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又道:“除了问清楚沈荞的事,我还会跟他,要一个人。”
陈延:“什么人?”
陈青野:“之前一直照顾沈荞的那个何婶。”
在找到沈荞,沈荞又拒绝见沈蒲蘅的日子里,陈延一直在暗处默默看着她,看着她的身边,永远有人陪伴着,而那个人,正是何婶。
而何婶,是宋柏的人。
听陈青野要把何婶接过来,陈延下意识皱起了眉。
感受陈延的注视,陈青野并没有看他,而是平静道:“我要忙工作,阿蘅也要回学校上课,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有个她熟悉、也熟悉她的人在身边照顾,我们才能放心。”
陈延沉默着没说话,沈蒲蘅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陈延,她不是你的责任。”
陈延垂眸,紧紧攥住手里的筷子:“但是,是我把她弄丢的。”
沈蒲蘅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你那时候已经昏迷不醒,若真要说,弄丢她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一瞬间,餐桌上的气氛沉了下来,沉默又压抑。
陈青野左右看看,拧了拧眉:“人既然已经平平安安回来了,就不要再提这些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宋柏要是不肯放人,我也会另外找合适的人过来照顾她。”
一顿早餐,就在一片寂静中,悄然结束。
最先放下筷子的是陈延,他默默起身收拾碗筷。陈青野跟着起身,回了主卧,不过片刻,便换好一身衣服走了出来。
“我先走了,事情结束给你打电话。”
话音落下,陈青野轻吻了下沈蒲蘅的额头随即推门而出。目送他离开的沈蒲蘅也转身进了卧室,换好衣服,再出来时,她手里已经多了一只行李箱。她将箱子立在客厅中央,又轻轻推开了次卧的门。
被子里的人睡得正沉。沈蒲蘅放轻脚步走近,伸出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了贴沈荞露在被子外的额头。
温度正常,她松了口气。
放软了声音,她轻声唤着:“荞荞,荞荞……”
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姐姐。”
软软糯糯的轻唤,让沈蒲蘅直接软了心。再开口时,她原本就温柔的语调,又柔了几分。
“姐姐要出门了,一会从医院直接去机场,两天就回来。你要是想姐姐,就给姐姐打电话。”
沈荞困得睁不开眼,只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沈蒲蘅不忍心再吵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继续睡吧。”
看着妹妹重新阖眼,往被窝里缩了缩,沈蒲蘅才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时,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门边的椅子,上面搭着两件外套,她没多想,随手拿起便走了出去。
恰好陈延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沈蒲蘅将那件羽绒服挂进玄关的衣柜,另一件大衣则递到他面前。
“荞荞又把你外套穿回来了。”
这几个月,沈荞大半时间都待在陈延家,有时候下楼遛弯、遛狗,懒得回去拿外套,就会随手套上陈延的衣服。陈延早已习惯,所以下意识伸手去接,可指尖一碰到衣料,眉峰便一蹙。
这大衣的质感,太好了。
他低头,凝视着手里的大衣,轻轻一提,翻出衣领细看。领口内侧,绣着一个极精致的【SONG】。
SONG——宋。
陈延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而久久没等到他回应的沈蒲蘅,此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陈延再抬眼,神色如常:“没什么。”
并未察觉异样的沈蒲蘅收回目光:“那我也走了,这两天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陈延点点头:“好。”
一切收拾妥当,沈蒲蘅很快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砰——
一声轻响,大门紧闭。不算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陈延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的屋子中央,垂眸,再次看向手中的大衣,眸色深沉。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大衣的主人,正坐在车里往公司而去。
车轮碾过路面残雪,稳稳驶入公司地库。
早已等候在电梯外的何静,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心脏也跟着轻轻提起。
叮——
电梯抵达。
何静抬眼望去,就见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的老板噙着一抹淡笑,迈步走了出来。
这几个月,虽然老板远在国外,但何静也可以明显感知到老板心情不佳,此时看着眼前老板的笑脸,何静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老板,小宋总和陈总已经到了,在办公室等您。”
宋柏微微颔首,长腿一迈,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门被推开的瞬间,里面等候已久的两人同时抬头看来。宋康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喊了一声:“二哥。”
宋柏敷衍点了下头,迈步走入办公室,原本坐着的陈青野也站起身,颔首示意,语气平静:“宋总。”
宋柏落坐,淡淡回了一声:“陈总。”
上一次见面,闹得极不愉快,甚至大打出手的两人,如今再度碰面,都默契收起了锋芒。而这,也让一旁本忐忑的宋康,悄悄松了口气。
刚从国外回来的宋柏,积压了一堆事,没兴趣也没时间闲扯,他直接开门见山。
“陈总这么执着要见我,无非就是想确认,当初带走沈荞的人是谁,会不会还有人找她,伤害她,甚至牵连到你的太太,对吗?”
