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洐之点头,“明白,集团利益为主。”
“柠柠还小,又刚经历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如果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作为兄长,你多担待。”
“我们接触不多,她在公司也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
办公室外,舒柠深呼吸,敲门前一秒还是忍不住回头,求助地看向李特助。
事情暴露未免太快,宋家父女俩还真是雷厉风行。
“没事的,江总也在里面。”李子白说。
舒柠轻声问:“老头很生气吗?”
李子白沉默不语,舒柠没能解码出他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江洐之已经挨完训,现在轮到她了。
坏事是两人一起配合着干的,江洐之总不能不讲道德全推到她身上。
就算老爷子气得拿杯子砸她,他也必须替她扛一半。
舒柠抬起手,骨节轻轻叩门。
“进来。”
是江洐之的声音,莫名让人心安。
推开门的这两秒钟,舒柠不是在想着要如何应对老爷子,而是她竟然已经记住了江洐之的声音。
昨晚他带了几分酒意,反问她,如果他就是在骗她那么她会怎么报复时,轻微沙哑混着些许戏谑慵懒,颇有些游刃有余的风流,此刻更多的是沉稳可靠。
舒柠关上门,向着沙发的方向走过去,在公司称呼职位是基本修养,“董事长早上好,江总早上好。”
老爷子对江洐之说,“你去忙吧。”
江洐之起身去办公桌那边,舒柠放缓脚步。
彼此身形交错,目光短暂对视。
舒柠快速朝他眨了下眼,算是提前给他透题,待会儿如果江谦逼她认错,命令她去给宋家父女赔礼道歉,她直接两眼一闭晕倒,他别真叫救护车把她拉去医院。
“早。”
他唇角上扬,极为短暂,弧度也浅,但舒柠注意到了。
什么意思?他还有心情回应她敷衍违心的早安问候,难道他搞定了?
江谦拍了拍沙发,“柠柠,坐我身边。”
老烟鬼一身烟味,都被腌透了,她不要。
舒柠双手交握自然放在身前,“我站着就好。”
“没有外人,随意一点。”
“我既然来公司了,就得守规矩。”
江谦不禁失笑,“是不是洐之太凶了?”
舒柠谦虚回答:“工作时间江总对我和其他同事一视同仁,是我自己能力不够,学东西很慢。”
江谦听出她浓浓的鼻音,“怎么感冒了还来上班?生意场上的学问学无止境,我这把年纪的人都会犯错,你才多大,不用着急。”
她点点头,“谢谢董事长关心,我吃过药,不影响工作。”
“喜欢什么车?”江谦的语气明显温和了,“这个问题是爷爷问的。”
他把舒柠问懵了。
迎头砸来的不是责备而是奖励?
舒柠抿唇,没过多思考,委婉地说:“哥哥的那辆车很气派。”
江谦笑着站起身,“不用送了,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
江洐之起身把老爷子送出办公室。
门关上,下一秒,舒柠就放松身体往前几步坐到沙发上,坐姿随意。
江洐之回来的时候,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腿长,五六步就到了办公桌前,屈起手指轻敲鞋盒,“拿去试试码数合不合适。”
舒柠瞟了一眼,声音懒散,“手指很痛,没力气。”
她举起双手,左手的食指和右手的小拇指各贴着一枚创可贴。
江洐之收回视线,“创可贴消耗的数量都超过你上班的天数了。”
“我也不想被打印纸割伤啊,发现的时候已经在冒血珠了,”舒柠靠着沙发,闷声闷气地说,“我才上班第三天,又是感冒又是流血。哎,早上出门赶时间,这双鞋也不舒服。”
江洐之拿着一个鞋盒走到沙发旁,沉默地半蹲下去。
红丝带在他指间缠绕,松散。
阳光照过来,他的手指肤色更白,红丝带颜色更鲜艳,空气隐隐升温。
舒柠看着他打开盖子,是一双平底鞋。
品味倒是还不错,但显然和他昨天穿的那双红底黑皮鞋不是一个档次。
舒柠故作骄矜:“我没说要同系列的吗?”
