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闻疏早已习惯了站在顶峰,无法接受自己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时刻,他迫切地需要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相信你, 闻疏。”温映星声音轻轻的,却很是坚定。
这句毫不犹豫的信任,给纪闻疏冰冷紧绷的心,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他动容地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珍重地吻了吻她的手背,然后又在额头落下亲吻,“谢谢你,映星。”
他起身,准备离开。
转身的刹那,温映星忽然再次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有些紧:“闻疏,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闻疏停下脚步,“忙完就回来。”
他回身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明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无论如何,我一定尽快赶回来,不会耽误。”
纪闻疏弯下腰,细心地将被子重新掖好,严严实实地盖到她下巴处,声音放得很柔:“时间还早,外面冷,再多睡会儿。”
温映星乖巧地点了点头,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听到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温映星才慢慢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惺忪睡意,只剩下洞悉一切的清醒。
她翻过身,望着窗帘外,一点点亮起的天光。
思绪纷乱。
迷迷糊糊间,不知又过了多久,温映星好像又睡着了。
手机振动将她惊醒,外面还是不太亮。
温映星摸
索着拿起手机,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
但今天是个大雾天,浓稠的雾气吞噬了大部分光线。
天阴沉得很。
温映星按下手机接听键。
是纪言肆。
“小瞎子。”他上扬的尾音透出一丝玩味,“最近……还好吗?”
“不算太好。”温映星语气平和,“纪言肆,你哥医院出了点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几分了然和嘲讽:“我当然知道。”
纪言肆顿了顿:“小瞎子,明天……就是你们订婚的日子了。”
“嗯。”温映星应了一声,“你会来参加吗?”
纪言肆冷笑,“那恐怕参加不了,但我会……提前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温映星的心微微收紧。
纪言肆没有直接回答,语气转而深沉:“小瞎子,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
“你说,你的感情,只会给这世界上……最赤忱的心。”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的认真。
温映星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温映星。”
电话那头,纪言肆忽然很郑重地喊她的名字,“我要向你证明,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嫉妒我哥,也不是为了跟他较劲。”
“因为……”他凛声,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
“哪怕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也永远爱你。”
电话被挂断。
只剩下急促的忙音在耳边回响。
温映星握紧了手机,看向茶几上的齿轮摆件。
两个圆形金属盘,正向着既定的方向,转动着。
*
纪宅。
温映星正站在客厅中央的圆形地毯上,由两位工作人员小心伺候着,试穿明天订婚宴的礼服。
那是一件淡金色的高定纱裙,上身采用精致的刺绣与珠工,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柔美的肩线,下身层层叠叠的薄纱如流金泻地,铺陈开来,在水晶吊灯下闪烁着细腻的光芒。
之前已经按照温映星的身材改过了尺寸,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一次的细微调整,确保明天能做到最完美。
玄关处传来声响。
纪瞻一身板正的西装,面色沉郁,步伐相较以往沉重许多。
他脱下外套递给佣人,机械地换鞋。
一抬头,便看见身着礼服的温映星,粲然地出现在水晶灯下。
暖色光下,浅金色的礼服将她衬托得如同一个不慎坠入凡尘的精灵,纯净而易碎。
她皮肤凝白,侧脸线条柔和,淡琥珀色的眼眸没有焦点,却因此更添了一种茫然无措的动人美感。
纪瞻换上居家拖鞋后,定了片刻,才继续朝客厅走。
走到温映星身旁时,他对那两位工作人员摆了摆手,沉声开口:“礼服先留下,你们可以回去了。”
其中一位工作人员面露难色:“纪总,明天就是订婚宴了,今晚如果不及时调整好,恐怕就来不及……”
“我说,回去。”
纪瞻打断他,语气加重,带着上位者不容反驳的威严。
工作人员不敢再多言,互相对视一眼,放下工具,恭敬地退了出去。
纪瞻也继续往楼上走,没有要跟温映星搭话的意思。
“小叔。”温映星喊住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安,“闻疏……他怎么还没回来?我联系不上他,明天就是订婚宴了。”
纪瞻回头,看向这个被塞在漂亮礼服里、却显得异常瘦弱单薄的女孩。
有些不忍心告诉这朵菟丝花,她攀附寄生的大树可能倒了。
他也没有耐心,去处理这些脆弱复杂的感情。
纪瞻尽量让语气平和:“小温,公司出了很大的变故,明天的订婚宴……不能如期举行。”
温映星愣了会儿,才讷讷地回了一个字:“……哦。”
她没有哭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礼服的纱层。
纪瞻看着她这副木讷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再说什么,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上了楼。
当晚。
温映星没有在楼下餐厅用餐,而是让赵妈将饭菜送到了她的房间。
她一边吃饭,一边用手机搜索着有关“纪氏”、“纪闻疏”等关键词。
然而,网络上除了之前医疗事故的旧闻反复炒作外,并没有关于纪闻疏或纪氏最新变故的消息。
看来,纪氏动用了力量,及时封锁了更坏的消息扩散。
吃完饭,她像往常一样洗澡,上床休息。
半夜,她正在熟睡中。
突然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异响传来。
她猛一下惊醒,看见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阴恻恻。
温映星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缩向床头,声音带着颤:“谁?……有人吗?”
黑暗中,那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近。
拉亮了床头灯。
是纪言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只有栗棕色的头发在灯光下,还显得有些温度。
他坐到床边,握住温映星的手。
掌心温热的触感,一下让温映星惴惴不安的心定下来不少。
“嘘——别害怕,别喊。”纪言肆压低了嗓音,“小瞎子,是我。”
温映星抽回自己的手,“你怎么进来的?我房门明明锁了。”
纪言肆偏头看向卧室露台的门,如银的月光照在他立体的五官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我从露台过来的。”
“露台?”
“嗯。”纪言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我卧房的露台跟你这间挨着,跨一步就能过来。小瞎子,原来……我们住的地方,一直都这么近啊……”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温映星的脸颊,却被她敏感地偏头躲开。
“你过来干什么?”她紧绷的声音,带着戒备。
“来给你送礼物啊。”
“什么礼物?”
“纪闻疏死了。”
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闲聊。
“以后,你自由了。”