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时他戏谑打趣她,她就可以毫不留情地诋毁他短小软。
越不说话,气氛越微妙。
气温持续升高,分子热运动愈渐剧烈,两人身上同一种沐浴露的香气在空气里碰撞,交融,混合,难分你我。
舒柠另一只手看似静静地放在腿上,紧紧捏在手里的纸团早已不成型。
神经敏感度逼近阈值,舒柠如坐针毡,用力推开车门下车。
疯狂飙车的机车车主看着像未成年,摘下头盔后,露出一头银色短发,左耳挂着一串十字架钻石耳坠。从他盛气凌人的姿态以及穿着打扮和这辆机车判断,家里应该有点小钱,司机已经被他气得两手叉腰,问候对方祖宗的脏话呼之欲出。
车门一关,舒柠直接开骂,将心里那股来处不明的脾气全撒在对方身上。
“不想活了就去跳海喂鱼,祸害无辜的人,就算死透了一口气不喘,和你躺在同一个太平间的尸体都会被恶心得连夜诈尸去行善积德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
“大姐,没撞着你的车,”机车男往车头瞟了一眼,“连漆都没蹭掉一块。”
舒柠眼睛都不眨一下,持续输出:“没撞车不是你这个大脑离线小脑萎缩的傻逼命硬,是我们司机叔叔车技高超反应敏捷。在路上遇到一个女生就认大姐,你家里没亲人吗?渴望姐爱已经到饥渴难耐的地步了是吧?狗叫什么,我同意认你了吗?我要是有你这种小弟,我也去跳海喂鱼算了。瞪什么瞪?你就是叫声奶奶给我当孙子,我都嫌晦气。”
站在旁边的司机目瞪口呆。
亲耳听到舒柠骂人,司机才惊觉,原来平时她和江总在车里拌嘴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根本称不上生气。
司机担心眼前这个没礼貌的小子被激怒后乱咬人,伸手挡在舒柠身前。
机车男被迎面砸来的声音砸懵了几秒钟,他盯着舒柠,回过神后,无语地嗤笑,眼神上下扫视打量她,嘴唇张了张,想要还嘴。
舒柠没给他发挥的机会,转身上了车。
司机见状,连忙回到驾驶位,启动车子,给对方吃了一口车尾气。
后视镜里的白毛少年戴上头盔,似乎能听到机车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给人一种要追上来撞车的不祥预感,司机高度警惕。
车开了一段距离,后方没有出现那辆黑色机车,司机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外界的危机解除,车内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寂静。
后座的两个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一个扭头看着车窗外,面红耳赤久久不消,另一个则是气定神闲地摊开一份文件放在腿上看着,回公司的路上全程零交流,但又不像是吵架了在闹不愉快,看似疏离实则粘稠的气氛十分耐人寻味。
走进公司大楼,就有上下级之分。
李特助提前在大厅等候,一见到人立刻跟上去汇报工作,舒柠佯装镇定,实则是在忍耐远离江洐之的强烈自我意图,哪怕是一起进了电梯,也尽可能地站在距离他最远的位置。
他的声线已经恢复到常态,没了那种呼吸热烫如同贴在她颈边耳语的沙哑。
总觉得还能闻到属于他的气息,很淡,也许是她身上的,舒柠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下脸颊。
李子白忽然回头,看她面颊一层绯色,双手覆脸的动作像是给脸部降温,便轻声问:“很热吗?”
站在最前面的江洐之闻声抬眸,余光朝她的方向扫过来,短暂停留。
舒柠躲他的视线,目光慌不择路,往他下腹瞟。
糟糕,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没有啊,”舒柠放下双手,眼神落在他那处前一秒急刹车,往上拐,心无旁骛地看着数字显示屏,“我只是想着马上就到周末很开心。”
李子白后退两步,和她并排站着,“周末有约会?”
舒柠这半个月和同事见面次数多,关系亲近不少,钟茵约她周末去,高奇约她看电影。
通通拒绝,因为她的发小沈千苓回国了。
舒柠点头,“对呀。李特助,我今天能按时下班吧?”
李子白哪敢接这个话,“江总在这里。”
舒柠无视斜前方的江洐之,“你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顶头上司。”
李子白身体站得笔直,面上不动声色,说话语气却很无奈:“舒柠小姐,你别害我,我还想在江总身边多待几年。”
“我也没说错啊,”舒柠低声辩驳,但没再拉李特助下水。
楼层到达,电梯门向两侧打开,江洐之迈开长腿往外走。
舒柠的办公室在相反方向,同事们一起拼餐点了外卖正在吃,舒柠回到工位,坐在椅子上休息,一边等沈千苓召唤她的电话,一边和同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她打开监控,想着看看猫,忽然听到有人八卦,说是宋家那位千金杀气腾腾地闯进了江洐之的办公室。
江家和宋家的联姻计划不是破灭了吗?难道还没结束?
前台没拦住宋艺珊就算了,总裁办公室外怎么也没拦住?
