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在摸那个小白脸的手……
平时早晨茶水间里的每一台机器都很忙碌, 周一也不特殊,今天如此清净,只是因为他们三人来得早。
李子白不必多说, 他天天都早, 他这个总助当得真挑不出毛病。
舒柠昨晚睡前定闹钟给自己预留了失误重做的时间,结果三明治制作过程中每一个步骤都意外地顺利, 她也没在家里吃早餐,道路畅通,没有堵车, 她就成了办公室里最早到的人。
至于江洐之, 无论他头一天有没有应酬, 忙到多晚回家, 醉酒或是身体不舒服, 只要还能爬起来, 他就会雷打不动地准点来公司。
江洐之轻飘飘的一句话, 让茶水间短暂陷入寂然无声的气氛。
李子白站在咖啡机前,左手一个三明治,右手一个饭盒,饭盒盖子是透明的, 能看到里面整理地摆着九个小包子。
舒柠在门口的位置, 她距离江洐之更近。
咖啡和茶的香气在空气里碰撞, 李子白打破沉默:“江总早。”
“早, ”江洐之简单回应, 他收回视线,对上舒柠的目光,“你也跟他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了?”
舒柠把她的那份三明治给李子白是有原因的,钟茵花了心思和时间做的早饭, 她当然不会往自己身上揽,无论李子白有没有女朋友,她都得告诉他,包子是钟茵给他的,但钟茵脸皮薄,为避免暗恋不成彼此尴尬,她就搭一份,事后也好解释。李子白对待公事严谨,一丝不苟,做事滴水不漏,但私下待人温和,冠冕堂皇的理由闭着眼睛找都不会出错。
江总昨晚没睡好吧?
这种不经大脑思考的话竟然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你想多了,没这回事,李特助工作很认真的,大家有目共睹,上班时间他怎么可能跟我玩那么幼稚的游戏,”舒柠义正言辞,“你别冤枉他。”
她一副生怕他因此误会李子白错杀忠臣的模样,江洐之看着好笑,“我又没说什么,你不用护这么紧。”
“李特助可是我的搭档,我进公司第一天,他就特别照顾我。你无中生有,我当然要帮他说话。”
“搭档随时都会换人,老板一时半会儿还换不了,我看某些人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舒柠笑盈盈地说:“我从小就十分看不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更没办法伏低做小巴结讨好别人。无论是大王还是小三,都一样的,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江总,有个成语叫孤家寡人,一个人站在高处,就得承受寒冷和孤独。你看看,你在这里站岗,同事们都不敢过来接水喝了,远远看见你的背影,转身就跑。”
“我对你不好?”
“上班呢,少讲这些。”
“谁先提的?”
“……我随口一说而已,你这个人真较真。”
李子白听着这两人有来有往地交锋,心想,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他今天必须得罪一个人,无路可逃了。
收下早餐,得罪江总。
拒收早餐,得罪舒助理。
这些天,他察言观色。虽然在公司上下分明,但离开公司后,舒助理明显占上风,且有恃无恐。
他极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处理公事,私事不多,比如那次和包括舒柠在内的几个实习生去喝酒,江总私人给他报销,就不完全属于私事。
李子白权衡利弊,快速决定,把两份早餐都还给舒柠,“非常感谢,但是很遗憾,我鸡蛋过敏,没这份口福。”
“啊?”
其实聚餐那次,李子白是吃过玉子烧的,只是舒柠没注意,她只接过三明治,饭盒留给他,“那你吃包子,钟茵学姐说是牛肉馅儿的。”
另外两人同时反应过来,包子不是她买的。
“谢谢,”李子白心领神会,再不识抬举就很不礼貌了,他拿起咖啡,“江总,我十分钟后要给宋董的吴秘书回通电话。”
江洐之神色不变,“去忙吧。”
李子白离开茶水间后,舒柠和江洐之一起并肩往前走,她把手里的三明治放在他的盘子里,“都
给你,你吃两个。”
到了办公室门口,舒柠准备推门进去。
江洐之叫住她:“跟我过来。”
舒柠嫌他事多,这人一进公司就摆谱,“双倍早饭,茶也给你泡好了,还要干嘛?”
