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洐之跟舒柠一起进电梯,他不像在公司那么板正,按下楼层后站到最后面,身体放松地靠在金属壁上。
舒柠扭头看他,他一身黑色衬衣西装裤,没戴眼镜,五官很直接地展示在灯光下,有棱有角的,单手拎着高跟鞋,站姿随性自然,眼眸低垂,莫名有种清冷的性感。
“空腹喝酒,胃难受吧。”
“还好,习惯了。”
舒柠
理解,很多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下周四晚上的饭局,我给你夹多少菜,你就吃多少,听到没有。”
她凶巴巴的,江洐之牵唇笑了笑,“嗯。”
电梯门打开,舒柠进屋就去找孙姨,让她做一碗酸汤面,然后就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江铎和舒沅也都还没休息,江洐之是第一次来,没有提前打招呼,他们着实意外。
舒柠把难题交给江洐之,洗漱完就往床上躺。
她要好好睡一觉,把那通电话忘掉。
……
舒柠对做菜最有兴趣积极性也最高的时候,是四年前的暑假。
她每天补完课就跟家里的阿姨学做菜,想着等周宴回国了,她可以大展身手做给他吃。
然而她在美食界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她是被试菜员江老师给骗了。
当然,江洐之这个试菜员是被迫的,她拿钱砸他,又用他意外亲到她的脸这件事威胁他,他不妥协,她就闹绝食。
无论舒柠从厨房端给他一盘什么颜色的实物,他都能咽下,一口不剩。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自信满满,直到某天她先尝了一口,信念直接破碎成渣,先是怀疑他没有味觉,后是恼怒他竟然耍了她那么久。
难怪她每天晚上像喂猪一样喂他,他一点没胖。
那之后,舒柠就放弃了大厨梦,她能拿得出手的早餐,只有三明治。
周一早晨,她早起床四十分钟,在孙姨诧异的目光下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她看在他耐着性子陪他在路边待了那么久的份上,不管输赢,决定做点能吃的早饭带给他,既然做,就要做好。
舒柠很会煎鸡蛋,她做两份,每份都有两个鸡蛋,一个做煎蛋,一个做滑蛋,搭配虾仁、培根和火腿,切几片番茄,再放上解腻的苦菊,打包好带去公司。
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碰上钟茵,舒柠跟她聊了一会儿,余光瞥见李特助,周围人多,她只在他看过来时点头打招呼。
钟茵也带了两份早餐。
钟茵平时很健谈,李子白从身边经过时,她突然不说话了,等李子白走后悄悄问舒柠,她今天的穿搭如何。
舒柠听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你上周出差,是和李特助一起?”
钟茵急忙解释:“不是我们两个人,还有团队十多个人。”
“我可没问是不是只有你们俩,急什么?学姐,你对李特助有好感啊?”
“我……是有点心动,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刚入职场,就遇到李特助这样的前辈,动心很正常,舒柠拍拍胸口,“我帮你打听。他单身,你就大大方方地追,他有女朋友,你及时止损。”
“你别暴露出我的心思。”
“放心吧,你上你的班,等我消息。”
钟茵其实不太放心,但这又是她想了一个周末的事,除了舒柠,她没有别的人脉了。
舒柠从钟茵的包里拿了一份早餐,上楼后,直接去茶水间。
李特助在做咖啡。
“早,”舒柠熟练地开始泡茶。
她把三明治摆在盘子里,等一会儿和茶一起送去给江洐之。
“早上好,”李子白看了一眼,三明治只用保鲜膜裹着,看着不像是在店里买的,他随口问,“你做的?”
“没错,我早起四十分钟呢,忙活一早上,”舒柠把另一个三明治递给他,“你尝尝。”
主角当然是钟茵做的那一份,她自然地将饭盒放到李子白手里,“这个也给你,多吃点才有力气工作。”
咳嗽声传来,舒柠正好端起盘子,转身就看到站在门外的江洐之。
他的目光落在盘子上,“给我的?”
旁边没有别人,舒柠懒得装,扬起下巴,“本小姐亲手做的豪华三明治,美味程度难以想象,你就吃吧。”
江洐之接过盘子,视线不冷不热地从李子白手上扫过。
“李特助也有,”他停顿几秒,嗓音清淡,“还比我多一份。”
第29章 她在摸那个小白脸的手……
平时早晨茶水间里的每一台机器都很忙碌, 周一也不特殊,今天如此清净,只是因为他们三人来得早。
李子白不必多说, 他天天都早, 他这个总助当得真挑不出毛病。
舒柠昨晚睡前定闹钟给自己预留了失误重做的时间,结果三明治制作过程中每一个步骤都意外地顺利, 她也没在家里吃早餐,道路畅通,没有堵车, 她就成了办公室里最早到的人。
至于江洐之, 无论他头一天有没有应酬, 忙到多晚回家, 醉酒或是身体不舒服, 只要还能爬起来, 他就会雷打不动地准点来公司。
江洐之轻飘飘的一句话, 让茶水间短暂陷入寂然无声的气氛。
李子白站在咖啡机前,左手一个三明治,右手一个饭盒,饭盒盖子是透明的, 能看到里面整理地摆着九个小包子。
舒柠在门口的位置, 她距离江洐之更近。
咖啡和茶的香气在空气里碰撞, 李子白打破沉默:“江总早。”
“早, ”江洐之简单回应, 他收回视线,对上舒柠的目光,“你也跟他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了?”
