。”
他轻轻闭眼,很快就睁开,“我做了个噩梦,不敢睡。”
她还是心软,“那……再让小满多陪你几天。”
“你呢?”
“我……我等你睡着再走,这是我最后的善心了,你别得寸进尺。”
江洐之牵唇,低声说:“好。”
舒柠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江洐之躺上床,他只占一点点位置,几乎是贴着床沿睡,把大床的四分之三面积都留给她。
舒柠没有靠近床,她坐沙发上,本来不困,玩手机玩累了,猫窝在她怀里打呼噜,她被传染了倦意,也有最近在喝中药调理身体的缘故,昏昏欲睡。
眼皮仅仅只合上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被江洐之绑在手腕上了。
舒柠:“……”
困倦的大脑渐渐苏醒,房间里开着一盏台灯,她人在被窝里,右手被他牢牢地十指紧扣,捆在两人手腕之间的领带打了死结。
她是怎么从沙发到床上来的?
“江洐之!”舒柠有起床气,这会儿更是气上加气。
他没什么反应,一怒之下,她狠狠踹了他一脚。
他烧得厉害,人没完全醒来,不知道被她踢到了哪里,他吃痛地闷哼,喉咙干哑,呼吸沉重,眼睛都没睁开就先本能地翻身压住她,不让她逃走,她被压得气短,手脚并用地推他。
挣扎间,高挺的鼻梁蹭开了旗袍的一颗盘扣。
她今天穿的是乳贴,薄薄一片。
身体一阵冷一阵热,他寻着温软的热意往里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