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呜咽声在大厅响起,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就像一头受伤的小兽,整个人透着绝望和无助。
混蛋……
他不是死了吗?凭什么还让人关着她,凭什么不让他去找他?
是怕她发现他其实还活着吗?
对,肯定是这样!
眨掉眼眶里的泪,沈荞撑着手起身,看着堵在大门的保镖,轻轻一笑,那笑容透着股瘆人的决绝:“不让我走出这个大门是吗?”
保镖直觉不安,却还是坚定点头:“对不起,沈小姐。”
“没事,没事。”沈荞低声呢喃着,转身拖着虚浮的身躯,一步步迈上台阶。旋转楼梯上,她的身影踉跄却执着,堵门的领头保镖越发不安,下意识跟上,却始终不敢靠太近。直到亲眼看着她走进顶层公寓,毫不犹豫走向窗边。
她的意图太明显,隔着几步距离,身经百战的保镖瞬间一慌。
“沈小姐,沈小姐,您别冲动。”
他们是市面上价格最贵的顶级雇佣兵,枪林弹雨里的任务都不在话下,原以为
这次的任务再简单不过,谁料到会走到这一步。
公寓虽只有五层,可一旦跃下,非死即残。
看着已经打开窗户坐在窗台,摇摇欲坠的身影,大冷的天里,人高马大的保镖额头渗出冷汗,“沈小姐,有话我们好好聊,傅先生说了,过一个星期,您就能出门了。”
坐在窗台头发都已经被风雨吹到凌乱的沈荞,听到这话抬眼看来,声音沙哑:“他什么时候和你们说的?”
“就今天早上,傅先生给我们发的邮件。”
邮件……
他真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预料到她会去找他,所以让人拦她,那他预料到这一幕了吗?
回眸,转头看向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沈荞恍恍惚惚间看到了他。
他站在秋千下,展着双臂,对她笑得灿烂。
“薇薇,不要怕,我在,我会接住你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接住你的。”
那现在呢?
现在他能接住她吗?
想到这,纤细身影又向外探了探,正悄无声息朝窗台挪动的保镖见景急忙顿住脚步,呼吸也随之一滞。
夹杂着雨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在保镖脸上,也吹开了沈荞凌乱的发丝,让她更清晰看清了眼前阴沉的世界。
望着雨幕中的车流,晕开光晕的车灯,沈荞扯了扯嘴角,刚要松开撑着窗台的手,沉稳的引擎声穿透风雨,从街道尽头缓缓而来。不是这段时日她常见的杂乱车流,而是一列整齐划一的黑色车队。车队沿着车道驶来,最终稳稳停在她视线正下方的人行道边缘。
没有鸣笛,没有多余的动静,数辆黑色轿车成队而停,车窗贴着深黑的膜,让人看不清内里情形。雨水落在车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着车身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迹。
垂眸看着眼皮子底下的车,沈荞的心脏没来由一紧。
此时,车队正中的那辆车车门也缓缓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探了出来,撑开了一把巨大的黑伞。伞面是纯黑的,没有任何花纹,在阴沉的天色里与雨幕融为一体。
融入雨幕里的黑色大伞,挡住了风雨。撑伞的人也从车内迈出缓缓站直身体。
看着雨中的黑伞,已经被风雨淋透半边身子的沈荞呼吸一滞。她死死盯着,看着黑伞微微抬起,看着伞下人露出了全貌。
伞下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身姿挺拔,站在雨幕与黑伞构筑的小小天地里,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沉郁。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让他又多了几分疏离和冰冷。
不是傅英……
为什么不是傅英!
风还在吹,雨还在下,沈荞半坐在五楼的窗台上,居高临下看着楼下的人。而楼下的人,隔着漫天风雨,也正抬眸望着她。
川流的车流、呼啸的风雨、还有耳侧突然响起的警报声,在遥遥相望的距离间,都变得模糊不清。
沈荞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涌上,模糊了视线。泪眼朦胧间,她看着楼下的人拿起手机贴在耳边,没过几秒,她一直攥在手中的手机便振动起来。
晕着泪,含糊着视线,她划过手机屏幕,把手机也贴在了耳侧。
“沈荞,下来。”
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却莫名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荞没动,她只含着泪,看着楼下的人,哽咽着开口。
“宋柏,傅英、傅英死了……”
“他骗我的,骗我的,对不对?”
“我要去找他,可他们不让我去。”
“我要找到他!”
