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沈荞都在养着病,她没出房间,也不说话,也没人来打扰她。没人打扰的时候她在沉思。
在来哥伦比亚之前,傅英从没带她出过国,甚至傅英出国、她去闻城前,傅英几乎不让她出
别墅。而从国内来到哥伦比亚的全程,她都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坐飞机跨国需要什么。
没有护照,没有签证,用来当路费的钻石也没有了,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回到傅英身边。
“傅小姐,您醒啦,来,吃早饭吧。”
负责照顾她的何婶端着丰盛的早餐进门,这两天她都叫沈荞傅小姐,沈荞也没有纠正她。
她和傅英从不是一个姓,也不是傅英的妹妹。
她现在姓沈,跟姐姐一个姓。
是姐姐的妹妹。
看着面前的丰盛早餐,沈荞并没有动,而是轻声问:“何婶,你知道哪里可以办护照和签证吗?”
何婶愣了一下,然后问:“傅小姐你护照丢啦?”
沈荞抿唇不语,何婶继续道:“那得去大使馆补,中国大使馆在波哥大呢。”
中国大使馆……
对于国内所有人而言,她已经死了,户籍也被注销了,她不再是中国公民,也补不了中国护照。
想到这,内心无名火涌起,沈荞拧眉压了又压,才压住抬手掀了眼前餐盘的冲动,再抬头,她对着何婶浅浅一笑:“能借我电话用一下吗?”
何婶看着眼前乖乖巧巧的小女孩,愣了一下。再回神她说了句“稍等”就出了门,过了好一会儿再进门,她手里拿了个手机。
*
深夜,宋柏从波哥大回到卡塔赫纳的庄园。进门时,已经入睡的何婶听到动静,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先生回来了?吃饭了吗?我给您做点宵夜吧。”
“不用了。”
说话间,跟在宋柏身边的李程走到吧台倒了杯酒,递到他手里。宋柏接过酒,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沉声道:“她今天给谁打电话了?”
“打给了国内闻城的一个号码,不过那号码好像关机了,然后她就没再打了。挂了电话后,饭也不吃了,呆愣愣坐了一天。”
“不吃饭?”
何婶点头:“是啊,我怎么劝都没用。高烧刚退就这么饿着,只怕又要生病了。”
刚坐下的男人放下酒杯,径直起身,大步向二楼走去,正要上楼,身边的保镖递来一部手机。
“老板,辉总的电话。”
脚步不停,宋柏接过手机。
“说。”
电话那头是成辉有意压低的声音。
“老板,岑怀带着人堵在我办公室了。”
宋柏神色不动:“把手机给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与此同时,宋柏也走到了二楼的一扇房门外,轻轻一拧,房门便开了。房间的露台门大敞着,晚风掀起门边的纱帘,也吹动了露台上人的发丝,她正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城墙,听到开门声后,她微微转身,月光的她,脸上满是茫然。
看着她,宋柏一边放下手机打开免提,一边抬腿往她走去。
刚走近,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是岑怀:“喂,宋总,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这几天给您打电话一直没打通,只能来麻烦辉总联系您了。”
宋柏淡淡立定,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憔悴,却依旧难掩清丽。他一边漫不经心抬手,想捋一捋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一边对着电话说:“什么事?”
伸出的指尖刚碰上碎发便被躲开,宋柏神色沉了沉,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道有些陌生的男声:“你好,宋总。我是傅英……”
清清冷冷的声音,就这么在露台上响起,本还蹙着眉躲着男人手的人身体一僵。
宋柏继续伸手,这次,他的手抚上了眼前人的头,而这一次她没再闪躲。摩挲着掌下柔软的乌发,他语调平静:“什么事?”
说完这句,他抬手摁了静音键,既能听清对方电话,又让对方听不清他这边的声音。
“是这样,宋总,我妹妹……您的车……有没有……”
电话那头清冷声音冷静,这头宋柏面色也平静,他任由对方说着,自顾自抚着掌下的头,盯着她清澈的眼眸,轻声问她:“告诉我,他是你哥哥吗?”
僵直着身体的人愣了愣,再抬眼时,眼波平静,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手下发丝抚过他的掌心,带过一丝痒意。
低低一笑,他又问:“想回到他身边吗?”
她依旧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那能好好吃饭吗?”
