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凛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你……一定要回纪家不可吗?”
他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温映星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路灯的光斑快速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
“是。” 她的回答很轻,却肯定。
时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如果……如果你是因为习惯了优渥的生活,担心离开纪家后的物质保障……”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沉沉的夜色,“映星,我可以……我可以不再做警察。以我的履历和能力,再去寻找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并不难。虽然还是比不上纪家,但我保证,足够让你下半辈子生活富裕,无忧无虑。”
言罢,他的心紧紧地坠在半空。
放弃警服,放弃他视为生命意义一部分的职责和理想,这个代价沉重得让他每说出一个字,心都像被钝器敲击了一次。
温映星也怔住,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你……你可以为了我……放弃你当警察的理想?”
“可以。” 时凛的回答略慢了半拍,却铿锵有力。
像是再一次深思熟虑,跟自己确认后,坚定地给出了答案。
他曾经认为,穿上这身制服,冲锋陷阵,守护一方平安,是他毕生所求,是他黯淡人生里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光。
可生日那天,打火机微弱光芒下,她那双盛满了笑意、专注地望着他的淡琥珀色眼睛,也同样璀璨,照亮了他心底那一片从未想象过的柔软角落。
那是他幽灰的人生中,见过的最绚丽、最让他心动的东西。
他想要拥有,想要独占。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久,温映星才轻轻开口:
“谢谢你,时凛。真的,谢谢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 她忍住眼眶的酸涩,嗓音清醒,“但我回纪家,不是为了钱。”
虽然心中早已隐隐预料到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这话从温映星口中说出,时凛的心还是被重重砸了一记,砸碎了一般。
原来,哪怕他倾尽所有,也总是抓不住自己最想要的。
他喉结滚动,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凛的声音低哑得不行:“以后……能别连名带姓地叫我了吗?听着太生分了。”
温映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是在试图调
节气氛,将话题转走。
“嗯。”她心里酸酸的,迟迟唤了一声:“阿凛。”
时凛嘴角微微笑了一下,空出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克制却深深的怜惜。
“映星,”他叫了她的小名,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而温柔,“哪怕纪言肆明天就会找到你,今天也要开心。”
“好。”温映星用力地点头,脸上的凝重慢慢散去。
时凛说得对,她要珍惜这种可以做一个视力正常人的日子,自由自在地享受当下,不应该被未来打倒。
过一天,就是赚一天。
*
午后,秦岛市某派出所。
纪言肆已经在这间不大的接待室里耗了快两个小时,老旧的空调机响,吵得人有些头疼。
他身上的奢牌大衣与这里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再一次,向对面那位面露疲惫的中年民警追问:
“警官,关于乌村那个拐卖案,你们从海边民宿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关于一个女孩的信息吗?那个姓乌的有没有什么口供?求你们再仔细回想一下,翻找一下!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民警放下手中被翻得卷边的接警记录本,语气充满了无奈:“纪先生,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这个案子已经移交刑侦部门处理,主要的卷宗都不在我们这里。我们当时接警出警,首要任务是抓捕嫌疑人、解救受害者。我们真的没有更多信息可以提供给您了。您已经来了三次,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
同样的说辞,纪言肆已经听了三遍。
每一次都像一盆冷水,浇灭他心头微弱的希望。
纪言肆神情麻木地用手搓了把脸,就在他临近崩溃的边缘时,目光无意间扫到了民警办公桌上的某个文件。
一张边缘微卷、打印出来的A4纸半埋在几份文件下面,露出一角。
似乎是某个案件的简要通报或人员安排。
纸张上方,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
纪言肆一把将那份文件抽出,标题是,“乌村特大拐卖案收网行动参战人员名单(摘要)”。
他手指颤抖地一行行扫下去。
瞳孔骤然收缩。
“时……凛……” 纪言肆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的民警,“这名特警,叫时凛的,他现在在哪里?我要立刻见他!”
民警被他眼中骇人的神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看了眼那张名单,有些迟疑地回答:“时警官?他……他之前参与行动时受了点伤,目前正在按规定休病假,不在队里。”
“休病假?” 纪言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正好。那就告诉我他的家庭住址,我要亲自登门拜访。”
第45章 小瞎子怎会让特警哥和弟弟打起来?
“这……” 民警面露难色, “抱歉,纪先生,警务人员的家庭住址属于个人隐私, 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如果您有正式的案件线索需要向时警官反映, 或者有公务需要联系, 我们可以代为转达, 或者等时警官销假归队后安排……”
“转达?等他归队?” 纪言肆嗤笑一声,打断了民警的话,眼神阴鸷,“我没那么多时间等!我怀疑他与我要找的人的失踪有重大关联,我现在就要见他!”
“纪先生,请您冷静!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请不要随意指控我们的同事。” 民警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如果您坚持要见时警官, 可以通过正式途径提出申请,或者留下您的联系方式,我们……”
“少跟我来这套!” 纪言肆彻底失去了耐心,双手用力拍在桌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 死死瞪着民警,几乎是从喉咙深处低吼出来:
“把地址给我!现在!否则,我不介意让我的律师团和你们市局领导谈谈,一个可能涉嫌绑架的人,怎么混进警察队伍!?”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白纱帘变得温柔,慵懒地铺满客厅。
时凛和温映星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 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的游戏内,厨房一片混乱,两人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手柄,试图抢救即将烧糊的菜肴。
“快快快,鱼!鱼要焦了!”
“番茄!切番茄啊!别光顾着洗盘子!”
“啊,火!着火了!灭火器!”
“在你左边!左边!”
……
温映星急得脸颊泛红。
时凛虽然表情还算镇定,但快速按键的手指也泄露了一丝紧张。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粗暴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打断了满室欢乐休闲的气氛。
“我去看看。”时凛放下手柄,脚步从容地走向门边。
却在猫眼里看到一个,让他脚步瞬间凝滞的身影。
门外楼道的光线勾勒出一个身形高挑的人,栗棕色的头发下,是一张写满焦躁与阴鸷的脸。
时凛脸上的温度骤冷,对温映星做了个“嘘”的口型,而后压低声音说:
“纪言肆。”
温映星倒抽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时凛很快整理好情绪,低声吩咐:“去卧室,锁好门,别出声。”
温映星点头,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溜回了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与此同时,时凛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
茶几上,并排放着两个马克杯,一杯是温映星喝了一半的蜂蜜水,另一杯是他的可乐。
沙发上,两个并排的靠枕被他们刚才倚靠得有些凹陷,旁边还散落着一条温映星常用的、带着栀子花香的薄毯。
地毯上,两个游戏手柄的线缠绕在一起,屏幕上的游戏画面还未退出,欢快的音乐仍在不知死活地播放。
“砰砰砰!时凛,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门外的纪言肆已经等得不耐烦,开始边敲边低吼,声音透过门板闷闷地传来,压迫感十足。
时凛动作迅速,抓起温映星的水杯,几步跨进厨房,迅速将里面的水倒进水槽,杯子放进橱柜深处。
返回客厅,他一把扯下薄毯,团起来塞进沙发角落的缝隙。
捡起温映星的那个手柄,塞进电视柜抽屉。
最后,他随手抓起茶几下面自己常戴的一副头戴式耳机,略显随意地挂在了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所有情绪,让面部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冷峻,还有几分被打扰的不耐。
随后,他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门边,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打开,纪言肆脸色阴黑得像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时凛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讶异,语气平淡:“纪二少?”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耳机,“不好意思,刚戴着耳机,没听见敲门。”
纪言肆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开门的第一时间就越过时凛的肩膀,锐利地扫向屋内。
没有看到预想中那个纤细的身影,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女性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