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帖地印出了轮廓,模样非常不雅观。
他边咒骂边往门口挪步,一溜烟狼狈跑了。
周遂砚弯腰,从地上捡起湿哒哒的纸质票,扫视上面的个人信息,转身递给售票员,语气不善道:“把这个人拉入我们剧院购票系统的黑名单中。”
身穿制服的售票员小姐姐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毕恭毕敬道:“周编,可以了。”
周遂砚微微颔首,回到温妤身前,瞥见她的手肘还在渗透血滴,眉头皱得更深:“先去清理一下?”
傅青山轻笑两声,理了理衣襟,先入为主地说:“都是秋秋的室友吧。”见两人态度冷冷的,他不甚在意道:“我带你们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防患于未然。”
黎虹自我感觉摔出了内伤,胸腔有些闷痛感,脑袋也有些眩晕,便点头轻声说好。
温妤觉得自己问题不大,以前比这更严重的伤她也能咬紧牙关挺过去,而且做个全身检查费用也挺多,没必要浪费钱。
“你带黎虹去医院吧,我没什么事,就是擦破皮,过两天它自己会好的。”
黎虹建议道:“还是一起去检查一下。”
“真不用,你赶紧去,我一会还得去梦屿酒馆给钱兜喂食呢。”
黎虹本身被摔得头脑有些不清晰,也不和她拗,“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知道了,快走吧。”温妤不自在地催促道。
等人走后,大堂内只剩下温妤和周遂砚杵在那里,她抬脚欲走,他立即出声说:“先在我车上清理下伤口,我送你去酒馆。”
“好。”她埋着头,声音闷闷的。
——
清理完伤口,温妤随手翻翻药箱,将其回归原位。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周遂砚的药箱一应俱全,他看上去并不像是整日能把这种东西带在身边的人。
老祝觉得后座的两人性子都太过于沉闷,路程都快走完一半,硬是一句话也没有。他将话题撕开个口子:“小温,有没有觉得这个药箱里的物品很齐全?”
温妤很淡地“嗯”了一声。
老祝往左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缓缓从一条巷子穿过,他怅然道:“以前遂砚几乎每天都会有演出,不停地进行排练,旧伤添新伤,他总说没事,我当时看不下去,便在车上放置了一个医用药箱。”
周遂砚扭头看向窗外,景象不断后退,像是时间的倒带,他仿佛又回到以前那种忙忙碌碌演出的时光。
温妤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呆,照老祝这样说起来,她那晚迷迷糊糊、隐隐约约中确实是看见他身上有好几道陈年老伤,不过当时光线太暗,瞧着不太真切。
“现在当编剧应该就没那么忙了吧。”
“偶尔。”周遂砚的声音夹杂着窗外吹进来的热风,风是热的,话里的情感却是冷的。
他忽然问:“钱兜是谁?”
温妤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搞笑,撇撇嘴角,说:“它是我的宠物蛇,一条蓝巴伦。”
周遂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唇角很牵强地勾勒出一抹淡笑:“你身上还真是有挺多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看你明明是想说惊吓。”
“那倒没有。”他很快矢口否认。
没聊几句,目的地到了。温妤还是在那段下坡路下的车,只不过,她没走几步路,便撞上刚买菜回来的禾叔。
“这么早来上班啊。”禾叔笑眯眯地先和她打起了招呼。
温妤下意识回头看,周遂砚的车还在原地纹丝不动,她有些心虚地说:“是的,提前过来准备。”
“自从你来了,酒馆的生意越发兴隆了。”很显然,禾叔并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车。
温妤笑笑,有些回答不上来这句话。
禾叔善解人意道:“外面天气热,我们还是一起进去吹空调吧。”
“好。”
——
温妤喂完钱兜下来,在酒馆内又看见了周遂砚,他不仅没走,还一个人在角落那桌喝上了鸡尾酒。
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她遥望原本慵懒地倚在吧台上的一位性感女性,端着酒杯,踩着有节奏的步伐,目光毫不避讳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周遂砚的面前。
对方身着一条超短吊带裙,身材极好,歪坐在沙发扶手上,正当她想把手放在周遂砚的胸膛上抚摸时,他迅速避让开了。最后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他起身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现金,别在她过细的吊带上。
女人脸色铁青地走了。
温妤就这么双手抱胸地站着观戏,直到周遂砚走过来问她有没有看够,她瞬间觉得这个场面更好笑了。
他主动邀请道:“喝一杯?”