刚回神的人又一愣,本放在她头上的大掌下滑,搭上了她的耳垂,轻轻捏了捏:“好好吃饭,我就不送你回去。”
白皙的小脸微不可见轻轻点了点,此时,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到了尾声。
“宋总,如果我妹妹在您那,又不小心冒犯了您的话,我给您赔罪。我们之间的生意,您的任何报价我都接受。”
修长的手指再次摁下静音键,取消了静音,本漫不经心的语调也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真不好意思,傅总。我没见到过您妹妹,况且……傅总,我们之间的生意已经结束了。”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人再说话,他抬手挂断了电话。一直默默立在他身后的李程跨前一步接过电话,空出手的人则微微俯身,视线与眼前人平齐。
“下楼,吃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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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被hyb疯狂举报,已经换了封面也被锁了章(明明章节进审核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
真的挺搞人心态的,暂时停更两天,过两天再更。
第13章 不回去了
前两天还剑拔弩张,清醒时轻则动手,重则跳海,连一秒平静相处都做不到的两个人,此刻相安无事分坐在餐桌两侧。一人端着酒杯浅酌,另一人则怔怔地盯着桌面发呆。偌大的餐厅里没了保镖的身影,只有何婶在一旁安静候着。
“傅小姐,厨房里温着粥,还炖了鸡汤。您是想喝粥,还是用鸡汤给您下碗馄饨?或是您有别的想吃的?”
呆坐着的人缓缓抬头,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
“辣子鸡。”
噙着笑意的何婶愣了一下,不敢确定又问了一遍:“您说什么?”
“辣子鸡。”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不止何婶听清了,连对面慢条斯理品酒的男人,也掀了掀眼皮看向她。
大病初愈的人,哪里能吃这么辛辣的东西?
何婶面露难色,犹豫着没应声,倒是喝酒的男人淡淡开口:“给她做。”顿了顿,他转眸又看向沈荞,“还想吃什么?”
“方便面。”三个字一出,不止何婶愣住,连男人也难得地顿了顿。回过神后,他还是朝何婶点了点头。
何婶转身进了厨房,沈荞就安静静坐在桌前等着同时思绪飘散。
在闻城的时候,她生了一次病,陈延给她买了很多的吃的,她却什么也吃不下。最后陈延没办法给她做了一碗方便面,他说他小时候病了没胃口就喜欢吃这一口。那是她第一次吃,确实很好吃。陈延当时还说,只要她以后想吃,他随时给她做。
那么信誓旦旦的陈延,现在电话却打不通了。
沈荞出神时,厨房里何婶打电话让李程送包方便面来。偌大的厨房里,高级食材一堆,就是没有方便面。还好,保镖们出国都会带。
做辣子鸡需要时间,方便面却快。
何婶用浓郁的鸡汤打底,煮了面,还卧了个溏心蛋,加了鲜嫩的虾仁和翠绿的青菜。一碗面端上桌,色香俱全,比沈荞记忆里的味道还要好。
沈荞捧着碗,一言不发吃着,对面的男人也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吃。
她吃面的模样乖顺又安静,握着筷子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偏偏性子烈,力气也大。
面吃到一半,红彤彤的辣子鸡端了上来。浓郁的辣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餐桌,本淡然的男人皱了皱眉。他看着眼前那盘红彤彤的辣子鸡,又看向正要伸筷的沈荞,眉峰挑了挑。就在沈荞的筷子即将碰到餐盘的瞬间,他抬手轻轻一拉,将盘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筷子顿在半空,沈荞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名字。”
沈荞眼底的疑惑更浓了,男人却语气平淡,一
字一句又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疑惑渐渐散去,沈荞垂眸,声音轻淡:“沈荞。”
又是姓沈?
男人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将餐盘推了回去同时沉声报了自己的名字:“宋柏。”
他主动自报家门,对面的人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重新落筷,夹了一块鸡肉。
本就大病初愈,胃口本就不佳,又已经吃了半碗面,虽是她要吃,可此刻面对辣子鸡,沈荞也没了多少食欲。随意夹了两筷子,便放下了筷子。一旁的何婶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不吃了?”
沈荞放下筷子的同时,对面的男人也放下了酒杯。
沈荞抬头,先对何婶轻声道了句谢谢,才转眸正视着对面的人。两天没见,褪去病气的男人,身上多了几分凛冽。即便他姿态慵懒靠在椅背上,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锋芒。换作旁人可能早就挪开眼,可沈荞不会。
她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平静开口:“你能帮我办护照和签证吗?”
男人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沈荞又道:“等我回了国,给你钱,很多钱。”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沈荞觉得心底都开始发燥。
“好啊。”
简简单单两字,散去沈荞内心的燥意,也让她露出一抹笑,久违的一抹笑。
这抹笑持续到沈荞回到房间,进房间前,她又开口要了一个手机,他也给她了。拿到的手机沈荞真心实意说了句谢谢。
前两天恨不得把人弄死,眼下却道谢的沈荞压根没有注意……准确说是不懂,男人答应帮她办护照,却压根没有问她是到底是什么国籍,又该补哪国护照。
道完谢,沈荞转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