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相拥的两人,宋柏忽然轻笑一声。
这声笑,让沈蒲蘅瞬间止住眼泪,也让陈青野冷厉的目光再次射向他。
宋柏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扎心:“你们想见她,有问过,她想不想见你们吗?”
*
吊瓶里加了安定成分,熬了一整夜没合眼的沈荞,打着吊瓶一觉从黄昏直接沉沉睡到了天光大亮。
睡醒,意识刚从混沌里抽出来,她睁眼就看见了坐在病床边的人,还有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明显狼狈的脸。本还困顿的沈荞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
“谁干的?是不是又是那个人?”
她没有明指,但宋柏知道她说的是宋莫。
宋柏摇了摇头。
沈荞拔高了声音追问:“那是谁干的!”
宋柏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怎么,想替我报仇?”
沈荞没有回答,可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已经充分表明了她的态度。宋柏刚要弯起嘴角笑一笑,就听见她冷不丁开口。
“废物。”
宋柏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沈荞抬眼,语气冷漠:“我说你,还有许莫言,都是废物。”
一句话,成功把宋柏给气笑了。
而一直守在病房门口、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许莫言,整个人直接懵在原地。
他怎么就成废物了?
如果不是老板吩咐,让他守在病房,他早就一拳一个解决掉了。
许莫言心里又闷又憋屈,宋柏却是懒得跟沈荞计较。
“检查报告出来了,身体没有大问题,可以出院。但出院之前,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宋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压迫感:“你这半个月,有没有好好吃药。”
沈荞一哽,不用说话,眼底已经自然而然透出了藏不住的心虚。
宋柏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威胁:“你再不老实吃药,我就把你送到你姐姐面前。”
沈荞眼睛一瞪:“你敢。”
宋柏看着她,缓缓问:“就这么不想见到你姐姐……”
沈荞沉默了很久,硬生生转开话题:“能出院了吗?”
宋柏:“衣服在卫生间里,先去换衣服。”
沈荞下床走进卫生间,门刚关上,宋柏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一直保持在通话界面的屏幕,轻轻贴到了耳边。
“沈医生,听清楚了吗?”
*
沈荞从医院出来,心里就清楚,自己接下来一定会被人盯着一日三餐按时吃药。可她没想到,不止要吃西药,她还要喝味道极苦的中药,方子是专门请来的老中医给她开的。
她刚回到住处,何婶就带着老中医一起进了门。
在卡塔赫纳那段日子,她逼着自己去适应人群,早已不再抗拒见生人。何况老中医长得慈眉善目,看向她的眼神温和又亲切,就像长辈对晚辈。再加上姐姐就是学中医,沈荞对中医天然有亲近感。
“没什么大事,喝几副中药调理一下就好了,但是一定要坚持,知道吗?”
沈荞乖顺点了点头。
老中医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串手串,轻轻缠在了沈荞的手腕上。
“你这孩子合我眼缘,这手串是高僧诵经祈福开过光的,能保平安,送给你。”
这是沈荞第一次收到陌生人送的礼物,手串质地温润,贴在皮肤上很舒服,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收、应不应该收,下意识就看向了宋柏。宋柏对着她轻轻点了下头,她才回过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老中医摆了摆手:“除了喝中药,食补也能帮着调理身体,我给你们写一份食补菜单。中药熬法讲究多,你们自己拿捏不好,我让我学生熬好,你们直接过来取就行。”
老中医说话的时候,不止沈荞和宋柏在听,何婶也一直认真旁听,听到这里连忙连声应下。
“好的好的,太麻烦您了,我们一定照做。”
就这样,沈荞开始了每天喝中药的日子。
中药苦涩又难以下咽,第一次喝的时候,她刚入口就忍不住吐了出去。站在一旁的何婶见状,立刻往她嘴里塞了一片梅片,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压住了满嘴的苦涩。
沈荞皱着眉,忍着不适把整碗中药都喝了下去。何婶又给了她一片梅片,含着梅片,她轻声开口:“挺好吃的。”
何婶一边收拾药碗,一边笑着回答:“是吧,这是跟中药一起送来的,我刚才也尝了一块,确实好吃。送了好多,您当零嘴吃都够。”
何婶话音刚落,门就被人叩响。
打开门一看,门外是拎着大包小包的许莫言。
看到许莫言手里拎得满满的东西,何婶惊讶:“什么东西啊,这么多?”