温妤抬头刮了眼墙上的表,距离演出还有半个小时,闲着的时间做什么不是做呢,于是很爽快地说了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拉长,随着灯光的摇曳,无限伸长与缩短。
温妤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目光时而落在深红的液体,时而投向对面的人。她偶尔习惯性用手指缓慢敲打着桌面,节奏与音乐不谋而合。
周遂砚抿了口酒,打破沉默:“你奶奶身体好些了吧。”
温妤也跟着抿一口酒,答:“托您的福,恢复得很不错。”
不知是年龄差距太大,还是话不投机,很快,又陷入了沉默。可很奇怪的是,她并不会觉得不自在或者尴尬。
时间一到,温妤照常上场弹唱民谣,今天唱的是她在学校自创的一首民谣,和弦变化少,节奏平缓。
现场的氛围出其不意地安静,兴许是因为这首歌的主基调是伤感与遗憾。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便是裹挟着糖衣炮弹的淡淡忧伤。
来酒馆的人,大多都有自己的故事,或疗愈或逃避,这首歌成功引起了大部分现场顾客的情绪共鸣。
一曲毕,台下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比以往都要热烈。
温妤无意识地看向刚才喝酒的角落,空空如也。每次都是这样,周遂砚又在悄无声息中离开了。
温妤其实有点责怪他这个不礼貌的举动,即使没有任何立场和身份。不仅如此,她也很清醒地知道,这单纯是她内心的小敏感在作祟。
不对人,只对事罢了。
第15章 受排挤
舞台剧岁聿云暮的演出需要通过民谣吉他的现场演奏,来增强即视感和真实感,周遂砚向导演瓮谦推荐了温妤。
温妤在青盏剧院工作期间收到瓮谦的微信好友申请,说谈谈合作和薪资方面的问题。
起初,她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以为是什么营销诈骗手段。于是消息说了什么,她便回答什么,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直到下午工作快结束的时候,她在检票口与瓮谦碰面,才知道这次的合作居然是真的。而且投资方对这次的剧本付出了很大的精力,要是票房大卖的话,能赚得盆满钵满。
瓮谦今天没带帽子,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里夹杂着几根白头发,他身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映衬着原本黝黑的皮肤更显憔悴。
“是周编推荐的你,他说你有灵气、年纪轻轻、才华横溢。”
温妤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依旧站在他身边的周遂砚。
周遂砚察觉异样,低头对上她那睁着的墨色眼眸。
“我可以先听听你在舞台上的发挥吗?”瓮谦也不是什么容易糊弄的人,他对舞台剧的拍摄和指导堪称一流,任何组成部分都需要精挑细选,绝不含糊。
“可以,但是我今天没带吉他。”
“没关系,我让晏文把他的吉他给你。”
瓮晏文是瓮谦的独生子,是一名舞台剧演员,他近段时间恰好在自学民谣吉他。
瓮谦一个电话过去,瓮晏文很快便把自己的吉他送往排练厅。他细碎的额发半掩着眉毛,明亮而清澈的眼睛,露出温和的笑意,平易近人,令人心中顿生三分好感。
这把吉他比温妤自己的重很多,她一开始弹奏的时候有些吃力,不过逐渐步入正轨。她通过外貌和长相作出判断,弹了一首瓮谦那个年代流行的民谣。
瓮谦眼睛都亮了一个度,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享受这首怀旧旋律、扫弦节奏明快的曲子。
等温妤从舞台上下来,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真是个好苗子。”
“过奖了。”她说完便将手中的吉他还给一旁的瓮晏文,对方朝她笑着点头致意,满心满眼都是欣赏。
“这次的吉他演奏部分,我就定你了!”
温妤静默半晌,有所顾虑道:“我学校还得上课,恐怕跟不上大家的时间进行排练。”她又补充说:“而且我那学校离这也挺远的,不太方便。”
“是这样的,目前这个演奏的环节是在末尾快结束的时候,女主角在吉他旋律中朗诵诗歌,时间不长,你抽空过来排练就行。”瓮谦话里话外还是期待她能够过来。
“可是…”
话音未落,周遂砚挺身而出说:“来回的话你不用担心,我会让老祝接送你。”
问题都迎刃而解,温妤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
排练演出的第一天,温妤带上了自己的吉他来排练厅。她是刚来的新人,同事们都很排挤她,一个个的很爱拿乔。
秦筝是岁聿云暮的女主角,戏份很重。她身着白色的长裙,腰间一条细巧的银色腰带,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裙子采用了轻盈的雪纺材质,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温妤坐在她来回走动的身后,照着完整的谱子开始弹唱。每次一到中间,秦筝就容易把诗歌朗诵错误,不是这句卡壳,就是下一句牛头不对马嘴。
每次错了还得从头到尾再演一遍,场上其他的同事似乎颇有耐心地给秦筝擦屁股。
错了一次两次温妤还能忍,四次五次简直忍无可忍。轮到她弹唱的时候,她坐在凳子上不动弹,场上的人纷纷用眼风扫向她。
秦筝怒气冲冲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温妤掀起眼帘,毫不输气势地说:“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耽误了大家宝贵的时候你担待得起吗?”秦筝恶人先告状,煽风点火的劲头愈演愈烈。
温妤将凳子重重往后一拉,凳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从开始排练到现在,她们一群乌合之众,她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和心情。
她刚下舞台,不料撞上刚从隔壁道具间回来的周遂砚,她满脸不耐烦地说:“不排了。”
他打量一眼场上,从容不迫道:“有什么问题?”
温妤冷下脸道:“秦筝总是刻意把诗歌朗诵错,耽误进度。”
周遂砚自然知道秦筝的性子,导演和他一不在,她就爱欺负新人,狗仗人势。
他朝台上一喊:“秦筝你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温妤也没避讳,光明正大地听见他对秦筝说:“要是你再这样排挤新人,别说下一部剧的主演,就算下下下部剧都轮不上你。”
秦筝按下心头的慌乱,笑盈盈地娇声道:“我只是和她开个小小的玩笑,缓解下沉闷的气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