等等,这似乎是她的职责之一。
但她刚外出回来,而且李特助在。
宋艺珊就算是带着几个武力值爆表的保镖杀过来,那也不至于能把江氏当公园逛。
同事们的神情相当意味深长,说以前那个江总在的时候,女人找上门这种事倒是一点不稀奇,老爷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位江总空降之后,类似的事情还是头一遭,但没人敢出去看热闹,吃完饭后个个都是一副很忙的样子。
舒柠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就说那位宋小姐是个妙人,和她很合得来。
她坐着没动,打算隔岸观火看好戏,都不着急下班了。
……
李特助将江洐之刚签完字的文件收进文件夹,从宋艺珊面前经过时,礼貌颔首,他安静地退出办公室,关好门。
宋艺珊走到沙发旁,坐下后悠然翘起一条腿,目光环视一圈,缓缓回到江洐之的身上。
欣赏完窗外的风景,继续欣赏他的脸。
再挑剔的人,也很难在这张脸上挑出毛病。
他和江家的几个男人都不太像,由此可见,他的母亲必定是个大美人。
骨相优越,眉眼锋利,钱权养人这四个字在他身上相反,他坐在那把总裁椅上,才会更加让人对高处心驰神往,生出一股诱惑,被引诱着去探究钱和权到底是多么迷人的手段。
他眼神冷漠凌厉,但又不显得凶狠。
宋艺珊多看了几眼,原来这双眼睛内眼角下勾,外眼角微微上扬,难怪那晚的饭局上,他看
那位秘书小姐的眼神柔和又情浓。
“宋小姐,”江洐之语气平淡,“如果是公事,你需要提前预约时间,如果是私事,我还没下班,而且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私人纠葛。”
宋艺珊两手一摊,“没办法啊,江总人贵事多,预约排到了下下个月。”
“宋小姐很着急?”
“我是不急,可我爸急得都没心思出去见情人了,毕竟公司有两千多名正式员工等着领工资吃饭,他只有一个不上进的女儿,着急是应该的。”
江洐之身体往后靠,指尖轻敲着桌面,“宋董多虑了。”
宋艺珊笑着说:“江总何必装糊涂绕圈子,您卡着合同,不接我爸的电话,您的助理也用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拒绝推进项目进度,不就是等着我找上门求您吗?”
沉寂半分钟后,江洐之牵动唇角,笑意浅淡,“宋小姐求人的姿态,很别具一格。”
“你不喜欢我这种难伺候的公主病,我何必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宋艺珊神色颇为苦恼,“我想了三天,在自己身上找不出一点值得你费心思的东西。江总,我都主动送到你面前给你利用了,你现在不忙的话,指教一二吧。”
……
李子白找到舒柠,对她说:“泡杯茶送到江总办公室。”
“一杯啊?”
“咖啡已经有人送进去了。”
舒柠翻了个大白眼,“他是不是一天不压榨我,心里就特别难受?”
李子白温和地笑了笑,“为什么不往好的方面想?也许江总是喝习惯了你泡的茶,喝不惯别人泡的了。”
一样的茶叶一样的水,泡出来的味道能有什么不同?
“皇帝病更可怕,”舒柠放下手机,起身往茶水间走。
她泡茶很随意,江洐之不挑刺是他口味不刁钻,并不是她茶艺好。
她好奇宋艺珊来找江洐之的目的,但并不想掺和进去,纽约之行交换的是解决宋家这桩不合他心意的亲事,如果宋艺珊来纠缠他,她是要帮他善后的,逃不掉。
舒柠端着茶杯到办公室外敲门。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不是熟悉的“进来”,是女人娇嗔的惊呼声。
舒柠暗道不好,伸手推开门。
咖啡的香气比茶香霸道,弥漫整个空间。
沙发上没人,舒柠反手关上门,走进去,办公桌一角刚进入她的视线,脚步便停住。
“嗨,秘书小姐,”靠在桌边的宋艺珊朝她挥手,笑着说,“江总的行程安排,秘书小姐应该是最清楚的,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一句准话,你们江总晚上是真的有约吗?”
江洐之靠着椅子,手指捏按眉心。
舒柠心领神会,“是真的。”
“不是在骗我?”
“江总对宋小姐坦然,我作为下属当然不敢说谎。”
“好吧,”宋艺珊勉强放弃了和江洐之一起吃晚饭的念头,她顺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把玩,“我大老远跑一趟,约不到心仪的男人吃晚饭很没面子,说不定心情不好就直接去你家堵你了。所以作为补偿,下周邵老的生日宴,你当我的男伴。”
舒柠听着江洐之轻叹了声气,似是无奈,也似烦躁。
“很抱歉,我有女伴。”
“是谁?”宋艺珊眉头皱起。
邵家送来的邀请函是舒柠收的,就放在办公桌抽屉里。她手里还端着茶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洐之深邃平静的目光越过宋艺珊,落在她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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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17章 手指从唇角探进去
目光如有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