许莫言:“先生让我送来的。”
何婶上前帮忙接过一些,随即压低声音问:“先生呢?”
许莫言瞥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沈荞,也跟着压低声音回道:“在楼上养伤呢!”
何婶捂住嘴,笑笑:“是养脸上的伤,还是心底的伤啊?”
许莫言顿住脚步,诧异看向何婶:“何婶,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婶转了转眼珠,凑到许莫言耳边小声说:“沈小姐说先生丑,先生当场就冷着脸出门了。”
许莫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老板的脸色那么难看。
他再看向客厅里安安静静吃着梅片的沈荞,心里依旧只有
那两个字。
孽缘!
他这位老板,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大概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可这一年,不是挨巴掌就是挨拳头。如果不是老板对外依旧手段强硬、对魏家更是半点不手软,一向信奉唯物主义的他都要怀疑老板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许莫言收回思绪,把大包小包全都放到餐桌旁交给了何婶,随即转身离开。
何婶走到沙发边,对着正在吃梅子的沈荞说:“先生给你送了些东西过来,您要看看吗?”
沈荞的反应十分平淡,头都没回,淡淡说了句不用了。
何婶只好自己转身,把大包小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不拿还好,全部摊开之后,连何婶都愣了一下。
糕点、干果、零食,裙子、鞋子、首饰,还有很多小姑娘会喜欢的小物件。除了吃的看不出品牌,其他东西无一例外,都是价格昂贵的大牌。
何婶跟着宋柏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能明显看出来,这根本不像宋柏平时的风格。宋柏给沈荞买东西,都像是不要钱一样,成批成批送。可眼前这些,数量不算多,可每一样却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何婶转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已经开始发困的沈荞,再看看面前堆着的东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几天,何婶负责按时给沈荞送三餐和药,看着她吃完喝完,再回到楼上。至于宋柏,则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沈荞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可时间一长,她心里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在又一次吃完西药、喝完苦涩的中药后,沈荞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宋柏呢?”
何婶收碗的动作一顿,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垂着头没看沈荞,低声回道:“沈小姐,先生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过门,饭也吃得很少。”
沈荞皱起眉:“他生病了?”
何婶小声说:“先生应该是伤心了。”
沈荞不解:“伤心?”
何婶点了点头,耐心解释:“你那天说先生丑,先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虽然是男人,但被人当面说丑,心里肯定也会不舒服的。”
沈荞眉头皱得更紧:“他确实丑。”
鼻青脸肿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何婶一时语塞,只能继续循循善诱:“先生只是受伤了。受伤的人本来就需要关心,就像您生病的时候,先生那么紧张您一样。他受伤了,您只说他丑,先生心里肯定会很难受的。”
沈荞脸色一紧,只觉得麻烦。
“他在楼上吗?”
何婶连忙点头。
沈荞从桌边站起身,朝何婶伸出手。
“楼上的电梯卡!”
何婶二话不说,立刻从兜里掏出卡递了过去。
沈荞接过卡,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下,回头问:“你不上去吗?”
何婶连连摇头:“我收拾一下,您先上去就好。”
沈荞哦了一声,转身走向电梯,刷卡上楼。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守在入户门口的保镖。保镖看到她来,立刻利落打开了大门。沈荞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一身宽松的睡衣,肩背宽厚、腿线修长,只看背影,赏心悦目。等他闻声转过身,露出正面,脸上的红肿青紫已经消退了大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与血痂,给他又添了几分冷硬。
沈荞站在门口没有动。
立在窗边的宋柏朝她走来,步伐大,很快便走到她面前站定。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沉沉。
“上来做什么?”
沈荞抬眼:“看看你。”
宋柏又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更近了:“想我了?”
沈荞立刻否认:“没有。”
宋柏再靠近一步,精瘦的胸膛几乎要贴到她身上,声音低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