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闻疏靠在酒店深色的椅背里,屏幕的冷光映上他深邃的脸部轮廓,半阴半明。
他凝视着画面里那张一张一合的红唇,听着那纯净而天真的声音,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青筋隐现,压抑着某种汹涌的、不可告人的冲动。
“……黎明来临,小美人鱼纵身跳入大海,化作了一片晶莹的泡沫,永远守护着王子和这片海……”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温映星沉浸在童话的结局里,声音染上淡淡的忧伤。
“闻疏——”她轻声唤道,“你还在听吗?”
“……嗯。”纪闻疏几不可闻地抽了口气,迅速调整着呼吸,“结束了?”
“讲完了。闻疏,我有点困了。”
“那睡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我陪着你,等你睡着我再挂。”
“好。”她乖巧地应着,依言调整着手机的角度,“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我吗?”
“可以。”
温映星缓缓滑进被窝,侧身躺好。
视频画面里,只剩下她柔美的睡颜,和铺散在枕头上瀑布般的长发。
纪闻疏静静欣赏着这张好看的、毫无防备的脸,眼底暗潮翻涌。
良久,他才抬手,面无表情地抽过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他修长白净的手指上,还沾着透明的粘稠。
*
第二天,晨光熹微。
温映星刚被佣人送上宾利后座,就响起一阵敲车门声。
车窗降下,露出纪言肆那张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俊脸。
“早。”他含糊地打了个招呼,不等回应就自顾自拉开车门,长腿一迈坐了进来,将书包随意甩在身旁。
“我司机最近休年假,不介意捎我去学校吧?”
温映星刚睡醒,如果不是要上早八,这个点她还在被窝里。
她柔软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闻言只是懵懂地摇了摇头,像只被惊扰的小动物。
“司机,出发。”纪言肆对前座吩咐。
她确实也无法介意,这车是纪家的,纪家二少想坐自家的车,再合理不过的事。
温映星重新耷拉下脑袋,抱着自己的书包,继续与瞌睡虫抗争。
一旁的纪言肆,却浑身不自在。
密闭的车厢内,空间仿佛忽然变得逼仄。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和一个女生距离这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栀子花香的洗发水味,能看清她长睫投下的细小阴影。
更要命的是,他还心怀‘鬼胎’。
都怪周临那家伙,信誓旦旦地说,今天能帮他解决掉这个小瞎子,只要他将温映星约去晚上的派对。
约女生?
这对纪言肆来说简直是陌生领域。
更别说还是这个,跟他处得不冷不热的未来嫂子。
听说纪闻疏对她管得也严,小瞎子很少自己出门。
他要是直接开口,请她去这种人多混杂的派对,肯定会被拒绝。
最好的办法就是,徐徐图之。
先主动拉近距离,再找机会开口。
纪言肆试图打破沉默:“咳……你今天几节课?”
温映星正小鸡啄米般点头打瞌睡,被这突然的声音惊得猛然一颤,茫然抬头:“啊?我吗?”
“当然是在问你啊。”纪言肆莫名有些恼火,语气冲了几分,“这车里就我们两个人要上课,我不问你,难道在跟空气说话吗?”
“上午满课,下午没有课。”她老实回答,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我下午还有两节。”纪言肆随即接话,“你在图书馆等我会儿,放学我要搭你的车一起走。”
“啊?”温映星困惑地眨了眨眼,“我要在图书馆等到你放学?”
她没明白,纪言肆怎么突然就如此理直气壮地安排起她的行程了。
“不然呢?”纪言肆眼角抽动,“我司机休年假了呀。”
“那你可以打车走。”温映星小声建议,“你们这些少爷,是不会打车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谁不会打车?我是什么很笨的人吗?这点生活常识没有?”纪言肆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我只是……像我这种身份的人,怎么能坐出租车?”
温映星轻轻“哦”了一声。
“……跟你解释不明白。”纪言肆不耐烦地侧过头,靠在椅背上假寐,耳根却悄悄发烫。
车子平稳驶入A大。
一下车,纪言肆就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了过来。
周围的学生们对着他和温映星指指点点,脸上洋溢着好奇、兴奋、吃到一手瓜的愉悦表情。
纪言肆烦躁地“啧”了一声,拉高卫衣领口,加快脚步,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不适的注视。
温映星刚取出盲杖,还没来得及辨明方向,就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只好匆忙地跟上。
清晨的校园人来人往,自行车“叮铃铃”响成一片。
一辆急速行驶的自行车“嗖”一下,从纪言肆耳边呼啸而过。
他下意识地转身,果然看见这辆车失控地,朝着温映星冲了过去。
纪言肆心脏猛地一缩,想也不想就扑了回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长臂一伸,猛地去拉温映星。
温映星小小一只,随便一拉,就被他一整个护进了怀里。
路过的同学纷纷停下脚步,一顿“咔嚓”拍照。
温映星懵懂地抬眸,扑闪着淡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像浸了露水般清亮。
“对不起,我差点撞到人吗?”
“是你差点被人撞!”纪言肆没好气地低吼,松开环住她的手。
少女身体的柔软触感和发间香气似乎还残留在他怀中,让他有些不自在。
“哦。”温映星低下头,抿了抿唇,声音细弱,“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纪言肆心里又生出些愧疚:“是我走太快。”他语气缓和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盲杖递还给她,“忘了你还在后面跟着。”
“没事的。”温映星接过盲杖,轻声说,“我不会跟丢,盲人的鼻子比一般人要灵。”
“我又不喷香水,你鼻子再灵有什么用?”
“不是香水味。”温映星微微朝他这边偏了偏头,似在仔细分辨,“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跟别人都不一样。”
纪言肆:我?奶香?!
第7章 小瞎子怎会闻到校霸弟弟的奶香味?
“我看你鼻子有大问题!”
纪言肆声音陡然拔高撂下话,转身就走。
晨光照得他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
温映星拄着盲杖跟上,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你不高兴了吗?可是真的是很好闻的味道呀,你干嘛不高兴?”
纪言肆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温映星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小雀跃。
今天上午的课程,两人不一样,不在同一个教室。
中午下课铃响。
温映星按照自己的节奏,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拄着盲杖小心翼翼地挪到教室门口。
刚踏出门槛,就感觉书包带子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住了。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试探着问:“纪言肆?”
“你怎么知道是我?”身后传来少年略带诧异的声音。
“因为你身上有奶……”她话没说完。
纪言肆就反应迅速地倾身,宽大的手掌带着温热,又一次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唔……”温映星猝不及防,那手掌捂得严实,几乎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好在,没过几秒,纪言肆就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强作镇定,只冷冷丢下一句:“……跟我走。”
他是真的怕了校园论坛里那些想象力过剩的家伙。
昨天早上那张捂嘴的照片一经散播开,他现在都快被传成有字母属性的大变态了,可不能再给他们贡献新素材了。
温映星“哦”了一声,乖乖迈着小碎步跟上他,“我们是去食堂吗?”
“嗯。”纪言肆走在她前面,双手插兜,不时转过身倒着走,面对面跟她说话,“你爱吃清淡的是吧?”
温映星点点头:“你哥说我适合吃清淡的,我要遵医嘱。”
纪言肆“哼”笑一声,嘴角半勾,眼里憋着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