她话音刚落,男人干燥温热的手掌就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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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整个人都被摁在了沙发上……
周宴比舒柠大三岁。
舒柠刚进幼儿园,周宴正好升入小学。她上学是不哭的,因为学校有很多小朋友陪她一起玩,比在家里更有趣。
她从小就有很强烈的陪伴需求。
周华明工作繁忙,儿女上学和生活的琐事一并交给舒沅打理。
舒柠性子活泼好动,精力旺盛,无论把她放在哪里,她总能折腾出点动静让人注意到她,周华明没多喜欢她,他被调任到隔壁市的那一年,舒柠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小学生,升到一年级,和周宴读同一所学校。
周华明上任后,舒沅陪同他常住在隔壁市,周五回南川,周日晚上再离开,这种两地奔波的日子持续了五年。
两个孩子平时由外婆、奶奶和保姆照顾。
那五年里,舒柠格外依赖周宴。
周家大公子出了名的脾气差,经常在外面打架生事,对谁都不客气,面对周华明更是极少有好脸色,唯独对自己的妹妹特殊。
太阳升起,再黑暗的角落也会被照亮,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兄妹两人独处时,周宴身上所有锋芒尖锐和糟糕的坏脾气都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似乎他本身就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他会那般桀骜不驯不服管束,都是因为那些该死的贱人无端招惹他,他只是合理自卫而已。
每天早上出门前,舒柠手里拿着的或是玩具,或是没吃完的早餐,水壶、书包、红领巾、帽子和鞋袜这些都得周宴一件一件往她身上加,即使两手空空,她也是习惯性坐在玄关的软椅上,悠闲地晃着小腿,等周宴给她穿好鞋再起身。
小孩骨头软,又不懂配合,鞋很不好穿,蹲在她面前的周宴手忙脚乱,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嘴里叽里咕噜的,无论脑袋里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开口都一定先叫一声“哥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因为外婆听不懂,奶奶没耐心,只有哥哥对她奇妙的小世界感兴趣,会听完,也会记住她说过什么。
这也导致后来周宴升至初中部,作息和小学生不同,他总是迟到。
兄妹两人的房间只隔着一面墙,晚上等家里人都睡着了,她就悄悄抱着玩偶来到周宴的卧室外敲门。
其实他没有反锁房门的习惯,她敲门不是在询问他“我可以进去吗”,而是在告诉他“我要进去啦”,周宴会留盏灯给她,她拧开门把后就直奔他的床,爬上去占为己有。
小时候,舒柠最讨厌阴雨天气。
打雷闪电倒是没那么害怕,关紧窗户,捂住耳朵,躲在被子里就好了。
她讨厌的是雨水,因为雨水会像蚂蚁一样咬她的骨头。
那些蚂蚁真是奇怪,白天不知道藏在哪里,睡觉之前全都出来了,被湿漉漉的空气唤醒饥饿感,一口一口地咬着她的膝盖、小腿和脚踝,如果她在学校贪玩,体育课上和朋友们在操场多奔跑几圈,痛感就会加重。
于是她的眼泪就淹没了雨水。
窗外下小雨,被子里下大雨。
医生说,这是发育期正常的生长痛。
可柠檬树是喜光植物,需要长时间日照才能健□□长和结果,雨水积蓄过多,土壤过于潮湿,会有烂根的风险。
她不知道天气什么时候能放晴,也不知道她要长到几岁这折磨人的生长痛才会结束。
整个阴雨绵绵的漫长雨季,周宴用手帮她揉着,她才能睡着。
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疼痛得以舒缓,抱着玩偶的舒柠阖上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哥哥在我这么大的
时候也痛吗?”
“嗯。”
“可是哥哥没有哥哥,是谁帮你揉呢?”
“我是男生,不用别人帮忙揉,忍一忍就熬过去了。”
“男生和女生是一样的,我们都还是小孩呢,小孩就是会哭闹的。如果以后还会痛,我来当姐姐好不好,我给你揉,我也轻轻的,像你这样,很舒服,揉揉就不痛了。”
“……好。”
睡意袭来,她很快就安然进入梦乡。
睫毛被泪水打湿有了重量,一簇一簇的。
温暖的手从她的膝盖揉到小腿,最后是脚踝,寂静,轻柔。
她怕痒,脚踝尤其敏感,他先轻按骨节,确定她没有被惊醒依然睡得安稳之后,整个手掌覆上去。
……
盛夏的阳光,即使时间尚早也如火焰一般。
光线悄无声息地蔓延,火焰被江洐之的手带着烧到了舒柠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