“宋柏……”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哽咽的哭腔里,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和委屈。泪水越来越多,视线越来越模糊。沈荞已经看不清楼下的人了,她只能从手机听筒里听到他的沉重呼吸声,还有他深沉的声音:“我带你去找他。”
手机听筒里的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不是玻璃破碎的脆响,而是金属与实木碰撞的厚重声。
早就透过监控察觉到来人保镖们早已严阵以待。在他们的犀利目光下,原本紧闭的雕花实木大门,被应声撞开,木屑飞溅间,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形利落的身影闯入,动作神速且利落。
都不想在闹市区拔枪引来麻烦的两方人很快缠斗在一起。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肢体碰撞的闷响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大厅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到极致,闻声而来的厨师和佣人被吓得缩在角落,不敢呼吸。
门内一片混乱,门外的雨幕中,宋柏依旧撑着那把纯黑的伞,身姿未动,只是抬眸望着五楼窗台上的人,目光深沉。
一直到大厅里的人被尽数制住,混乱停歇,他才缓缓迈步,踏过门槛走进大厅。
被按在地上的保镖挣扎着抬头,看着看似平静无澜,实则带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气场的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留,直接跨步踏上了旋转楼梯。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冰冷的阶梯扶手,只留下道道残影和一步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守在五楼楼梯口的领头保镖,听着越走越近的脚步声,悄然攥紧了手里的枪。在人终于出现在他面前,对上来人的目光时,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那目光太锐利,像是能洞穿人心,让人无端生畏。
等他回过神,人已经擦过他的身边。再想去拦,手腕已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死死扣住,转眸,一记重拳便迎面而来。
同样两道高大的身影,转瞬就缠斗在一起。全程目不斜视的宋柏,已经走到了公寓门外。公寓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外,能清晰听到门内风雨穿过窗户发出的呼啸声。
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宋柏一眼就看到依旧半坐在窗台上的身影。她半边身子露在外面,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单薄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如同随时会坠落的枯叶。
看着她,宋柏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声音柔了几分:“荞荞……”
听到声音的沈荞回头,泪眼模糊中,看到片刻前还站在楼下的身影,此刻正站在门口,逆光而立,轮廓模糊。
“宋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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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还是努力码字,小小加更了一章
第31章 疤痕
高大的身影用黑色大衣裹紧怀里的人, 迈步走出公寓时,楼道与大厅早已清空。
公寓内原本的保镖、司机和佣人,此刻全被“安置”在一楼右侧的房间里。小九握着支票本,正挨个给司机与佣人开支票。另一侧的李程则掏出一张名片, 递到对面负责领头的保镖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 沈小姐我们带走了。若傅总追责, 或是你们的尾款无人结算, 直接联系我。”
领头保镖扯了扯嘴角青紫的伤痕, 垂眸看去。
【远峰安保,李程】
名片上只有六个字, 外加一串手机号码,连职位都未曾标注。可就是这简单几个字, 让他瞳孔微缩,眉眼一动。
做雇佣兵这行的, 没人不知道远峰安保。
远峰安保在不少国家和地区都有分部。不止是福利高,待遇好,还和多国政府合作, 接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安保单子。这几年, 不知有多少雇佣兵想进,却都进不了。只因为远峰安保, 只雇佣中国籍的退伍军人和警察。像他们这种,身上多多少少有点脏事, 不清不白的雇佣兵,是绝对不要的。
本还想着不管不顾, 端枪拼拼个鱼死网破,可看清“远峰安保”四个字后,所有躁动瞬间烟消云散。
李程凭一张名片, 就震住了一众躁动的保镖。守在门边的许莫言则揉了揉自己红肿的拳头。
他大爷的,终于把这口恶气讨回来了。
回国坐了两个月的冷板凳,他真的是憋坏了。
就在许莫言心绪难定时,负责看守车队的手下推门而入:“言哥,老板叫你。”
许莫言收敛神色,连伞都没撑,顶着漫天风雨快步走到车旁。车窗降下一半,他只能看见车内男人冷峻的侧脸,至于被男人抱在怀里被裹得严实的人,却是看不清模样。
“老板。”
“让李程出来,你留下清场,然后呆着守好。”
许莫言愣了几秒才反
应过来守好是什么意思!
这回,他虽没有坐冷板凳,但成看门大爷了。
许莫言张了张嘴几度想说话,最终还是选择颓然垂下头:“好的,老板。”
折返回公寓楼,许莫言走到李程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门外:“老板催了,你走吧,这里交给我。”
李程点头,随后叮嘱:“别闹出动静。”
都已经沦落成看门大爷了,他哪还敢闹出什么动静。再闹,他怕是要被发配去非洲了。
许莫言站在门边目送车队离开,然后折身返回公寓楼里,漫不经心走到小九身边,搭着他的肩膀问:“小九,上次是谁电的你,还认得吗?”
拿着支票本的小九沉默了片刻,幽幽回道:“言哥,老大刚说过不许闹出动静。”
许莫言不以为意:“堵上嘴不就没动静了。”
小九:“……”
就在小九无言以对时,本该在修门的保镖默默走近:“言哥,门口来了个女人,说要找沈小姐。”
“女的?”
许莫言眉头一紧,下意识问:“索尼娅?”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多余,索尼娅他的人哪能不认得。蹙眉示意小九看好现场,许莫言大步流星往外走。刚走到大门,就见一个女人撑着伞、拉着行李箱站在阶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