陈青野神色微动,坦然承认:“是。”
对陈青野而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沈蒲蘅更重要。当初他选择向沈蒲蘅隐瞒沈荞的存在,也是想护着她,守住她安稳平静的生活。
只可惜事与愿违
。
她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不是因为沈荞,而是因为他,因为他的事业,因为他的工作。
在洛杉矶的一年,他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本可以回归平静生活,沈荞回来了。
沈荞虽然平安回来,但他必须得确认,那些危险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见陈青野答得坦荡,宋柏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陈总既然顾虑这么多,我不介意把她接回来,亲自照顾。”
陈青野眼神骤然一凛。
一旁的宋康也皱起眉:“二哥,你说什么呢?”
陈青野:“宋总把沈荞平安带回,我和我太太都很感激。但沈荞,由我们照顾就好,不劳宋总费心。宋总只需要告诉我,带走沈荞的人是谁。”
宋柏淡:“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
陈青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宋康刚松开的眉,又紧紧拧起。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紧绷的时候,宋柏又慢条斯理开口:“不是我不想说,是那个人已经死了,再追问,也没有意义。”
“死了?”
陈青野和宋康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意外。
宋柏:“死了!”
陈青野侧眸,和宋康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荞现在的身份很干净。”
宋柏的目光落在陈青野身上,沉声道:“没有人会知道,她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曹薇。”
*
沈荞一觉睡醒,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她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缓了许久,混沌的意识才一点点清醒过来。
她伸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姐姐发来的,先是问她醒了没有,又说自己马上要登机,接下来几个小时手机会没有信号。
另一条来自宋柏,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醒了没。
沈荞认真回了姐姐的消息,至于宋柏那条,她直接划了过去,当没有看见。
她下床推开房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别说人,连平时总在她脚边打转的狗都不见踪影。沈荞走出家门,抬手拧开了对面的门,门一开,不仅看见了撒着欢跑过来的狗,还看见了陈延。
她进门,陈延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睡眼惺忪的她,温和笑了笑。
“醒了?过来吃饭吧。”
桌上摆着清清淡淡的粥,配了几碟清爽小菜,刚好适合刚睡醒,没什么胃口的沈荞。她有一搭没一搭喝着粥,看着窗外的雪,怔怔发着呆。陈延安静坐在一旁陪着她,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晚上有球赛,吃完要不要出去走走,顺便买点你爱吃的零食?”
沈荞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太冷了,不想动。”
陈延也不勉强,顺着她的话道:“那就叫跑腿送过来。一样的。”
安安静静的雪天,时光都慢了下来。沈荞窝在窗边的软椅里,安安静静看了一下午的雪,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她姐姐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这是重逢后姐妹俩第一次分开,电话那头,沈蒲蘅的语气满是关切,问她吃了没、有没有按时吃药、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荞一一乖乖回答,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延端着晚饭从厨房走出来,她才依依不舍挂断了电话。
吃完晚饭,因为要看球赛,沈荞没有直接吃药。陈延在准备看球赛要用的零食和吃食,而沈荞,因为室内暖气太足,热得出了薄汗,起身回到对面,打算先洗个澡。
她去拿换洗衣物时,顺手拿起被丢在床边的手机,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宋柏。
沈荞回拨了电话。
几乎是刚拨通,对面就立刻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