“不是吃喝的事,”江洐之脚步未停。
桌上摆着一本日历,舒柠每天数着日子,过一天就划掉一天,许是因为江洐之给她放了将近一周的假,周五参加完邵老爷子的寿宴之后紧接着又是周末,她刚才拿笔连续划掉好多天,终于确切地感受到距离去纽约的那天越来越近。
从前总希望假期能再长一点,再慢一点,这个暑假她却迫切地盼着时针快快转,快快到月底。
门刚关上,江洐之就简洁明了地扔出一句话:“李特助有喜欢的人,是见过家长的那种,无论你心里在琢磨什么,就此打住。”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何止是见过家长。
舒柠眉头蹙起,“你是不是管太多了?我又没有影响他工作。你只是他的领导,不是他哥,就算是亲哥,也管不着他和谁交朋友。”
江洐之把盘子放到办公桌上,坐下喝了口茶,“我是无权干涉他的私人感情,有没有资格管你?”
舒柠下意识想反驳,可低头一眼就看到腕上的镯子。
拿人手软。
她余光往江洐之身上瞟,他还没吃三明治,难怪不受“吃人嘴短”的道德压制。
“好好好,我听你的就是了,”舒柠拉长语调,不情不愿。
她阳奉阴违,表面顺从,私下肯定还是要找机会当面问李子白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钟茵认识她不久,相处时间也少,才不放心,她看着不太靠谱,事实上很可靠,只要答应帮忙,就一定会做到。
舒柠摸着手镯,走到办公桌旁,“周五晚上,你怎么跟我妈解释的?”
“阿姨说了什么?”
“她只夸我戴着很漂亮,没问别的,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爷爷都给你订车了,”江洐之的目光从她手腕上抚过,“镯子再有意义也只是一件首饰,本身也没到收藏的地步,你喜欢就好。”
舒柠问起镯子的事倒不是有心理负担,只是好奇,既然他这么说,那她就先当首饰戴着,“我买了祛疤药,你还要不要?”
江洐之看了一眼虎口处的牙印,印子已经很浅了,“待会儿送过来。”
她顺杆往上爬,“那蔓蔓姐下午四点多的飞机,我要去机场送她。”
公司离机场远,舒柠得提前出发,三四点钟是正经的工作时间,江洐之不点头,她离岗就算是翘班。
“嗯,让司机开车送你去。”
“谢谢江总。”她语调轻快。
邵越川要来找江洐之谈事情,舒柠就没在办公室里久待,她关好门后,走出几步,停了半分钟,又折回去,推开门,轻声问:“好吃吗?”
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米白色发带束紧很气质的低马尾。
眼神明亮,透着一丝期待。
江洐之明白,如果他不说好吃,她会立刻冲过来抢走他刚咬了一口的三明治,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以后绝不会再施舍给他。
她主动下厨,难之又难。
这个三明治的味道比四年前她端给他的那些黑暗“试验品”好太多,更重要的是,这是专门为他做的,他不再是路人甲试菜员,她在厨房打鸡蛋煎培根时,心里想的人是他。
江洐之语气平和:“你猜我第一次吃三明治是几岁?”
江母并非江铎念念不忘的初恋真爱,只是一次偶然邂逅,始于见色起意。
江洐之十岁之前,江铎都不知道有他的存在。
母子两人一脉相承,一个比一个倔,单亲母亲独自养育孩子,忙碌,疲惫,睁眼就是柴米油盐,生活条件好不到哪里去。
舒柠随便猜:“十岁?”
“八岁,”江洐之说,“便利店临期打折的商品,里面有火腿、鸡肉和黄瓜丝,当时我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美味的面包。后来自己能赚钱了,便利店越来越高级,三明治的种类多不胜数,也更注重健康和营养搭配,但怎么都吃不出那时候的味道。”
他记忆里的,不是快过期的便宜面包。
是牵着他的那只手,是被毫无保留地爱着。
是童年的味道。
舒柠没吭声,心里怪怪的。
她在心疼他吗?舒柠很快就自我否定,这种念头太可怕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做的这个,”江洐之看她表情古怪灵动,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比全世界最美味的面包更胜一筹。”
不妙,是糖衣炮弹!