舒柠把她的那份三明治给李子白是有原因的,钟茵花了心思和时间做的早饭, 她当然不会往自己身上揽,无论李子白有没有女朋友,她都得告诉他,包子是钟茵给他的,但钟茵脸皮薄,为避免暗恋不成彼此尴尬,她就搭一份,事后也好解释。李子白对待公事严谨,一丝不苟,做事滴水不漏,但私下待人温和,冠冕堂皇的理由闭着眼睛找都不会出错。
江总昨晚没睡好吧?
这种不经大脑思考的话竟然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你想多了,没这回事,李特助工作很认真的,大家有目共睹,上班时间他怎么可能跟我玩那么幼稚的游戏,”舒柠义正言辞,“你别冤枉他。”
她一副生怕他因此误会李子白错杀忠臣的模样,江洐之看着好笑,“我又没说什么,你不用护这么紧。”
“李特助可是我的搭档,我进公司第一天,他就特别照顾我。你无中生有,我当然要帮他说话。”
“搭档随时都会换人,老板一时半会儿还换不了,我看某些人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舒柠笑盈盈地说:“我从小就十分看不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更没办法伏低做小巴结讨好别人。无论是大王还是小三,都一样的,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江总,有个成语叫孤家寡人,一个人站在高处,就得承受寒冷和孤独。你看看,你在这里站岗,同事们都不敢过来接水喝了,远远看见你的背影,转身就跑。”
“我对你不好?”
“上班呢,少讲这些。”
“谁先提的?”
“……我随口一说而已,你这个人真较真。”
李子白听着这两人有来有往地交锋,心想,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他今天必须得罪一个人,无路可逃了。
收下早餐,得罪江总。
拒收早餐,得罪舒助理。
这些天,他察言观色。虽然在公司上下分明,但离开公司后,舒助理明显占上风,且有恃无恐。
他极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处理公事,私事不多,比如那次和包括舒柠在内的几个实习生去喝酒,江总私人给他报销,就不完全属于私事。
李子白权衡利弊,快速决定,把两份早餐都还给舒柠,“非常感谢,但是很遗憾,我鸡蛋过敏,没这份口福。”
“啊?”
其实聚餐那次,李子白是吃过玉子烧的,只是舒柠没注意,她只接过三明治,饭盒留给他,“那你吃包子,钟茵学姐说是牛肉馅儿的。”
另外两人同时反应过来,包子不是她买的。
“谢谢,”李子白心领神会,再不识抬举就很不礼貌了,他拿起咖啡,“江总,我十分钟后要给宋董的吴秘书回通电话。”
江洐之神色不变,“去忙吧。”
李子白离开茶水间后,舒柠和江洐之一起并肩往前走,她把手里的三明治放在他的盘子里,“都
给你,你吃两个。”
到了办公室门口,舒柠准备推门进去。
江洐之叫住她:“跟我过来。”
舒柠嫌他事多,这人一进公司就摆谱,“双倍早饭,茶也给你泡好了,还要干嘛?”
“不是吃喝的事,”江洐之脚步未停。
桌上摆着一本日历,舒柠每天数着日子,过一天就划掉一天,许是因为江洐之给她放了将近一周的假,周五参加完邵老爷子的寿宴之后紧接着又是周末,她刚才拿笔连续划掉好多天,终于确切地感受到距离去纽约的那天越来越近。
从前总希望假期能再长一点,再慢一点,这个暑假她却迫切地盼着时针快快转,快快到月底。
门刚关上,江洐之就简洁明了地扔出一句话:“李特助有喜欢的人,是见过家长的那种,无论你心里在琢磨什么,就此打住。”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何止是见过家长。
舒柠眉头蹙起,“你是不是管太多了?我又没有影响他工作。你只是他的领导,不是他哥,就算是亲哥,也管不着他和谁交朋友。”
江洐之把盘子放到办公桌上,坐下喝了口茶,“我是无权干涉他的私人感情,有没有资格管你?”
舒柠下意识想反驳,可低头一眼就看到腕上的镯子。
拿人手软。
她余光往江洐之身上瞟,他还没吃三明治,难怪不受“吃人嘴短”的道德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