“好吃你就多吃点,”舒柠看着他咬第二口,“我下毒了,你完蛋了。”
她说完就走。
在拐角处碰上邵越川,她挤出职业性假笑,“邵总好。”
邵越川瞟了一眼她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挺像回事,“帮我泡杯茶。”
“我不伺候别人的,不信你问江总。”
“……”
谁知道这两人关上门之后到底是谁伺候谁,邵越川今日心情不佳,就没开她的玩笑,熟门熟路地进了江洐之的办公室。
舒柠不搭理他,别的秘书可不敢怠慢他,很快就敲门送进去一杯茶。
邵越川又坐在沙发上等了几分钟,不耐烦地问:“你饿死鬼投胎?”
江洐之擦擦手,继续拆开第二个三明治,他说:“这不是普通早餐。”
“谁做的?”邵越川嘲讽地嗤笑,“总不能是我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姨子吧?”
江洐之挑了下眉。
“臭不要脸,”邵越川骂他,“要不是因为你在我家住过,彼此知根知底,我会怀疑你有恶癖。”
江洐之淡淡道:“你自己留不住人,在我这里发脾气有什么用?”
“我没想留她。她是去读书深造,不是去私会姘头红杏出墙。再说,又不是见不到面,我没空想不起她,有空也就是一张机票的事。”
新婚夫妻分居,谁心情会好?
“所以这一大早你在给谁脸色看?昨晚求欢被拒了?”
“我看你才像是被憋疯了瞧谁都不顺眼。半年了还在温水煮青蛙,你还活在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的年代?到现在都没能让舒柠知道你不把她当妹妹而是当心上人,没资格鄙视我。”
江洐之不以为意。
“周宴七月初被撞的事,你早就知晓。提醒你一句,如果哪天被她发现你知情不告,你绝对是死罪一条,那时候你在心里占据一席之地,还有得救,要是无足轻重……”
邵越川话没说完,也不必说完,江洐之比他心知肚明。
江洐之带舒柠去纽约,赌的无非就是周宴比起自身更在乎她的安危,不会把他车祸背后隐藏着警告与威胁告诉她,更不会留她在自己身边,他会推开她。
在周华明彻底闭嘴之前,周宴不敢冒险。
……
下午两点五十分,舒柠出发去机场。
她早到了十分钟,看到黎蔓一个人推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大厅时,心里暗骂邵越川不体贴。
姐姐去了巴黎,她身边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柠柠,你……”黎蔓欲言又止。
“怎么啦?”舒柠误以为黎蔓是不放心邵越川,“姐,你放心,我盯着姐夫,如果他趁你不在乱搞男女关系恶心人,我悄悄帮你收集证据。”
黎蔓失笑,“对婚姻忠诚,是他定的条款。”
“小心眼的男人,”舒柠紧紧抱住黎蔓,“姐,一路顺风,等你回来。”
黎蔓回抱她,“周家不是你的责任,柠柠,听自己的心,别管外面的闲言碎语。”
机场是分别和重聚的地方,时间不等人,舒柠望着黎蔓去安检的背影,有些伤感,又有些羡慕。
司机在停车场等舒柠。
舒柠坐进后座,打开手机导航,“不
急着回公司,先送我去这里。”
江洐之没有给她设置时限,定死了几点几分之前必须让他在办公室看到她,司机自然就不会多话。
到了咖啡店,司机才知道她来见的是一位个子挺高的少年,年纪看着跟她差不多,应该也是学生。
纠结再三,司机还是拨通了江洐之的电话。
“江总,舒柠小姐没回公司,她来找朋友喝咖啡了,倒也没什么,只不过……舒柠小姐她……她在摸那个小白脸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